送上门的小肥羊不宰当然说不过去了。

    萧芷妍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这笔银子捐出去。

    “昨天听一个患者说附近有村落闹瘟疫,干脆将这笔银子换成药材捐出去吧。”

    萧芷妍做什么,许宗业当然是赞同的。

    “好,你要是忙不过来,我派人帮你处理。”

    萧芷妍只想做甩手掌柜,有人帮忙当然更好了。

    她笑着还了许宗业一个大礼:“感谢首辅大人。”

    许宗业无奈的笑了:“那我再出些银子,给你补到三万两吧。”

    “算是我们一起为那些难民做些事情。”

    萧芷妍阻止道:“还是别了,这笔银子啊,我也不能用自己的名义捐。”

    许宗业:“那你要以谁的?”

    萧芷妍:“我看太后身体不好,不如这笔银子就以太后的名义捐吧,也算是为了太后消灾祈福了。”

    许宗业总觉得萧芷妍对太后的感情不一样。

    有种说不出来的关爱在里边。

    可萧芷妍只见过太后一面,不该有这么复杂的感情。

    许宗业没有深究这里边的事情。

    反正皇上各种挑刺,如果能和太后处好关系,也算是一张保命符吧。

    皇上今天处理完朝政,想起很多日子没怎么和许宗业谈心了。

    正好有件灾情要和他商量。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前些天山东大旱,急需一大笔救灾银。

    他无奈之下,作为皇帝的他亲自动员朝臣们捐些银子。

    本以为很容易能解决这笔银子。

    可谁知道,这些个大臣,阳奉阴违,根本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

    几百两已经是多的。

    大部分朝臣都捐了几十两,甚至还有捐几两的。

    他做了一次动员大会,只收上来不到两万两。

    杯水车薪都是阿谀他了。

    气的他头疼好几天了。

    皇上命太监去内阁把许宗业请到上央宫。

    却听太监回报:“许大人不在内阁。”

    皇上纳闷道:“那他去哪了?”

    太监:“不光许大人不在,内阁现在只有一个值班的,其余的大人全都不在。”

    皇上更奇怪了:“他们都去干什么了?”

    太监同样疑惑:“说是病了,看大夫去了。”

    皇上:“宫里不是有御医吗?”

    太监:“……”

    皇上:“他们去哪了?”

    太监:“……”

    皇上:“再说他们同时病了?”

    太监:“这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奴才已经派人去查了。”

    大萧朝风向看朝廷。

    朝廷风向看内阁。

    内阁的风向,自然要看皇上。

    不过皇上的风向不是那么好看的。

    这首辅大臣,以及首辅大臣下边的众位大臣就成了朝廷的风向杆。

    当朝首辅以及内阁众位大臣出门看病的事,很快在整个朝臣中传开了。

    大家都好奇这中间的事情,有人忍不住,当天就问到了这15位大人。

    这15个位大人自己吃了亏,却偏不想承认。

    有人问起,像商量好了似得,只说真的有病,是位神医,吃了一剂药就好的差不多了。

    大家众口一词,谁能不信。

    所以这几天,萧芷妍又接待了二三十位朝廷大臣。

    一人一千两,差不多三四万两进了口袋。

    当然她不能落人口实,将这些银子扣了药材费用,全都以太后的名义捐出去了。

    如果是往常,她肯定再垫些银子,凑够五万两。

    可她吃上顿没上顿,开的医馆还都是借的。

    如今一分银子不赚,还要搭着时间,算起来,已经亏了很多了。

    不过能为太后消灾祈福,也算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一份心意。

    朝臣们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从上到下,都快来她这报道个遍了。

    开始那些人自然是抱着看病的心态来的。

    传到后边就不好听了。

    说是当朝首辅开的医馆,送银子就能升官发财。

    这些个大人,进门连脉都不让人把,出手就砸银子。

    萧芷妍收一千两是她觉得好玩。

    几万几万两的往她这送,她可当不起。

    别医馆没开起来,连累许宗业成了大贪官。

    这天一大早,她就写了张牌子挂到了门口。

    拒绝朝廷官员前来看病,恕不接待。

    才算是杀住了这股风气。

    朝廷官员每三年都要经过一次考核。

    根据考核结果决定官员们的升降。

    今年正好是第三年。

    上一次考核,皇上刚上位不久,根基不稳,百废待兴,可以说考核不过是走个形势。

    而今年就不同了。

    皇上早就让内阁拟出了章程,势必要对有才学的官员予以重用,而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早点赶回老家。

    所以这些个官员才急了。

    ……

    山东大旱,皇上想办法从工部挪了银子发往山东,可这笔亏空必须尽快补上。

    每年一到汛期,水灾泛滥,不提前做准备,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皇上犯愁银子,官员考核也是头疼大事。

    这一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十分费神的事。

    这天,他正犯愁呢,忽然注意到一份奏折。

    弹劾许宗业借着官员大考之际敛财,已经有几十万两之巨。

    如果这事是真的,可真是自他上位以来,最大的贪墨案了。

    正好田牧川回来复旨,他便将这事交给了田牧川。

    想来田牧川和许宗业最不对付,让他查这事,最合适不过了。

    几十万两啊,都够他救济山东的了。

    他最信任的肱骨大臣啊!

    最让皇上心痛的不是这几十万两银子,而是他最信任的肱骨大臣,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索银几十万两。

    不知道他求贤若渴,急需人才吗!

    这是想断了他大萧朝的命脉!

    萧芷妍这阵子忙,上百名官员都来她这看病,能不忙吗。

    送许宗业的衣服到现在只做出了一半。

    想着再做不出来都过季了,无论如何也得在这几天做完了。

    银子没赚到,还弄得如此辛苦。

    萧芷妍都佩服自己这揽活的能力。

    许宗业一直等着穿新衣,眼巴巴的等了十几天,连个影都没见到。

    这天下了朝,他什么都没干,专职盯着萧芷妍做衣服。

    他不好意思主动提这事,在萧芷妍面前来来回回的走了十几圈,晃的萧芷妍眼睛都快花了。

    “你很闲?”

    许宗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粗布衣服,“这衣服好像不怎么合身,有点紧吧。”

    萧芷妍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干嘛拐弯抹角的。”

    许宗业被戳破了也不尴尬,“我这不是怕你忘了。”

    萧芷妍放下手里的药材,洗了手,把做了一半的衣服拿出来。

    “不是不给你做,实在是最近有点忙。”

    顿了下,“还不是怪你,这些个大臣,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快把我这的门口踩破了。”

    “偏生一两银子都不敢赚。”

    许宗业只想给萧芷妍揽点客人,哪想到发展成这样。

    早知道耽误了萧芷妍做衣服,他说什么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好在清净了。”

    萧芷妍把衣服放在旁边,把她刚整理的账本递给许宗业:“这个你看一眼,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许宗业每天看萧芷妍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今天才知道,竟然是一本账册。

    不光记录了所有官员来这里看病的情况,还有所收银两,以及需要的药材费用,剩余银两和之后的处置情况。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详详细细。

    看得许宗业都晕了。

    但也不得不佩服萧芷妍的认真劲。

    “你记这些干什么?”

    萧芷妍把衣服拿起来,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回应他的话。

    “我要不记的清清楚楚,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没准,弹劾你的奏章已经送上去了。”

    许宗业身正不怕影子斜:“弹劾又怎么样,我又没拿一两银子。”

    萧芷妍笑了:“你当然不怕了,可是我怕。”

    “皇上舍不得动你这个肱骨大臣,可不就得拿我这个小老百姓出气。”

    许宗业:“谁敢!”

    萧芷妍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谨言。”

    萧芷妍虽然急着把衣服做出来,可她又不想将就。

    她的针线本来就一般,再将就,做出来的衣服多半就不能穿了。

    她坐在灯前熬了大半夜,还差了一些。

    许宗业一直坐在她旁边,伏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比她看起来还认真。

    萧芷妍盯的眼睛累,趁着休息的空隙去看许宗业在忙什么。

    “这么认真?”

    许宗业像小孩子做坏事一般,感觉到有人过来,下意识的用手臂挡了一下。

    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是萧芷妍,又放开了。

    他把画完的几页纸推到萧芷妍面前,什么话都没说。

    萧芷妍注意到那就是一副快夸我的傲娇表情。

    忍不住笑了。

    她好奇的拿起这几页纸,发现上边画的都是兵器。

    有铁锤,囚龙棒,长木仓,双锏,鞭子等各种各样的兵器。

    好像都比平常的小一号,看起来可可爱爱的。

    萧芷妍奇怪道:“这是什么?”

    “不做首辅了,打算开个兵器铺子?”

    许宗业被她说笑了:“你别说,你开医馆,我开个兵器铺子,好像也不错。”

    萧芷妍嗔了他一句:“没个正经。”

    许宗业不开玩笑了:“这是给瑶瑶和小白画的,等明天问问他们喜欢什么,我让人打出来。”

    萧芷妍恍然大悟:“你是给他们两个设计的啊。”

    “瑶瑶还不得高兴坏了。”

    许宗业有些心虚,担心两个孩子不喜欢:“你觉得他们应该会喜欢吧?”

    萧芷妍:“那还用说。”

    许宗业:“我总觉得不够完美,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子的。”

    萧芷妍点过上边的三个说道:“瑶瑶肯定喜欢鞭子和双锏,你把这两个给她做出来,她肯定喜欢。”

    “至于小白,他和你一样,只喜欢长木仓,做这一个就好了。”

    萧芷妍这么一说,许宗业心里就有了底。

    “那好,我明天就让人做,等做出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许宗业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柔和。

    尤其提到两个孩子时,他眼里充满了温柔的光。

    这一刻的萧芷妍觉得,许宗业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衣服到底没做完。

    许宗业注意到时间太晚了,强制萧芷妍去休息。

    他虽然想早点把衣服穿到身上,但也不急在这一个晚上。

    萧芷妍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着急催的是你,现在拦着的又是你。”

    许宗业懊恼道:“刚才是我没注意时间,还以为很早呢。”

    “要是因为一件衣服熬坏了眼睛,我这心里怎么能过意的去。”

    萧芷妍反问道:“你就没觉得你茶里茶气的吗?”

    许宗业毫不在意道:“你就没想过,衣服是真想要,人也是真心疼吗?”

    萧芷妍被心疼这两个字戳到,心里酸酸的。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很晚了,你还不回去。”

    许宗业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怕是快到四更了。

    “我随便找个房间将就一会儿,眯一觉就上朝了。”

    萧芷妍这几天忙,一直住在医馆里。

    两个孩子跟着她,也住在了医馆。

    她其实想把租的那所宅子退了。

    医馆足够宽敞,房间空着好几间呢。

    把宅子退了,还能省下一笔银子。

    可那座宅子离许家极近。

    她当初租下那座宅子就是想离许宗业近一些。

    这医馆离许家好几条街呢,以后想找借口过去都不方便了。

    所以她才一直留着那座院子。

    听说许宗业要住下,萧芷妍忍不住心疼道:“这里房子简陋,况且都没好好收拾,住着能舒服吗。”

    许宗业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哪里知道就这个时辰了,从这里到家也要一会儿,我回去了,哪里还有时间休息,直接就该走了。”

    萧芷妍想想也是,“那我给你收拾间屋子。”

    顿了下,“你饿不饿,要不我先给你弄点吃的吧?”

    许宗业摇了摇头:“不饿,就你旁边那间屋子,我看空着,也不用收拾,将就一会儿就行了。”

    萧芷妍:“那怎么行,都没住过人呢。”

    许宗业:“之前在北疆打仗,走到哪就从哪过夜,能搭起帐篷还是好的,搭不起来,随便找个地方就睡了。”

    “你还当我是许家三少爷呢。”

    萧芷妍说不过他,到底还是将屋子收拾了一下。

    好在之前大略的打扫过,没有她屋里干净,但也不至于住不下人。

    萧芷妍拿了一套被子过去,把床铺整理好,这才准备离开。

    “你早点睡吧。”

    萧芷妍整理被褥的时候,许宗业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她。

    灯光下,女子姣好的容颜衬着这夜色格外恬静。

    以前娇滴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如今做起家务来,竟然这么熟练了。

    许宗业有些心酸。

    如果这六年没有分别,想来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小公主。

    他们两个又会是什么样呢?

    会吵架吗?

    还是其乐融融的过着小日子。

    幸福而甜蜜。

    许宗业无法想象。

    听到萧芷妍让他早点睡,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直到萧芷妍快走出门口,他忽然回过神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三两个大步走过去,扯住她的手臂一用力,便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重逢后,这是他第二次抱她。

    第一次,她烧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里着急,哪里有什么遐思。

    这一刻,才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他喜欢的女子回来了。

    就在身边。

    就在他怀里。

    “妍儿……”

    许宗业闭上了眼睛,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

    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一切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萧芷妍没想到许宗业会忽然抱住她。

    就觉得身体一僵,呼吸一滞,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抱在一起,谁还能说这两个人是纯洁的男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