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芷妍没想到师父会忽然出现。

    她还以为得找上一阵子呢。

    忽然见到师父,又惊又喜,赶紧给师父磕头:“师父,徒儿给您老人家请安了。”

    鬼域子来的时候,萧芷妍正对着皇后送来的一食盒吃的发呆。

    虽然一天都没吃饭了,可她哪有什么胃口。

    勉强劝着自己吃一块糕点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今晚她要一个人在这个荒凉无比地方过夜,一想到这件事,她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的翻墙而来。

    萧芷妍先是怔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师父充满嫌弃的瞪了她一眼,她才确定,是师父无疑了。

    “起来吧,起来吧,”鬼域子刚去看了眼太后,过来的路上去御膳房顺了只鸡揣在了怀里,担心被人发现,他一直很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看见萧芷妍跪在地上,极其不满的说道:“难不成还让我个老人家去扶你。”

    都是熟悉的相处模式,萧芷妍按了按湿润的眼角站了起来。

    一晃快一年没见了,萧芷妍关心师父,把人打量了一遍,没见有什么变化,笑道:“师父你老身体挺好吧?”

    “这一年一个人在北疆,是不是要闷坏了?”

    鬼域子把鸡拿出来,先撕了个鸡腿,果然是御膳房的鸡,闻着味道都和别处的不一样。

    “好鸡,师父这几天就惦记着御膳房的鸡。”

    “前些年来过一次,那味道让师父惦记到现在。”

    “现在换了天子,不知道味道还对不对,先让师父尝尝。”

    萧芷妍听说过这事,十几年前,鬼域子来京城待过一段时间,每天进皇宫偷东西吃。

    可惜那个时候,她不住皇宫。

    否则,没准能早认识几年。

    “还行,换了厨师也没换了味道。”

    “对了,你说我要闷坏了?”

    “闷个屁,你那什么小前夫前一段时间派人去抓人,弄得北疆鸡飞狗跳,老朽逃还来不及呢。”

    萧芷妍一惊:“什么小前夫,抓什么人?”

    鬼域子握着鸡腿点着萧芷妍:“看看,我这傻徒弟,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芷妍:“……到底怎么回事?”

    鬼域子:“几个月前,就你那娃他爹去北疆把北疆所有的大夫都抓走了。”

    萧芷妍还真没听过这事:“他抓大夫干什么?”

    鬼域子听说有人抓大夫就拍了,哪里知道后边的事。

    “这我哪知道,你自己问他啊。”

    “对了,他不会是看你不讨皇上喜欢,就不要你了吧?”

    萧芷妍:“……”

    “怎么会。”

    鬼域子:“我觉得也不会。”

    “对了,那两个小娃娃呢,”鬼域子往屋里看了一眼,“没在这啊?”

    “没有这两个小娃娃,确实闷的很。”

    “瑶瑶就算了,太闹了,小白你能不能借师父一段日子?”

    萧芷妍有些晕了:“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

    鬼域子:“师父想着一个人出去玩没意思,不如你把小白借给我,让我带他玩两年。”

    如果有老神医带着游历两年,对于小白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造化。

    可小白才四五岁,也太小了点。

    不过师父年纪大了,身边也确实应该跟个人。

    鬼域子眼见着萧芷妍迟疑,保证道:“你放心,等他入学时,师父肯定给你送回来。”

    萧芷妍还是不放心,“这事……”

    鬼域子有些生气了:“不会是认祖归宗,你说的不算了吧?”

    萧芷妍:“……”

    鬼域子不高兴了:“看看,就这么点小事你师父都求不动你了。”

    提到小白的事,萧芷妍确实不好擅作主张,主要得看小白的意思。

    如果小白愿意,她做娘的自然支持。

    可如果小白不愿意,她也不好勉强。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想到太后,萧芷妍悲从中来,又给鬼域子跪了下去。

    “师父,这事以后再说,如今徒儿有件要紧的事求您。”

    鬼域子才吃了一个鸡腿,看见萧芷妍跪下,烦心道:“你能不能让师父吃完再说?”

    萧芷妍只好爬起来,“那师父您先吃饭。”

    鬼域子一边扯着鸡腿,一边道:“师父知道你要干什么。”

    “不是师父不肯帮你,只是太后中毒太深,师父年纪大了,怕也无能为力了。”

    “不过你们为什么老想着找师父解毒,师父又不是万能的。”

    “万一师父不来京城,你以为皇上派出那些人就能把我找来吗?”

    萧芷妍心里一团乱:“师父教训的对,可那还有什么办法?”

    想到太后中的毒,又想到师父也无能为力,萧芷妍心里难过,眼泪不自觉的来到了眼眶。

    “还求师父指点。”

    鬼域子无奈道:“你啊,以前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如今……”

    “算了,算了,师父就跟你说实话吧,这既然有人下毒,自然就有人有解药了。”

    萧芷妍眼睛一亮:“师父……”

    鬼域子:“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你们都钻了牛角尖了吧。”

    萧芷妍:“可是我们不知道谁下的毒,又怎么知道谁有解药?”

    鬼域子:“这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人家下毒肯定得有目的吧,谁有毛病冒那么大的风险毒害太后。”

    一语点醒梦中人。

    萧芷妍只顾着想办法找神医救太后,却忽略了下毒之人肯定会有解药这事。

    找到了解药,不是一切问题都解了吗?

    “师父,还是您老人家聪明,”萧芷妍心里亮堂了一些,终于有了希望,她一边给鬼域子垂着后背,一边道:“师父,以后您干脆留在京城好了,徒弟一定好好的孝敬您。”

    鬼域子嫌弃道:“来之前吧,我还真想过。”

    “你和老三两个,怎么也能有个出息的,师父我也跟着享享福。”

    “可你看,老三自己都残废了,能不能站起来还难说,你呢……”

    他四处扫了一眼,“关在这乱七八糟的地方,难不成让师父留在这里跟你享福?”

    萧芷妍笑道:“这不是暂时的吗。”

    “您放心,只要等太后醒了,您想要什么有什么。”

    “怎么说,我也是太后的女儿。”

    说到太后的女儿,有什么东西从鬼域子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闪过去的是什么,鬼域子也没抓住。

    他吃了两个鸡腿,饱了,笑眯眯的看着萧芷妍:“哦,那你好尊贵的身份,师父倒有福了。”

    萧芷妍:“所以啊,师父您留在京城,保证有利无害。”

    鬼域子:“少胡说,我还不知道你打了什么鬼主意。”

    “就是想让我留下来,不光能教小白,还不用带他走了。”

    顿了下,“不过你要让我带走小白,师父这就去帮你给太后解毒。”

    萧芷妍做不了这个主。

    “师父年纪大了,徒弟还是觉得找到解药更合适。”

    如果是平平常常的小病,师父医者仁心,既然看过了太后肯定顺手治了。

    可师父没有治,说明这毒非常难解,没准还会有什么危险。

    太后的命是命,师父的命也是命。

    如今想到解药,萧芷妍还是决定先试试这个办法。

    骤然得知太后中毒,大家都乱了分寸。

    竟然没人想起还有解药这回事。

    如今想到解药,萧芷妍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下毒之人很容易想到,不是杨贵妃就是刘太医。

    太后所中之毒和孙楚筠非常相似,多半是同一人所下。

    就算不是同一人下毒,那这毒也出自同一人之手。

    杨贵妃没脑子,又不懂毒药,肯定研制不出这么厉害的毒。

    说起来,只有精通医术的刘太医了。

    怎么说杨贵妃也是皇上的妃子,又有二皇子。

    如果太后病重,萧敬衍趁机作乱,对杨贵妃来说,绝对没有什么好处。

    而刘太医……

    萧芷妍想不清楚他毒害太后的目的。

    毒害孙楚筠,是为了太医院院判,可毒害太后冒这么大的危险,是为了什么?

    说起来,太后中毒,她受牵连最大。

    难不成……

    萧芷妍被萧敬衍识破,这人心狠手辣,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对付她。

    而且她也早料到萧敬衍会借刀杀人。

    如果刘太医和萧敬衍早有勾结,那这一切就都说的过去了。

    想到刘太医和萧敬衍勾结,萧芷妍惊出一身冷汗。

    万一下毒的对象是皇上,怕不是要天下大乱。

    ……

    如果再利用她逼反了许宗业,没个三年五载,这场战乱都不可能停止。

    到时候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萧芷妍只觉得自己肩上任务繁重,她必须阻止这场阴谋。

    萧芷妍预料的没错。

    这次太后中毒,确实是萧敬衍指使刘太医做的。

    为的就是借皇上之手杀了萧芷妍。

    一来报他被骗之仇。

    二来,逼反了许宗业,他大势可得。

    就算不能逼反许宗业,只要皇上下手查抄将军府,那他也可以利用这件事是去找远在边关的许大将军和许二将军。

    许大将军手握十万大军,刚刚平定了南疆,不日就可以班师回朝。

    而许二将军手里也有五万精兵。

    这两处兵马合二为一,就算不能攻入京城,足可以划江而治。

    而且许宗业旧部众多,只要反了许大和许二,到时候不知道有多人迎风而倒。

    更兼有他这个当过三年的皇帝,一呼百应,还愁天下不可得吗!

    萧敬衍算盘打得精明。

    还以为萧敬祁一怒之下会杀了萧芷妍。

    他正准备一路南下。

    可萧敬祁只把萧芷妍打入了冷宫。

    这轻飘飘的处置,对他来说没任何用处。

    许家一直忠于萧敬祁,怎么可能因为萧芷妍打入冷宫就反了。

    况且打入冷宫不还是一句话的事,今天进去明天就出来了。

    萧敬衍觉得,萧芷妍必须死。

    既然萧敬祁不肯下令,他干脆帮他一把好了。

    反正只要萧芷妍死在冷宫,这笔账,许宗业势必会和萧敬祁讨回来。

    到时候他再打着为亲妹报仇的旗帜站出来,许宗业能不站在他这边吗?

    既然想好了计谋,他立刻派人实施。

    刺杀萧芷妍必须一击即中,否则被人识破,只会让他们抱成一团,到时候他可就再没机会了。

    为了万无一失,他派了武功最好的魏忠瑜。

    只有魏忠瑜有这个能力,在戒备森严的皇宫出入自由。

    再加上刘太医做内应,保证万无一失。

    “主公,您放心好了,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魏忠瑜当了二十多年的太监,对萧敬衍忠心耿耿,对自己又充满了自信。

    “您就等着联系许宗业起事吧。”

    萧芷妍捋清了头绪之后,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全。

    开始想着,只要皇上不杀她,总有逃出升天的可能。

    如今倒是觉得萧敬衍才是最大的隐患。

    下毒,暗杀不管哪种,她似乎都没有应付的能力。

    拜托皇后给田牧川捎信也不知道捎过去了没有。

    听说田牧川出京了,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就算人在京城,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皇上。

    更何况皇上守着太后,不一定召见大臣。

    她现在身边只有师父。

    师父倒是武功高强,可对方一直躲在暗中,也不能保证师父就一定能对付得了。

    而且师父怎么可能一直留在她身边。

    萧芷妍心里充满了忧虑,尤其天色黑下来之后,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惶恐之中。

    想到两个孩子,想到生死不明的母后,想到前世殉情的许宗业。

    每一个都是她焦虑的对象。

    每一个她都放心不下。

    她就像一把被人放在明处的靶子,四面八方随时都有可能射来一支冷箭,刺穿她的胸口。

    鬼域子注意到萧芷妍的焦虑,故意道:“我看你在这里生活的也不好,要不跟我回北疆。”

    “我现在就带你出宫,再把那两个小鬼偷出来,我们一起回去。”

    萧芷妍苦笑道:“师父,您就别逗我了,您看我有心情吗?”

    鬼域子的耳力比常人好,注意到有人来了,他把皇后送来的食盒一推,道:“你不想走,师父还懒得带你呢。”

    萧芷妍心里紧张,下意识的喊道:“师父你不管我的死活了?”

    鬼域子笑道:“你的小郎君来了,我还在这干什么。”

    语毕,他像只飞鸟,起身一纵,人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什么小郎君来了?

    萧芷妍心里纳闷,别是萧敬衍派人来杀她了。

    正慌神呢,一道黑影落在了她面前。

    萧芷妍大惊失色,转身要跑,却不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妍儿,是我。”

    萧芷妍:“……”

    “宗业?”

    许宗业是穿着夜行衣来的,他摘掉面罩,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萧芷妍紧绷着神经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

    许宗业眼见着萧芷妍无恙,也松了口气,道:“白天就想过来,一直没找到机会,你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充满警惕的查看了一下四周,这悦安宫荒凉的和乱坟岗似得,哪是人住的地方。

    萧芷妍又惊又惧,不光要担心宫里的太后,还要担心外边的亲人。

    一颗心早就煎熬碎了。

    如今见到许宗业,无尽的委屈蔓延上来,她忍不住扑进男人的怀里。

    “你说我怎么样。”

    “这里什么都没有,又脏又乱,不是老鼠就是蟑螂,晚上风一吼,能吓死人。”

    “不怕,不怕,”许宗业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我们这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萧芷妍推开他,不敢置信的问道,“怎么离开?”

    “皇上能同意吗?”

    许宗业:“管他同不同意,我们先走再说。”

    萧芷妍迟疑不定:“万一他追究你的责任怎么办?”

    许宗业:“到时候我还找他要人呢。”

    萧芷妍早就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更何况,要杀她的人没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

    顿了下,“可我怎么走?”

    许宗业来时还带了一个小包袱,萧芷妍一直没注意到。

    此刻将包袱打开,从里边拿出两套小太监的服饰。

    “先换上这个。”

    许宗业和萧芷妍一人换上一套。

    之前两个人一起穿过夜行衣,今天两个人都换上了太监服,

    萧芷妍看着许宗业,忽然笑了起来:“我们这也算是情侣服了。”

    萧芷妍长得极美,就算穿上普通的太监服都一样的明艳动人。

    许宗业的目光落上去就收不回来,“等事情过去了,我让府里的绣娘给我们专门做两套。”

    和许宗业在一起,就算天塌下来都不怕。

    萧芷妍抿嘴笑了,拉起他的手道:“我们走吧。”

    离开悦安宫时,萧芷妍看了眼自己收拾了一中午的屋子,有些后悔。

    早知道今晚就能离开,她就不费那么大的劲收拾了。

    悦安宫门口有守卫,许宗业带着萧芷妍从后院跳墙而走,神不住鬼不觉。

    出了悦安宫,两个人便大大方方的像宫里办事太监那般,行动自如了。

    如今萧芷妍的安全至关重要。

    许宗业一直不明白,萧芷妍为什么不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当初两个人和好,她对他仍然有所保留。

    他心里怨过,恼过,不悦过。

    可到底,他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给了她足够的时间。

    今天,他终于明白萧芷妍不肯说出来的事情是什么了。

    下午他帮孙楚筠护法完,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遇见大皇子过去。

    细问之下才知道,大皇子出宫办了两件事。

    一是寻找神医鬼蜮子,到孙楚筠那里打听消息。

    二是去了一趟武安侯府。

    可惜武安侯当时还没回来,大皇子正好错过了。

    大皇子不能在宫外久留,便把捎给武安侯的话委托给了许宗业。

    反正许宗业是最可信任的人。

    他这么做肯定没错。

    许宗业第一次听说信的事情。

    这么关键的时候,萧芷妍都没想着让皇后给他通个消息,却偏偏找了田牧川。

    肯定事关生死。

    所以他立刻找到了田牧川。

    如果是以前,田牧川肯定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一来对方是许宗业。

    二者,听说太后中毒,萧芷妍进了冷宫。

    那封信成了至关重要。

    田牧川将信交给了许宗业。

    许宗业看完之后,又将信还给了田牧川。

    两个人分开行动。

    许宗业来接萧芷妍出宫。

    田牧川去找皇上,澄清当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