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颐被气得大半个时辰没有说话。

    不会哄人可以不要哄,什么叫她的身价比姐姐们贵?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姐姐们还被放了籍呢,她的身契反而牢牢捏在裴振衣手中,这也值当安慰么?

    裴振衣自知理亏,可也拉不下脸来道歉。

    况且,这衣裳确实不是给他做的,在宝颐心里,他始终排在她的家人之后,这个认知也令他难掩失落。

    人虽抢到了手,但心却不在这儿,裴振衣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自己愿意放她走,她将毫不犹豫撇下他为她置办的金贵用度,并欢天喜地和家人们去边关共患难。

    若他不提起,她大概一辈子也想不到给他做衣裳。

    两人各自心里别扭着,同处一室,却默契地不吭一声。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还有十天才到下个大剧情

    我写长篇真的,屁话好多

    -

    第59章

    待到天色渐晚, 下人们偷偷摸摸进屋,逐个点上了灯火,裴振衣方放下了书卷, 状若无意地开口道:“……该用晚膳了。”

    宝颐胃口小,加上气也气饱了,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正准备推开碗告退了时,忽地从旁伸来一双玉筷, 裴振衣一脸严肃,往她碗里扔了块羊肠。

    “多吃些肉, 你如今太瘦了。”

    宝颐与那羊肠大眼瞪小眼。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偏偏能从一桌菜里, 精准挑出自己最不爱吃的那道。

    裴振衣替她解惑:“一桌子菜,只有这道你没用过,不能挑食。”

    宝颐今天心情不佳,懒得敷衍,持起筷子,把肉嘟嘟的羊肠又扔回了裴振衣碗里:“……裴大人日日在外操劳,比我更需要多用肉菜。”

    转眼这截羊肠抵在自己嘴边, 裴振衣执着道:“张嘴。”

    宝颐嘴抿了又抿, 决定还是强行忍下,垂眼将羊肠纳入口中。

    杏花儿极有眼色,见状会心一笑, 无声令小丫鬟们奉上漱口水, 撤了吃食, 自己带着她们利利索索出了屋。

    顺便还拽上了傻站着的桃花儿。

    桃花儿还傻不愣登地惦记着给宝颐分线, 不满道:“你拉我出来做什么?箍得我胳膊疼。”

    杏花儿恨铁不成钢, 给了桃花儿一肘:“你自己瞧。”

    灯影幢幢,满屋馨香,裴大人在拧了半日后,终究忍耐不住,自废武功,把人抱到腿上亲吻安慰,她家姑娘长睫颤动,明眸间闪着羞恼慌乱,大约是唇被啄得有些酥麻,她轻轻哼了一声,裴大人顿了顿,五指穿插在女孩柔软的鬓发间。

    拔去玉簪,她长发丝丝倾泻,如一片鸦青色的浓云,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桃花儿看得下巴差点掉地上,用力按着太阳穴:“这算是好了?那么快?”

    杏花儿沉吟:“我看姑娘还有些不情愿,但……应当是好了罢。”

    被抱着纠缠许久才放开,宝颐捏着衣领子,向裴振衣丢去一个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这一眼里满是二八少女不动声色的妩媚,且因为被亲得太久,她明眸中水光潋滟,这一眼瞪得底气不足,软软乎乎的,倒像是脾气不好的小猫在撒娇。

    被这样一瞪,纵使有千万般火气,也是发不出去的。

    酒足饭饱的男人确实比较好说话,他对她道歉:“是我不对。”

    宝颐心道:当然是你不对,老娘可清白得很。

    黏黏糊糊缠弄几回,两人间气氛终于和缓,怪道古话说什么床头打架床尾和,原来男女亲热后,气真的能消得无影无踪。

    她还有点小别扭,伸手推开他:“大人压到我头发了。”

    裴振衣掬起她几根发丝,在指间缠弄:“这回先罢了,你何时也给我做一件衣裳?”

    主人发了话,金丝雀莫敢不从,次日晨间,宝颐给他重新量了身,开始着手为他缝制新衣。

    摸索许久后,她终于找到了讨好裴振衣的正确方法——像她阿娘平时对待她阿爹那样即可,执掌中馈,量体裁衣,并安心享受他给予的一切物质享受。

    宝颐给他做了第一块手帕后,他面上没多大反应,只淡淡道了声有劳了,私下里立刻放开了她的禁足令,只要她别不怕死地去姜湛或是燕王府上,整个帝都任她游玩。

    宝颐此人贵在识相,不敢乱跑,平日里只是去探父母双亲,偶尔去趟公主府,和汝阳一起琢磨怎么给爹娘减刑。

    这一琢磨就琢磨了大半个月有余,七月半一个暑气沉沉的下午,刑部递来了消息,说是前靖川侯的案子审完了,尘埃落定,再无斡旋余地。

    虽情节恶劣,但念在其受人挑唆,初次犯错,还是留了条命下来,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家上下流放西北充徭役,终生不得归来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