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昭阳公主那娇纵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性子,能不报复他?

    老王爷想说,这病他不治了行吗?

    萧芷妍看出他的心思,笑眯眯的说道:“放心吧,叔爷爷是民女的血脉至亲,民女怎么敢不用心。”

    “不过您要是心里觉得不舒服,担心民女使坏,大可以一走了之。”

    “对了,走是走不了,可以让人抬出去了之。”

    “只不过,您怕是要一辈子都瘫痪在床上了。”

    老亲王:“……”

    家里那么多娇妻美妾,他人老心不老,前几天还从扬州买回一名娇女呢。

    不能下床他能忍。

    眼看着那么多莺莺燕燕却碰不了,他怎么忍得了。

    想及此,他咬牙道:“本王这病能治?”

    萧芷妍点了点头:“当然。”

    老王爷闭了下眼睛,豁出去了:“你就说,你想要什么吧?”

    “本王肯定做到。”

    “就算让本王去求皇上,复了你的公主为,本王也绝对不推辞。”

    “怎么说,你也是本王的侄孙女不是。”

    “本王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萧芷妍心里好笑,这个时候谈感情?

    把11岁的太子发配北疆的时候怎么没谈感情?

    把刚没了丈夫丢了女儿的太后赶去北疆的时候怎么没谈感情?

    让皇上赶尽杀绝的时候怎么没谈感情!

    当然萧芷妍不会拿老王爷怎么样的。

    毕竟皇上都懒得动手的人,她也懒得动手。

    不过是想从他身上弄点银子罢了。

    反正他那些银子,都是利用他们兄妹换来的。

    “叔爷爷,您说笑了,”萧芷妍像看着闪闪发光的金子,笑眯眯的说道,“我能有什么事求您。”

    老王爷:“那你什么意思?”

    萧芷妍:“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这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这侄孙女从北疆回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山匪,家当都被人抢光了。”

    “现在是吃上顿没上下顿,就这医馆还是借银子开的呢。”

    “如今,侄孙女也不求别的,就想着尽快把这些银子还了。”

    原来是要银子啊,老王爷松了口气。

    如果让他去求皇上复了她的公主位,他还真张不开口。

    要银子就简单多了。

    王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好说,好说,这医馆花了多少银子,叔爷爷帮你补上就是了。”

    萧芷妍掰着手指头大略算了一下,开口道:“也不多,就十万两。”

    老王爷:“……”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是有银子,可那是他攒了一辈子,拼命换来的。

    还以为要个三五千两,他咬咬牙也就忍了。

    可十万两啊。

    他一个月放贷的收入啊!

    能不心疼吗?

    萧芷妍知道他心疼,也不催他,笑着说道:

    “叔爷爷,您就想想您王府里那些牡丹啊,芍药啊,玫瑰啊,一个个的娇滴滴的,这以后都不能碰了呢。”

    “不能碰就算了,这时间长了,保不准就有那些眼光好的,看上了哪个。”

    “啧啧啧,干柴烈火,一顿噼里啪啦……”

    “叔爷爷,您就不心疼?”

    这话说到了老亲王的病根子上。

    那可都是他花了不少银子弄回去的美女。

    就说前几天从扬州买回来那个花魁,可花了他三十万两银子。

    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当下咬着牙点了点头:“好了,十万两就十万两,只要侄孙女给叔爷爷治好了,这都不是事。”

    萧芷妍可知道这位老亲王的秉性,并不是个可信之人。

    小手伸到他面前,笑道:“侄孙女没银子买药呢。”

    老亲王还想着先治好了,事后少给点,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没想到让他先付银子。

    “侄孙女,我们一家人……”

    萧芷妍笑道:“叔爷爷,侄孙女也是好意,这银子不够,就买不来好药材,耽误了您老人家治疗,可就不好了。”

    事已至此,老王爷只能认了。

    他让管家给萧芷妍开了十万两银票。

    银票递给萧芷妍的时候,他的心口都疼了。

    萧芷妍故意道:“您就想想家里那些花儿。”

    老王爷到底松了手:“算了,你还是尽快给我治病吧。”

    萧芷妍给老王爷把完了脉,又开了好了药方。

    她并没当即给老王爷抓药,而是去了后堂,将老王爷的脉象给孙楚筠描述了一遍,又把方子交给了孙楚筠查阅。

    她虽然见过此类病症,但老王爷的身体矜贵,并不能和北疆那些人相提并论。

    如果不让孙楚筠看一眼,心里总是悬着。

    孙楚筠看完药方之后,赞许的点了点头。

    “小师妹果然有慧根,进步神速,这药方虽然急了点,但也可行。”

    他是认识老王爷的,对他的身体多少了解一些。

    觉得萧芷妍不光能对症下药,还能对人下药,也是难得。

    萧芷妍解释道:“不是我想用急药,刚从他手里扣出十万两银子来,要是不能立竿见影,他真能拆了咱们的医馆。”

    “大不了,稍后我再给他开些弥补亏空的药调调。”

    刚才萧芷妍在诊堂的事,孙楚筠在后堂都听说了。

    十万两银子啊,萧芷妍也真敢开口。

    不过他也是真心佩服这个小师妹。

    岳老王爷仗着自己是太宗和高宗的亲叔叔,这一辈子可没少做坏事。

    趁机敛财的事情就不说了。

    他当初在太医院,可没少听说岳老王爷的“英雄”事迹。

    最过分的是有一次他强抢民妇,还把人家老公打残了。

    当时还是仁宗在位。

    有人告到仁宗那里,却被仁宗训斥了一顿。

    之后的事情,孙楚筠没听说,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如今老王爷被萧芷妍摆了一道,怕是要痛到骨子里了。

    不过他毕竟是皇上的叔爷爷,孙楚筠还是忍不住替萧芷妍担心。

    “谁都知道这个老王爷惹不起,心眼最小,报复心又强,肯定不会吃了这个闷亏的。”

    “小心他报复你。”

    萧芷妍好笑道:“他能怎么报复我?”

    “光天化日的,他总不能直接派人来砸医馆。”

    “最多也就去皇上那告我一状,皇上但凡是个明君,也该知道怎么做。”

    孙楚筠坐在窗口,悠闲的扇着扇子,笑了:“你有准备就好。”

    萧芷妍看着他眨了下眼睛:“三师兄,你不会怕了吧?”

    孙楚筠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一个满身污水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这么说萧芷妍就放心了。

    “你不怕就行,你要怕了,我这就把银子还回去。”

    孙楚筠阻拦道:“别,好不容易从虎口扣出来东西,我也好奇,之后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两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都像极了他们的师父,鬼域子。

    做起坑人的事来也是一拍即合。

    没有人不同意。

    萧芷妍亲自将药熬出来,端到老王爷面前。

    带了些娇嗔的开口道:“叔爷爷,这可是侄孙女亲手熬得药呢,一般人可没这待遇。”

    老王爷心肝肺都是痛的,这一碗药,怕是一万两银子不止。

    可为了他的老命,为了家里那些莺莺燕燕,不得不花这个银子。

    “好好好,侄孙女亲手熬的,想必是最好的。”

    萧芷妍让人把老王爷扶起来,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喝下去。

    萧芷妍很少做这么费耐心的事。

    为了老王爷少心疼些,她也算是下了苦功了。

    老王爷喝完了药,很快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色已经黑了。

    萧芷妍又给他检查了一下,发现和预想的差不多,心里有了底,又给他熬了一碗药。

    萧芷妍忙着照顾十万两,不是,忙着照顾老王爷,竟然忽略了一个人。

    那就是许宗业今天晚上没有过来。

    她躺在床上,看见那件还未完成的衣服才意识到这事。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最近天天过来,一天没见,还有些不适应了。

    等再见面,她就可以把银子还清了呢。

    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从一毛不拔的老王爷手里扣出十万两银子的事,会有什么反应。

    想想还有点好笑呢。

    老王爷在萧芷妍的药堂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就能下地走动了。

    他让萧芷妍一次性给他开够了十天的药,出了医馆往皇宫里去了。

    萧芷妍还以为他回家了。

    心里纳闷,干嘛急着开够十天的。

    因为这次药下的猛,后边还需要再调理一下呢。

    可老王爷发话了,她又不好不依,只能开了十天的量。

    反正人家是顾客,是上帝,又出了十万两银子,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好了。

    老王爷为什么要开够十天?自然是有原因的。

    想萧芷妍不过一天就赚了他十万两银子,他心里能平衡吗。

    他要拿着这些药去找刘大夫。

    如果刘大夫有办法,他就不需要萧芷妍这个侄孙女了。

    那时,他就去皇上面前告一状。

    就告萧芷妍坑蒙拐骗,没有医德。

    开黑店。

    她是高宗的女儿,仁宗的妹妹,皇上早就看她不顺眼呢,自然会为他做主的。

    就算没事,皇上还想找事处置她。

    如今递出去这么一把刀,皇上能不利用?

    到时候,这十万两,她怎么坑走的,就得怎么给他吐出来。

    老王爷心里打定了主意,先找了刘太医。

    刘太医给他检查完,又看完了萧芷妍开的药,立刻保证,接下来交给他保证没问题。

    老王爷心里有了底,谢过了刘太医立刻去了上央宫。

    皇上这两天正烦心,听说老王爷来了,本想打发走,心里又好奇这个老糊涂的目的,到底还是招进了宫。

    “什么事啊,”皇上表面上一团和气,可心里记恨着老王爷呢。

    当初就是他跟父皇谏言,将皇位传给叔叔。

    等叔叔上位后,立刻进言将他和母后赶去了北疆。

    去了北疆,生活艰苦些,他还能忍。

    唯独忍不了的是,错过了最佳寻找妹妹的机会。

    以至于他和母后到现在都不能释怀。

    当初要不是他们这些皇亲国戚推波助澜,没准皇叔不会改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至少不会那么干脆。

    老王爷被人用轿子抬进了上央宫,一进屋就跪倒了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开了。

    “皇上哎,您可要为叔爷爷做主哎!”

    皇上皱眉看着他:“这是出什么事了?”

    “您可是朕的叔爷爷,谁敢给您老人家气受。”

    老王爷听皇上说的如此体贴,哭的更伤心了:“皇上啊,都是那个该死的昭阳公主。”

    “不对,是前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

    皇上心里好笑,这两个人怎么闹到一起去了。

    “怎么回事?”

    老王爷继续哭诉:“老臣为了大萧操劳了半辈子,这不就把身体熬坏了。”

    皇上懒得听这话。

    谁不知道这老王爷贪得无厌,因为是先皇的亲叔叔,他才放置没动。

    不过他倒也好奇,萧芷妍怎么惹到了老王爷。

    “皇叔爷爷辛苦了。”

    皇上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老王爷听了这话,哭的更来劲了。

    “谁知道这病来如山倒,太医院的太医都请遍了,药也没少吃,就是不见好。”

    “这全城的大夫也找了,没有一个能治的。”

    “谁知道,九姑娘正好能治。”

    “原来九姑娘倒也是个懂事的,没这么心黑。”

    “怎么去了北疆六年,就变得不认人了呢。”

    “竟然跟叔爷爷要了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银子啊,他九姑娘怎么要的出口。”

    “叔爷爷不想给,她竟然见死不救。”

    “皇上啊,您可要替叔爷爷做主啊!”

    “您可要替叔爷爷做主啊!”

    嗤——

    皇上郁闷了这么多天,竟然豁然开朗,还笑出了声。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又觉得这个时候笑出声来有点不近人情,他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

    老王爷恍惚听到了一声笑声,可待他仔细听去,这笑声又没了。

    心想可能是他老眼昏花听错了。

    皇上从老王爷的话里听出了三层意思。

    其一,萧芷妍确实有点能耐。

    竟然能治太医都治不了的病。

    其二,这个大萧朝没人敢得罪的老王爷,萧芷妍竟然从他身上薅了十万两。

    其三,也是皇上最在意,也是最生气的。

    他前些天让这些个朝廷大臣捐银子,一个个的敷衍他,一共才捐了不到两万两。

    而这个老王爷,一出手就是十万两。

    分明是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放肆!”皇上故作震怒道,“萧芷妍这个大胆的民女,竟然敢坑朕的叔爷爷,待朕拿了她,帮你追回银子。”

    皇上如此说了,老王爷心里有了底,满意的离开了上央宫。

    萧芷妍竟然敢从他身上打主意,这就要她吐出来。

    萧芷妍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至于老王爷告她的事,还是从田牧川嘴里听来的。

    田牧川震惊她胆子太大了,一进医馆先把人训了一顿。

    “我说你怎么回事,缺银子也不该去惹那个老糊涂。”

    “谁不知道他是太宗的亲叔叔,这不是虎口里拔牙吗!”

    萧芷妍做都做了,如今听了训斥,满不在乎道:“拔就拔了,他能怎么着我!”

    田牧川生气道:“他已经进宫告了御状了,皇上要拿你呢,我说你怎么……”

    田牧川对萧芷妍有恩,萧芷妍虽然不喜欢田牧川对她挑三拣四的横加指责,但关键时刻,还是会放低自己的姿态。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这事我知道怎么做。”

    “你就别操心了。”

    田牧川更不高兴了:“你以为关键时刻许宗业他能护着你吗?”

    “你一个前朝的公主,皇上真要怪罪的时候,他就算为了将军府,也会放弃你。”

    这话倒是说到了萧芷妍的心坎里。

    六年前,他能为了她殉情。

    如今,她如果出了事,他会怎么做呢?

    之前在如月公主的婚礼,皇上要杀她,她可是袖手旁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