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陈督骂了句脏话,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然后没控制好音量,“你他妈是不是想吓死我?”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找了一下午,又急又惧。结果最后却在上辈子他跳崖自尽的山边看见了人影子。

    陈督怕的要死,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求他过来。

    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他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让阮玉过来。他妈的,站山边吓唬谁呢。

    他以前跟人说,阮玉是他半条命。

    到了那一刻,他才发现这哪是半条,根本就是他全部身家性命。

    如果非得选的话,陈督甚至愿意代替他去死。

    他感觉到了身边人在耳侧的浅浅的呼吸。

    宛如劫后余生。

    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而他承受不起第二次。会疯。

    阮玉的表情凝固了很久。

    然后,迟疑的抓住了他的衣领子,“不是说要去看阿旭吗?”

    陈督一直抱着他,就像是怕他又跑了一样,怀里的人轻的没比一只猫重多少。

    一直到了家里,他还没办法停下发颤。手抖的厉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开门的时候指纹差点都没合上。

    阮玉在他的怀里,一直很安静。

    门打开,赵英迎了上来,一脸焦急,她停在了门边,视线在门口宛如连体婴一样的两个人身上扫了扫,问:“你们怎么回事?”

    “没事。”陈督低声说,“阮旭在哪?”

    阮玉听到阮旭两个字,从陈督怀里探出了脑袋,然后好奇的张望了起来。

    赵英说:“二楼卧室。就在你房间隔壁。”

    他带着人“哒哒哒”地上了楼。

    阮旭果不其然正在睡觉。穿着小衣服小鞋子,露出来的一双手微微握成拳头,软乎乎一团。

    阮玉跪坐在了床边,盯着睡梦中的阮旭瞧个不停。

    他看得很仔细。

    小孩子还带着帽子,帽檐边上露出了黑色的胎毛,稀稀疏疏的。

    他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一下。

    神色里有了点意外。

    下一秒,阮玉转过头,一脸惊喜地对陈督说着,“他脸好小啊,还没我巴掌大。”

    “对,才出生呢,两周都不到。”陈督的神情柔和,“只会哭,以后肯定是个淘气包。”

    阮玉却没说话了。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小孩子的脸。

    阮旭的脸上顿时凹下去一块。

    软绵绵的,跟个果冻似的。

    阮玉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

    然而很快,他的微笑慢慢没了。

    “陈督,你爱我吗?”阮玉侧过了脸,突然问道。

    问题有些幼稚,语气还有些天真。

    陈督牵起了他的一只手,拉了起来,然后低头,亲了亲他带着戒指的手指。

    “我爱你。”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阮玉闭上了眼,然后脸上缓缓流下了一行泪。

    他睁开了宛如小鹿一样湿润的眼睛,有些哽咽地说:“这个梦真好啊。”

    “不是梦,”陈督一把阮玉抱进了怀里,“你听我说。”

    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时候的阮玉了。

    “我爱你,我爱你。”陈督搂的那么紧,阮玉几乎要喘不过气了,“我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

    “我很难过,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

    阮玉在他怀里瞪大了一双眼,似乎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然后他突然把人推开。揪住了自己的心脏前的衣领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他声音发抖,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我不知道……”

    然后,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苦涩,“啊,想起来了。我已经死了。”

    ……

    毫无征兆的。

    阮玉突然站不稳,一个踉跄跪下了。

    他抱住了自己的头。

    陈督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惊疑,“阮玉?”

    阮玉抬起了头,一张苍白的脸映入了陈督的眼眸里。

    “陈督……”他气息奄奄。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自杀了。”阮玉说,“然后,我一直醒不过来。”

    记忆开始混乱,现实与梦境交织在了一起。

    阮玉头痛欲裂,面色惨白,却不知道现在到底醒没醒。

    他转过头,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旁的人早已泪流满面。

    “没事,已经过去了。”陈督说。

    他摸着他的脑袋,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汗却打湿了阮玉的刘海。

    “你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阮玉的表情还有些茫然,他抬起头,擦了擦陈督的眼泪。

    陈督反复地说着这么一句话,“已经过去了。”

    却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

    婴儿床上的阮旭在此时此刻发出了一声啼哭。

    阮玉的表情慢慢缓和了下来。

    然后喃喃自语了一声:“……这里才是真的。太好了。”

    笑着笑着,却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

    就像是受了很多委屈的孩子,被欺负的伤痕累累,终于推开了家里的门。

    ***

    阮旭出生的时候比别的小孩轻。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营养太好,长的比别的小崽子都肥。圆滚滚的。

    眼睛的颜色也深了一点。

    阮旭肥的艳压群婴,颇有狗崽儿当年风范。

    蛋蛋特别喜欢和阮旭玩,两个混世小魔王在一起,半天时间恨不得把家拆了个天翻地覆。

    生气倒不至于,就是有时候阮旭还喜欢玩点危险的东西,像雕像啊,电插头啊,什么的。

    于是陈督只好板着脸去教训他。这小崽子倒是聪明,每次看见陈督生气,都会往阮玉身边跑,然后抱住阮玉的大腿对陈督做鬼脸。

    ——老子当初就该把你射墙上!!

    今天也是,一转眼人就从书房里跑不见了。

    陈督找了他半天,最后终于在琴房看到了这个闲不住的小崽子。

    琴房里放着很多乐器,都是买来陶冶情操顺便摆着好看的,陈督除了吉他什么也不会。阮玉倒是还会弹钢琴。

    阮旭坐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玩着一把蒙着灰的吉他,嘴里还一直“啊啊”的。他都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

    最简单的“爸爸”也不会叫,说的最熟的一句是“肚肚饿!”

    吉他被拨弄的声音破碎,不堪负重。呕哑嘲哳难为听。

    陈督在心里琢磨,这小子说不准有点音乐天赋,以后能培养一下。

    大概所有当爹的都这样。

    看见小孩拍球,觉得以后能拯救中国篮球;看见小孩咿咿呀呀,觉得是乐坛明日之星。心偏的都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陈督从阮旭手里把吉他抢来了。

    阮旭惊呆了,然后在愣了几秒后,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

    陈督赶忙说:“别哭了,我给你弹吉他听!”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阮旭当真慢慢止住了哭声……其实也没什么好止住的,都是干嚎,都是套路。

    “当初你爹在大学学的可认真了,后来还当了我们音乐社社长呢。”

    陈督抱起了吉他,开始回忆往昔的荣光。

    可惜,自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弹过吉他了。崩出来的第一个音都是跑调的。

    于是他翻出了调音器,稍微调了调。

    陈督清了清嗓子,说:“阿旭啊,现在你爹把毕生功力传授给你,你要学着点。”

    以后读书就靠这个去追漂亮小o了,当年你爹上学全班小o都想跟你爹做同桌,你可要争点气!别成了个奶怂包。

    还穿着尿不湿的阮旭盘着个小短腿,坐在地上。完全没听出自己亲爹牛皮吹的有多鼓,十分配合的“啊”了一声。

    于是陈督低下头,弹起了他唯一学会的一首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