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晟在黑暗里轻轻道,“去吓吓他……”说着,手指朝远处椅子里发呆的男人一指。

    顿了顿,他又补充,“别吓死了。”

    那白影晃了晃身子,便转身听话的朝毛鑫去了。

    殷晟依然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看着白色的轮廓靠近了毛鑫,渐渐开始清晰的出现在半空。

    那白影像是被谁淋了一头的颜料般,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从上到下逐层显出诡异的血红色。

    毛鑫就觉得自己耳边似乎有人吹气,鸡皮疙瘩猛的起来,他慌张的转头——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被门里轰轰作响的机器声淹没。

    “你你你你!”毛鑫根本不敢再看,直接跌坐到地上,抱着头狠命朝后面躲,“别害我!别害我!”

    圆滚的身体直撞上身后的门,无路可去才绝望道,“阿玲?是阿玲吗?我我我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你别害我求你了别害我!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殷晟眉头微挑,静静地听着男人在那头哀嚎,“我知道你死的冤枉,我……你该找的不是我,你该找毛敏!是那丫头,那丫头找来的人!”

    殷晟嘴唇一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谁。”

    那鬼魂像是感应到了,一直闷不吭声只是挂在半空的魂魄忠实的传达指令,“谁……”

    沙哑的像是干裂的树皮般的声音,毛鑫紧闭眼睛,猛烈摇头。

    “我不知道!你你你你你去找毛敏!”

    殷晟微微皱眉,还想再问,突然头顶传来不善之风。

    殷晟想都没想就朝一旁躲去,一道金色的光刚好从他之前站的位置劈下来。

    与此同时,数道金光朝半空中的魂魄刺去,那魂魄猛的就消失了,殷晟只觉得手心一烫,连忙松手,咒符燃起一道火光在半空中燃成灰烬。

    殷晟眼睛一眯,抬头朝头顶看去,只见一个魁梧的恍若巨人般的灵魂漂浮在那里,它的轮廓十分清晰,甚至能看清楚面容,凶神恶煞,背后背着一把硕大的弯弓。

    只是没看见指挥者。

    “你是谁的鬼使?”殷晟沉声问道。

    这种时候会来干扰他的人,不用说,一定是这个案子的真正凶手了。

    毛鑫在另一头早就晕了过去,走廊里只余殷晟抬眼瞪着那巨大的魂魄。

    对方不答话,只是举起弯弓,拉开弦,金色的箭光出现在空空的弦上,箭尖直指殷晟。

    殷晟不躲不闪,袖口里又落出几张咒符来,弯起嘴角道,“你不会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伤到我吧?”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那魂魄的动作明显顿了顿,随后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一般,慢慢放下弯弓,消失在了半空里。

    第10章

    殷晟从走廊里走出来,眉头微微皱着。

    等在大厅里的司徒和胡叶立刻迎了上去,胡叶刚想问问情况,司徒却突然抢先一步,一把抓起了殷晟的右手。

    “怎么回事?!”

    司徒翻过殷晟的手心,原本柔嫩的手心里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灼烧痕迹。

    胡叶也微微吃惊,“怎么受伤了?出什么事了?”

    殷晟想把手收回来,无奈司徒抓的死紧,那双眸子隐隐泛着怒火直瞪着他。

    “凶手出现了。”

    殷晟只得回答,“在我想问毛鑫话时,对方拦住了我。”

    司徒不敢置信,额角青筋隐隐抽动,他和殷晟只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居然完全不知道他在里面受到了袭击!

    “为什么不呼救!”司徒心里火光,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自责,“谁让你擅自和对方冲突的!发现不对你应该立刻逃走!”

    殷晟一愣,也顾不得自己的手腕子被抓的作痛了,眉头一竖,眼里透出寒光。

    “逃走?我凭什么要逃走!司徒队长在面对敌人时,难道也会自顾着逃跑吗?”

    司徒倒抽一口气,咬牙低喝,“你跟我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能一样!”殷晟也被激起了怒火,和他争了起来,“这是我的战场!对方竟然敢出现,我怎么可能转身离开!”

    这个可恶的男人是把他们鬼师的自尊心放在哪里?!

    司徒看着那张发怒的脸,冲动的就想把对方按在膝盖上胖揍一顿,只是他还没能有动作,胡叶已经抢先拉住了他。

    “头儿!”胡叶无奈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啊。”

    司徒一愣,随即也回过神了,眼里的怒意未退,抓着殷晟就朝外走,“先去医院!”

    看他的手心,灼烧的情况并不乐观,皮肉都绽开了,周边一圈烧红,想必是被极高温度的东西贴着手心伤到的。

    殷晟刚被拽着往前走了几步,走廊里,毛鑫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出来了。

    他的脸色刷白,甚至泛着一点青色,看样子是被吓的够呛,他脚步不稳,扶着墙直喘,圆胖的身子看着很是累赘。

    “司徒队长!胡副队!”他一看见大厅里的人,就赶忙招手,“救命!救命啊!”

    司徒根本不想理他,要不是他,殷晟也不会受伤,此刻他正憋着气没地方发呢,看见那张圆脸顿时没什么好气。

    胡叶是很了解司徒脾气的,知道这时候不能招惹他,赶紧挡住了司徒,朝毛鑫走过去。

    “毛先生这是怎么搞的?”

    他帮忙扶住男人,将他带到大厅里的休息区坐下。

    毛鑫浑身还在发抖,肩膀和背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他冰冷的手紧紧抓着胡叶,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有有有有有鬼啊……”

    他抖着唇低低道。

    胡叶在心里叹口气,心说这叫什么事啊,想打听的没打听到,反而把这人吓成这样,殷晟也受了伤。

    “胡副队!”

    毛鑫见胡叶沉默,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赶紧道,“我说真的!刚才真的有……”

    说着,他又害怕的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害怕谁盯着他似的。

    “我、我跟你们说一个秘密。”毛鑫此时像是豁出去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一吓造成的,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样子。

    “我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包括我父亲的死因!”

    大厅那头,还在拉锯战的两人停了下来,司徒和殷晟互相对视一眼,殷晟一把将手收了回来,朝毛鑫走过去。

    司徒无奈,只得跟在身后。

    “其实这件事说到底,根本是我爸自己造成的。”毛鑫抹了一把冷汗,断断续续道,“他重男轻女,从小就不把毛敏那丫头当女儿看待,毛敏在家里比呼来喝去的佣人还不如,要伺候他这样伺候他那样,还不能顶嘴,不能反抗。”

    说到陈年往事,毛鑫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也不抖了,滴溜溜的转着小眼睛。

    “毛敏对我爸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孝顺,她是私生女,在家里要看我妈的脸色,没有丝毫地位,加上她自己母亲死的时候,我爸连去看都没看一眼,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恨他。”

    “小时候毛敏不敢反抗,经常被我爸当出气筒使,他是我们三兄妹里被打的最多的一个,妈还不给她吃饭,当狗一样的喂。”

    殷晟听到这里,不满的皱起眉,别看毛大生在外面风光,评价也是一等一,可有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者说,越是表面光鲜的人,常常就有更加不为人知的一面。

    司徒显然也是这么想,看毛鑫的眼神更加不满起来。

    “你们作为哥哥,就不做点什么吗?”

    毛鑫被问到点上,尴尬的舔舔唇,“小孩子懂个什么……父亲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了。”

    殷晟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但听在毛鑫耳里还是十分刺耳的。

    他咳嗽一声,转移开话题,“这次的事,毛敏已经酝酿很久了,父亲搬出来住时,她便主动跟着父亲,说是要照顾他。我和大哥早就怀疑她是不是想借机报仇了。”

    “之前父亲死时,她跟我们打了电话,问我们准备怎么处理,我和大哥一心只想着怎么先瞒住公司里的人……如果被股东知道了……我们俩还没有继承权,很有可能被占有大头的股东将公司抢去……”

    “仅仅因为这个,你们怎么肯定是毛敏做的?”司徒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问。

    “之前她神神秘秘的,在家里查了很多以前老一辈留下来的古书,下人还说看到过好几次,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一些奇怪的事,下人去打扫房间的时候,那屋里大白天窗帘都拉着,一点光不露,地板上画着诡异的圆圈符号,满墙贴的奇怪的纸。”

    说到这个,毛鑫似乎还觉得不舒服,“她那样神神秘秘了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都以为她中邪了,可是没多久,她突然就不做那些事了,心情一下好起来,改变的有些突然。”

    殷晟沉吟了一下,转头看司徒,“那时候她可能是遇到那个鬼师了。”

    胡叶皱眉,“那么说,她很早以前就在预谋这件事了?”

    毛鑫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当他们是相信了自己,赶紧点头,“你们信我!我刚才真的看到……总之你们信我啊!毛敏绝对有问题!她一定是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他一脸害怕的抓着胡叶,“我会不会也莫名其妙的死掉啊?这女人发起狠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胡叶心里冷笑,既然知道,为何当初宁愿袖手旁观也不帮自己的妹妹一把呢?

    胡叶转头去看司徒,司徒又去看殷晟,殷晟摸摸下巴,“如果对付毛大生还有这个原因,对付张玲是为了什么?”

    毛鑫脸色白了白,司徒睨了他一眼,“毛鑫,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也没办法。”

    “我说我说。”毛鑫赶紧点头,“其实……其实……张玲是双性恋!”

    他几乎是闭着眼低吼出这句话的。

    胡叶一愣,刹那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难道说……”

    毛鑫沮丧的点头,“就是那样。”

    司徒也是皱眉,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过这一层……

    只有殷晟,疑惑的眨了眨眼,“这和毛敏对付她有关系?”

    众人,“……”

    司徒摸摸鼻子,转开话题。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毛鑫耸肩,“我一开始就知道了,但是张玲很漂亮,又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觉得……可以先玩玩。”

    胡叶冷眼看他,“你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就不怕某天晚上被枕边人一刀捅了?”

    “不会。”毛鑫摇头,“除了毛敏,没有谁看不出来,张玲是个贪钱的家伙,她只要在我身边待一段日子,就会知道为毛敏做这些事是没有任何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