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是怎么样的,她嫁的这人就跟个反着长了一样,脾气糙、性格粗鲁,半点不见文化人的斯文模样。

    哪怕到了现在,宋檀依旧能记得今早上,那人半俯下身,朝着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时的模样。

    不过若是这样说,其实也不对,毕竟她头上顶着红盖头,眼前除了一寸的脚尖,别的什么都看不着。

    宋檀能记得的,也就只是他带了薄茧的掌心触觉。

    但仅此也就够了。

    那双手不止有薄茧,好像还有一道疤,宋檀将手放上去时,特别想缩回。

    偏生那人的力气十足大,半点让她缩回手的力气都不留。

    无法,宋檀只得垂着脑袋,闭着嘴,暂时当个没有任何意识的哑巴。

    如今距迎亲时的场景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照理说,当时掌心相握时的触感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

    可宋檀就是能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得。

    连带着此时此刻,宋檀的那只曾被他握了的手又发起了烫,无声无息地告诉着她这不是梦。

    再一联系着眼前陌生的房间,宋檀就是想逃避都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末了宋檀伸出手,重重按压在胸口之上,嘴里小声地反复念叨。

    “不要怕,不要怕,有什么可怕的啊。”

    “他一个没念过书,没文化的人,也值得怕?”

    “大不了,到时扯着嗓子喊就罢了。”

    可下一刻,外面传来的声音便让她的这点微微能够压一点心跳声的□□似的想法瞬间没了个影儿。

    屋外有人起哄说道:“我说,要不咱们叫新娘子出来跟咱们见见面呀!好歹是一个成婚的大喜日子,哪儿有不出来见人的?”

    “对对对,就是,让嫂子出来和赵哥来个夫妻敬酒、或是亲一亲,也让咱们乐呵乐呵。”有人禁不住附和。

    “去去去,别把老子的人给吓着了!”

    这时,忽地一道低声的呵斥响起,在闹哄哄的喜宴间,带了抹不可忽视的势气与迫威。

    不过可惜迎来的,依旧是满堂的哄笑。

    “哟,赵哥这是心疼媳妇儿了呀?真的一眼都不肯让我们看一下?”

    ……

    屋内,宋檀脸色发起烫,半点都不想再听见一句。

    不过也不知到底是不想听见前面那一人说的话,还是最后一人说的话。

    又是过了半晌,不知怎的,屋外的声音开始慢慢的小下去。

    宋檀蹙了蹙眉,细听着外边的动静,不放心地起了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想去看看外边儿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况。

    只一眼,她率先看见的,却是同她一样,穿了一身大红色喜服的人,的背影。

    除了那人的,还能是谁的?

    “砰”的一声,宋檀看都未看清,立马心虚般地关了窗,一点儿都不愿再见院中的景象,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更是越跳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

    此时的院中,新郎官赵堰正在送客。

    大红色的喜服穿在他的身上,其实并不怎么衬托出今日该有的气氛,反倒是与他大手的性子有些相反,半点不搭。

    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这会儿哪儿是什么赵家办喜事,分明要更要像土匪娶亲一些。

    而且这亲,还是劫来的。

    赵堰家中并无长辈,今日来的人多是他的一些兄弟,众人平时嘴粗惯了,半点不觉整个宴席间他们开的玩笑话有什么不妥。

    甚至连现下要走时,他们都还不忘再打趣赵堰一番。

    走在最后的那人,脸上挂着的一抹笑越发像是得逞后的肆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堰的身后,眼底的淡笑意味不明,他拍了拍赵堰的肩,一字一句皆是宛如过来人般的资深,他对赵堰道:“今晚当心着点儿啊。”

    赵堰挥开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嫌弃地皱眉直言道:“别给老子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好不容易娶着了老婆,才不想第一日就将人给吓着了。

    那人无所谓地耸肩笑了,心中只叹赵堰这还是太年轻了,毕竟周围就只剩下赵堰一人单身汉,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是可以稍微体谅体谅的。

    “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俩了。”那人挥挥手笑了笑,并不打算再停留。

    直到眼前再无任何烦躁躁的碍眼人和事后,赵堰才松了口气,他摁了摁眉心,因着喝了酒后脑袋沉,其实并不好受。

    不过在他抬步往屋子里的方向走去后,脚步忽地却一顿。

    继而浮现在他的脸上的,是一片的喜气。

    想想他自己就觉得美妙,没想到到头来,竟能让他捡着这么大一个便宜。

    今早的时候,他握过她的手,心中只叹,白白嫩嫩的,可真软啊,一点儿也不像是他们这些做粗活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