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牧川对萧芷妍的照顾可不止从山匪窝里把她救出来这一件事。

    但萧芷妍只捡了这么一件事说出来。

    她怕说多了,许宗业心里不好受。

    所以才尽量不提。

    许宗业心里确实不好受。

    尤其萧芷妍提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和两个孩子的事,他的一颗心就像被人刮了一般,痛的无法控制。

    他承认这六年,他尽量不去打听她的消息,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甚至连她有了一双儿女的事情,还是她回京城之后,他才听说的。

    如今想到萧芷妍受的那些苦,他的心里怎么能过的去。

    看见萧芷妍这个时候还在照顾他的情绪,有些心酸的说道:“他救了你,就是救了我的命,我知道怎么处理这事。”

    有了许宗业这话,萧芷妍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她不求许宗业和田牧川能够和好,只求两个人相安无事。

    晚上的庆祝宴除了萧芷妍、许宗业和田牧川之外,还请了杨舒卿和孙楚筠。

    孙楚筠和许宗业都是话少的类型,席间都没怎么开口。

    杨舒卿话唠和田牧川投缘,两个人聊起来就停不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顿吃的还算是和谐。

    不过和谐只是短暂的。

    因为田牧川非要当两个孩子的师父,还仗着义父的名义要挟萧芷妍。

    而许宗业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跟他的对头学武,自然也是分寸不让。

    这可难倒了萧芷妍。

    只能无奈道:“问两个孩子的意思。”

    萧慕白是坚定的许宗业的支持者,但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萧慕瑶呢,她和谁学都一样。

    觉得义父也好,许叔叔也好,哪个都好。

    偏头沉思了一会儿,眼睛一亮,忽然有了好主意:“许叔叔,义父,你们两个比武吧,谁赢了我们就给谁学功夫。”

    这个想法好。

    在场之人纷纷称赞萧慕瑶聪明。

    许宗业的武功从小到大都胜田牧川一筹,所以他根本不在乎。

    田牧川自然也知道这事。

    所以他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赢了许宗业。

    萧芷妍担心两个人出手没个轻重,再把她刚修好的医馆拆了。

    提议道:“比点简单的,弄坏了我的医馆,让你们两个留下来打杂。”

    给萧芷妍打杂能是什么坏事,两个人刚要说不弄坏也愿意留下来,被萧芷妍一个凉飕飕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许宗业漫不经心的看向田牧川:“想玩点什么?”

    那就是一副,老子任你选择,都不惧的态度。

    田牧川冷冷的哼了一声。

    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到合适的。

    他必须得胜了许宗业。

    可到底什么能胜了他,心里又没谱了。

    孙楚筠看两个人都没有想法,从袖筒里变出三枚铜币来。

    “不如就玩抢铜币?”

    “抢铜币?”田牧川犹疑道,“怎么玩?”

    孙楚筠:“我将这三枚硬币抛出去,谁抢到的多,谁就胜了。怎么样?”

    萧慕瑶看着有趣,飞快的跑到孙楚筠身边,“就玩抢铜币,这个好。”

    她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仔细观察孙楚筠手里的铜币,“谁抢到的多,谁就做瑶瑶的师父。”

    瑶瑶赞同,两个大人自然不会反对了。

    田牧川笑道:“好,就抢铜币。”

    孙楚筠担心硬币伤到两个孩子,极其温柔的对萧慕瑶说道:“瑶瑶去后边等着。”

    随即看向萧慕白的神情就变得凉冰冰的,“你也去后边。”

    萧慕瑶高高兴兴的点了点头:“嗯。”

    萧慕白接触到师父冷冰冰的目光有些伤心,总觉得师父不太喜欢他。

    对他从来没像对瑶瑶那般温柔过。

    稍微迟钝了下,他收了情绪,乖乖的走到了萧慕瑶身边。

    孙楚筠坐在四轮车上,停在许宗业和田牧川中间。

    “准备好了,我开始抛铜币了。”

    三枚铜币被他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眨眼间便携着劲风向天空射去。

    孙楚筠滑着四轮车推到萧慕瑶身边,笑着看热闹。

    许宗业和田牧川几乎同时离地,奔着急速向天空飞去的铜币而去。

    上次两个人比赛投壶萧芷妍没看见。

    这次有幸看家见两个人比赛抢硬币,也想知道,如今两个人的功夫都什么样了。

    杨舒卿离萧芷妍不远,想跟她搭话,又往她身边挪了挪。

    “九小姐,你觉得他们两个谁能赢?”

    萧芷妍心里觉得许宗业功夫更高一点。

    但她不好说出来。

    毕竟田牧川是她的救命恩人,又那么想当两个孩子的师父。

    听到杨舒卿问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杨舒卿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道:“你知道如月公主大婚之后,许大人消失了二十多天,干什么去了吗?”

    萧芷妍还真没问过这个问题。

    只知道他再出现,身边多了两匹小马。

    红色的送给了瑶瑶,白色的给了小白。

    如今听杨舒卿提起来,好奇道:“他去哪了?”

    杨舒卿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对我们许大人还真是不够关心。”

    萧芷妍心口一紧:“怎么说?”

    杨舒卿:“他带了三百轻骑兵连夜赶赴山西,17天连平九座山头。”

    顿了下,“给你报仇去了。”

    萧芷妍心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竟然还有这事?

    “我怎么不知道?”

    她还记得再看见许宗业,只觉得他满脸疲惫,还以为他是办差辛苦,没想到是刚从山西连夜奔回来。

    当时两个人还闹了别扭。

    他要派人把她软禁起来。

    为此,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现在想来,多半是被田牧川故意表现的和她很亲密的样子气到了。

    这人什么都藏在心里,她哪里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杨舒卿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萧芷妍一怔:“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杨舒卿:“你大概不知道,当年皇上登基后,多少人建议将你处死。”

    “那个时候许大人远在北疆,听说了这事,连夜赶了回来。”

    “用他拼死换来的军功和项上人头作保,你肯定不反,皇上这才收回成命。”

    ……

    萧芷妍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她只知道,当年皇上要处死她。

    那时她已经知道自己怀了孕,自己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不想让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陪着她死。

    正愁怎么保住腹中胎儿的时候,又听说皇上不杀她了。

    但她也不能留在京城。

    那个时候能留一条命就不错了,还管是哪。

    她立刻收拾东西赶去了北疆。

    没想到,竟然是许宗业拼着性命不要,才救下了她。

    杨舒卿眼见着她红了眼眶,继续道:“皇上因为许大人私自回京震怒,罚他当了两个月的运粮官。”

    抢三枚铜币不过转瞬之间的事情。

    可两个人在空中打起来了,这一来一回的,铜币被人夺来夺去,就耽误到现在。

    田牧川本来抢到一个,可许宗业这人贪心,抢了两个还不放过最后一个。

    田牧川心里一横,索性收了内力,结结实实的往许宗业的手掌上撞去。

    许宗业哪里想到田牧川竟然在这个时候跟他玩阴的。

    这一掌下去,田牧川一口鲜血喷出去就摔到了地上。

    萧芷妍刚听说了许宗业为她做的那些事,心里又感动又难过,鼻子发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田牧川一声痛呼,“芷妍,救我——”

    萧芷妍心思还在许宗业身上,被田牧川的一口鲜血刺痛,她下意识的跑了过去。

    “你怎么样?”

    许宗业饶是反应再快,人再聪明,也架不住田牧川会演。

    又见萧芷妍急的哭了出来,心里懊恼又后悔自己贪心,出手没注意轻重。

    他这个力道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很难招架。

    可田牧川从小练武,两年前还得了大萧朝的武状元,根本不可能因为他这一掌受伤。

    可他就是受伤了。

    眼见着萧芷妍哭着跑过去,急的冲他大喊:“你干嘛下死手!”

    心里的懊悔又加深了一层。

    其实萧芷妍只是刚才被杨舒卿的话惊到了,情绪还没整理好,田牧川受伤不过是瞬息的事,她哪里能那么自如的应付。

    这一声吼,不过是对许宗业不知道珍惜自己生命的控诉。

    可听在许宗业心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关键时刻,萧芷妍心疼田牧川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所以她心里是有田牧川的。

    又想到六年前,她休夫时说的话,说什么她也喜欢田牧川,让他大方的接受。

    要报田牧川救命之恩,许宗业不拦着。

    在他内心深处,他也是感念田牧川的。

    毕竟是救了他心爱的女人,又救了他一双儿女的恩人。

    可现在,这种情景在他眼里,就是萧芷妍一心想收后宫。

    六年前,他不会接受这种可笑的事情。

    六年后的他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

    这一刻的许宗业伤透了心。

    他无比失望的看了萧芷妍一眼,害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终是选择了逃避。

    许宗业随手将三枚铜币打进树干里,像逃跑一般离开了医馆。

    他的爱情,绝对要完美无瑕,不容任何玷污。

    既然萧芷妍给不了他,就这样算了吧。

    微风掠起他的长衫,他保留了最后一丝傲气,连头都没有回。

    萧芷妍擦掉脸上的泪,着急田牧川伤了哪,先给他把了脉搏,发现他没什么大事之后,去找许宗业。

    确实想埋怨几句的。

    玩个游戏而已,干嘛动手伤人。

    可她再去寻找许宗业的时候,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许宗业呢?”

    萧芷妍发出这句灵魂拷问。

    回应她的是一片静谧。

    还是萧慕白怯怯的走到她面前,眼底含泪,特别难过的说道:“走了。”

    “走了?”萧芷妍一惊,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不负责了,打了人就走了?

    许宗业拂袖而去,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舒卿讪讪的往后退了两步,刚才还妙语连珠的他,这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

    他也想脚底抹油,“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语毕,他不等萧芷妍回应,像屁股后边有人追似得,一溜烟跑了出去。

    孙楚筠目露惋惜,无奈的摇了摇头。

    萧慕瑶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义父摔倒了,还吐了血。

    许叔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就走了。

    难不成许叔叔输了比赛?

    可三枚铜币不都在她手里吗?

    对了,义父吐血了。

    萧慕瑶忽然反应过来,跑到田牧川身边,小脸一垮就要哭:“义父,你疼不疼啊?”

    田牧川捂着胸口,挣扎起来,“义父不疼,瑶瑶不怕。”

    其实还是挺疼的,早知道如此,他应该在嘴里含一口鸡血的。

    不过气走了许宗业,这一掌也不算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