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萧芷妍和两个孩子坐在马车里,许宗业亲自驾车。

    不过他看马车里宽敞,没一会儿就把驾车的任务交给了管家。

    自从听了萧芷妍的假设,他的胸口一直堵着。

    按理皇上不可能无缘无故要杀萧芷妍。

    毕竟他登上皇位都快七年了。

    就算萧敬衍忽然出现,但两个人并无勾结。

    今天萧芷妍还险些被萧敬衍杀死。

    皇上应该相信萧芷妍。

    可世事难料,谁又能预料到将来的事。

    萧芷妍也心不在焉的。

    萧慕白软软的靠着她,没有一点精神。

    刚才受到了惊吓,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到底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

    精力耗尽,好像大病了一场般。

    萧慕瑶竟然比萧慕白还有精神。

    此刻她端端正正的坐在萧芷妍身边,瞪着乌黑的大眼睛充满警惕的盯着许宗业。

    气呼呼的小模样,像只全身都充满戒备的幼兽。

    又像浑身都长满刺的小刺猬。

    许宗业喜欢了萧芷妍18年,但和两个孩子相处还不到八个月。

    他早就习惯了全部注意力都在萧芷妍身上。

    一刻看不到都充满了思念。

    虽然六年没见,可这种习惯是深刻进骨髓里的。

    目光无时无刻不追着她,心思也全都在她身上。

    哪里分得出一星半点。

    所以自从见到萧芷妍,他的注意力就全在她身上。

    至于两个孩子,他只检查了一下,确认他们没事就放任不管了。

    “妍儿,”许宗业钻进马车里,想要靠着萧芷妍坐过去。

    可惜隔着两个孩子,他伸长了手臂还够不到她。

    看着喜欢的女人虚弱不堪的靠着硬邦邦的马车,而他的怀里空荡荡的,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你坐过来一些,把小白放下。”

    许宗业什么心思,萧芷妍再清楚不过了。

    她也想靠进他的怀里。

    可不行啊,两个孩子也要人安抚。

    尤其萧慕瑶,还在气鼓鼓,许宗业怕是要费一番心思了。

    她用下巴点了点女儿,用眼神示意道:不要女儿了?

    人家刚才可是一边跑一边抱怨,不想要爹爹了呢。

    许宗业一怔,视线落在萧慕瑶气鼓鼓的小脸上“……瑶瑶?”

    萧慕瑶已经气了半天了。

    被人追杀,连小卫子叔叔都受伤了,险些没了命。

    好不容易把爹爹盼来了。

    危机倒是解除了,可爹爹竟然都没抱抱她。

    这还是爹爹吗!

    果然像娘说的,爹爹不喜欢他们两个呢。

    “哼!”萧慕瑶抱着小胳膊,小脸扭向了一旁。

    许宗业:“……”

    好吧,是他忽略了女儿。

    “瑶瑶,”许宗业伸手扯住萧慕瑶,一使劲便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家伙虽然别别扭扭的,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过来了。

    “是爹爹不好,爹爹来晚了。”许宗业真心道歉。

    萧慕瑶气消的快,被爹爹抱住,已经消了一大半。

    又听爹爹给她道歉,那一小半的气也没了。

    想到刚才爹爹伸手利落的杀死坏人,救了娘和小白,想到爹爹英武帅气的模样,那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从心底蔓延,很快小脸就染上了笑意。

    “既然爹爹道歉,瑶瑶就不计较了。”

    许宗业想起他去山西剿匪回来那天。

    萧慕瑶被门子欺负,发誓和他势不两立气鼓鼓的小模样,和小时候的萧芷妍简直一模一样。

    没想到有一天,他许宗业竟然和萧芷妍有这么一双可爱的儿女。

    攻破北疆,带大军攻入京城他都没有如此骄傲。

    可看到这一双儿女,他却觉得这辈子最成功的事也不过如此。

    是他和萧芷妍的女儿呢!

    萧慕瑶一口气发泄出去,逃了一天,又险些被人杀死,惊恐蔓延进骨髓,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受到的影戏却不是轻易消除的。

    她软软的倒进许宗业的怀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许宗业抱着她坐到了萧芷妍身边。

    伸手将萧芷妍拢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如此,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萧芷妍浑浑噩噩间,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了。

    “宗业,怎么好长时间没见到小侯爷了?”

    田牧川查到了一些有关盛阳公主的线索,出城半个多月了。

    这事许宗业知道。

    “出城了。”

    “说是打听到了盛阳乳娘的家人。”

    “乳娘临死前好像往家里捎过东西。”

    萧芷妍哦了一声,精神越来越不济,她含含糊糊的问了一句:“会和我有关吗?”

    便睡了过去。

    许宗业搂着萧芷妍,手掌一直握着她的手臂。

    刚开始还是正常的体温,却不想越来越热,到最后烫的他心口都慌了。

    还记得萧慕瑶险些被人抢走那天,她也烧成这个样子。

    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醒来之后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

    “妍儿——”

    “妍儿——”

    许宗业想要把人喊醒,可萧芷妍陷入昏迷之中,怎么都叫不过来。

    许宗业急了,催促管家:“快点。”

    “直接去孙楚筠的草堂。”

    马车一路颠簸,许宗业抱着萧芷妍,心急如焚。

    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带着人飞到京城去。

    马车狂奔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草堂。

    许宗业担心了一路。

    他让许宗禾把两个孩子送回将军府,自己则抱着萧芷妍进了屋。

    “三师兄,你快点给妍儿看看,她烧的很厉害。”

    孙楚筠听说了几个人遇袭的事。

    深感自责。

    要不是他拜托萧芷妍帮他采药,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让我看看,”他急急忙忙的抓起萧芷妍的手腕,摸到了她的脉搏。

    所幸只是惊吓过度。

    身体虚弱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这就让人熬药,应该没什么事。”

    孙楚筠的医术,许宗业还是相信的。

    可萧芷妍发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仍然免不了担心:“真没事吗?”

    “之前也有一次,莫名其妙的烧起来,又莫名其妙的退了。”

    “现在又是这样。”

    孙楚筠反问道:“我的医术你还不信?”

    “放心吧,就是受了惊吓,很快会好的。”

    “不过以后尽量别刺激她。”

    “看她的底子,生两个孩子的时候没养好,落下了病根,以后年纪大了,很容易反复。”

    许宗业揪心道:“没什么好办法吗?”

    孙楚筠:“病症已经形成了,你见过河水倒流的吗?”

    “只能以后注意。”

    许宗业心里难过,眼里充满了担忧。

    默默的注视着萧芷妍。

    床上的女子脸白如纸,仿佛被风雨摧残过的一朵芙蓉。

    他的妍儿,从小多灾多难。

    他愿意用十年的寿命,换她以后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萧芷妍这烧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副药下去,没用一刻钟,体温就恢复如常了。

    不过人始终没醒,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

    许宗业始终守在她身边。

    本想进宫面圣,可萧芷妍没醒,他实在放心不下。

    昨天没能赶去山里和她会合。

    原因很简单,被皇上困在宫里了。

    一直到今天下午,他才想办法脱了身。

    又遇到大雨耽误了行程,这才导致萧芷妍陷入险境。

    救了萧芷妍后,他已经派人去寻萧敬衍的行踪了。

    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如果这次不能斩草除根,那些怀有二心,一直观望的人就永远不会死心。

    后半夜萧芷妍呼吸平稳,人看着没什么事了。

    他嘱咐好从府里过来伺候萧芷妍的嬷嬷。

    整理衣冠,准备进宫。

    许宗业一夜没睡,皇上也一夜没睡。

    听说萧敬衍出现在大山里,他哪里还睡得着。

    当年父皇过世,只有11岁的他被人赶去北疆,一路经历所少艰难险阻就不说了。

    期间高宗和萧敬衍不知道派了多少杀手,想要他悄无声息的死在北疆。

    在北疆的16年,他何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活得小心翼翼,不是担心饭菜被人下毒,就是谨防身边小人出没。

    就连走在自己的寝宫里,都会忽然冒出个杀手。

    那种心惊胆颤,谨小慎微的日子,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如果不是他命大,哪里还能见到京城的天空。

    他的第一个小公主,就死在出生那天晚上。

    皇后临产那天晚上,他守在皇后身边,不想有刺客忽然闯入,惊了皇后。

    导致皇后难产,只能保下一个。

    万般心痛之下,他舍弃了自己的和皇后唯一的女儿。

    那是他和皇后的女儿啊!

    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

    每次想起这些,他都恨不得将高宗拉出来鞭尸,挫骨扬灰。

    把萧敬衍千刀万剐,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萧芷妍受的那点苦算什么!

    和他比起来,没有十之一二。

    皇上想到萧敬衍,恨得咬牙启齿。

    可转到萧芷妍身上,莫名的又想起三天前萧芷妍对他的那片控诉。

    如果萧芷妍真是他亲妹妹,他报复萧敬衍的一切不都加注在自己妹妹身上了?

    不,不可能。

    皇上心绪烦乱的攥紧杯子,好像这只杯子就是萧敬衍一般。

    直到太监进来禀报:“许首辅求见,”他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解决萧敬衍。

    “快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