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世上会起小羊苏溪这种诡异的名字,还管他叫小猪陆奇的,除了某个名叫丁青溪的白痴加损友就再没有别人了。

    所以当下他只能万分头大地那捧丑爆了的花,半响顶着传达室那位门卫大爷一脸八卦的不得了的眼神才干脆和好歹辛苦一趟过来的刘罘一块出来了吃个午饭了。

    而此刻同样听到这完全就是在瞎扯淡的话,撇了眼旁边那双跟他和陆三二一样隔得老远的筷子的刘罘倒是一声不吭。

    接着他先是伸出手去将陆三二面前的筷子和碗都给拿过来,又用桌上放着的免费茶水干脆就帮他先把餐具给烫了一遍。

    这个过程中,陆三二全程没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刘罘则帮他用茶水烫筷子碗,最后还将他俩中间那份卖相看上去不错的糖醋排骨都端起来放在他面前。

    等做完这一切,这满脸写着冷傲酷炫狂霸拽的家伙这才把自己的背干脆往后一靠,又面无表情地抬抬头冲他起了个话头。

    “你们这些凡人平时在人间,就吃这种没营养的快餐?”

    这话听上去莫名有点他过世老妈的感觉。

    但考虑到对方和他也算是有过两次以上交集了,看看旁边没什么人往这儿看的陆三二也没什么泄露彼此身份秘密的顾忌,一脸懒洋洋就揉揉后脑勺就对他实话实说道,

    “哦,最近冬天了,所以我给我养的小字灵放了几天假,让它回字界去了。”

    “……”

    “我平时不会做饭,没它在家就干脆吃快餐了,等它回来了应该一切就和以前一样了吧。”

    “……”

    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话,亏得陆三二能好意思对别人说出口。

    果不其然,一听他这么说,今天来意似乎并不明显的刘罘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都立刻有点奇怪起来。

    而从来都是一身乱七八糟的缺点也没什么忌讳的陆三二见状也没吭声。

    随之倒是若有所思地撇了眼刘罘身后那道诡异缠绕在他脚下影子中,但像是边缘有所残缺不完整的金色黑气起来。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在鸡鸣寺上方骤然出现的那黑气似乎就是这股熟悉的恐怖味道。

    当时他以为这是「甴曱」化作人形吃人所造成的邪气。

    可后来「甴曱」都被他给抓回字界里了,那道黑气的形状却依旧徘徊在鸡鸣寺附近好几天,直到上个礼拜才完全消散。

    现在看来,最初从字界出现在鸡鸣寺,又与「甴曱」有过正面交集的就……只有眼前这个来历成迷的人了。

    「罘」,古有芝罘之意。

    相传由中国第一位皇帝秦始皇亲自创造的一个极为特别稀少的字。

    据《说文解字·祖龙篇》上说,这个字为始皇帝当年派人第四次去往芝罘仙岛寻访仙丹时所生,自诞生之初就沾染了龙气,是古代神话传说中龙脉的所在。

    在现代社会,这个字已经极少在日常生活使用,除了在大多数字典里作为地名和特定词组出现,好像也已经没太多人认识的了。

    而面前这个上次自称名叫刘罘,还能保持人形在人间以凡人的模样随意走动的男人。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是一位实力强大神秘到如今字界都少有人真正见过的传说中的字神了。

    尤其是到目前为止,陆三二除了上面这点东西竟也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过往。

    只是从上次从一块抓「甴曱」的事看来,他这人内心究竟是正是邪还很不好说。

    从这一路完全无法判断他究竟想干什么的行为处事上看,更像是孤傲臭屁到一切完全凭自己心情来,完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也不屑于去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就是了。

    “喂,小猪陆奇,你们学校附近最近又发生什么怪事了吗?”

    “……嗯?”

    耳边忽然冒出来的这么一句话打断了陆三二的若有所思。

    他第一反应是有点无语地对看了眼面前明显是故意的刘罘,第二反应才是他怎么知道一小今早出了件怪事的。

    而见刘罘抬抬下巴示意自己往外看,又将冷淡的目光落在快餐店外面一小的某个方向,他也跟着忍不住窗外那个奇怪的方向看了看。

    “我看到了一排耗子的脚印。”

    入眼所及,并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学校门口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更不会存在着什么耗子的脚印,私心里想着他是怎么察觉到一小今天出了件怪事的陆三二刚准备开口。

    自顾自拿起手边东西站起来走人的刘罘就眯眯眼睛,又停在他的旁边低下头来了这么一句奇奇怪怪的话。

    “推着小车的耗子从另一边的世界跑出来了,最近最好要小心身边,不然身边又丢失了什么东西,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耗子这种东西天生就小气吝啬,讨回丢失东西的时候要记得礼貌,弄不好,失去宝物的它们生起气来还会发狂剥掉凡人的皮。”

    来历神秘强大,头发明显修剪过的高大字神冷冰冰像是忠告般对他说完这话,就把先前桌上那捧丑的要死的万寿菊丢下给他径直走人了。

    陆三二见状也没站起来拦他,任凭他人彻底走掉后,才拿起手边烫过所以很干净的筷子一点点把面前的两菜一汤给吃了,又回学校下午继续上班了。

    这一晚,直到一小的老师同学们都如往常那样各自回家,后门口那条据说早就被封死的陈年小巷子底下才传来一阵像是小车轮碾过小洞口的声音。

    而伴着开心地坐在小车子最后兴奋大叫的小孩模模糊糊的唱歌跳舞声,那些驾着车的发光小生灵也如此喜悦地唱着——

    “「辶」——「辶」——「辶」———”

    第15章 第肆回

    接下来的两三天,陆三二除了日常上课,基本还是在学校周边试图寻找那孩子的消失是否会与字界有关的线索。

    因为从目前来说,搜集到关于丢失孩子的信息还相对较少。

    他也没办法像上次抓「甴曱」那样,使用遣词造句之术来还愿当天傍晚发生的场景,所以这一次抓出那幕后真凶的过程注定也变得曲折了许多。

    这个过程中,那家人的亲属又亲自来过学校几次。

    可两口子报了警,立了案,就是根本找不到一点自家孩子当天在学校门口走失的痕迹。

    六班教室里第三排后边那张沾上灰的小课桌眼看着已经空了好几天了。

    学校和班主任老师方面都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提供线索,但这小孩却还是如同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也因为这个,办公室的那位王老师也和大伙转述了一些关于这件事后续的处理事项。

    可无论是警方那边还是家属那边基本还是认定,是哪来的人贩子当天放学的时候把那孩子给带走了。

    至于最初的那个也不知道是谁碰巧看见那名叫小俊的孩子一个人走进发光小巷的说法——除了陆三二一个人,竟从头到尾谁也没当过真。

    “小俊,小俊呜呜,这是小俊的书,我最喜欢家里的这只小狗了,什么东西上都画着我们家小狗……小俊,你要是再也回不来了,我和你爸爸还有我们老马家全家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快回来吧……天杀的人贩子啊,你快把我的心都给挖去吧……”

    那对显然到现在还无法接受孩子走失了的父母后来到学校来收拾课桌里遗留下来的书本时,就是这么蹲在楼梯口哭的。

    陆三二因为有课这次没亲眼见着这一家子貌似姓马的人家,但或多或少也从其他人嘴里听说了这么一件确实挺让人跟着难过的事。

    只是再一想起那天某位给他专程来送菊花的神秘仁兄离去时毫无预兆地说的那番话——

    “推着小车的耗子从另一边的世界跑出来了,最近最好要小心身边,不然身边又丢失了什么东西,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耗子这种东西天生就小气吝啬,讨回丢失东西的时候要记得礼貌,弄不好,失去宝物的它们生起气来还会发狂剥掉凡人的皮。”

    ——推着小车,还特别爱偷东西的「耗子」,还有它们……留下的脚印?

    他知道以刘罘这种人的为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来对他说这些。

    之所以会提到,或许还是同为字灵的对方当时从一小的某处,敏锐地发现了一丝蹊跷和不寻常之处,所以才出言提醒了他。

    这般想着,心中虽然暂时还没什么头绪,但嗅到一丝丝不太对劲味道的陆三二倒也没打算把这件仿佛已成定局的怪事和其他人一样就此轻易地揭过。

    而是趁着这两天手头没什么事,就将前段时间才帮过他忙的「朔」叫出来。

    又天天中午在学校附近以出来吃中饭为由,让它沿途找找有没有什么可疑生灵留下的奇怪脚印。

    “「朔」,找到了什么吗?”“咻——咻——”相比起他家那个整天跟他闹小孩子脾气的「子」,能幻化成北风,所以总是无声无息的「朔」就显得早熟沉默多了。

    它是陆三二当年亲手创造出来的第二个「字」。

    因为没有具体可以承载神力的人与物形,所以平常如上次帮忙抓「甴曱」那次,大多也就是在字典里一动不动地呆着。

    但凡出来,它也一直以无影无形的风的形态跟随在他的左右。

    除了不会做饭撒娇卖萌,「朔」基本也可以算是个无比认真负责,能干稳重的小字灵了。

    那平时在家帮粗心大意的陆三二满屋子找钥匙找手机的本事,可真是一找一个准,足可见陆三二平时的教导有方了。

    而这会儿大中午的,趁着四周围没有学生经过,挎着背包一个人翻水泥墙过来的陆三二就撑着墙面蹲在了那前方已无去路的死巷子外头。

    这大冬天的外头依旧还怪冷的,带着围巾帽子遮住脸的陆三二生怕别人看到自己和神经病似的一个人翻墙跑到这儿来,出来前还特意和办公室的老师们说自己和朋友去外面吃午饭了。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这个时候大多不会有什么特别反应的同事们今天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一边表情诡异地盯着他的脸干笑,一边嘴里还重复地说着这样的话。

    “哦,哈哈哈,朋友吃饭啊……好好好,要吃的要吃的,陆老师,快去吧快去吧,食堂多不好吃,还是外头的伙食好啊,哎,真让人羡慕啊哈哈,好事好事……”

    “……”

    要不是这会儿手头真还有事,陆三二真想好好问问他们。

    他这不就是吃个饭么好从何来,但想想他现在也没时间往下多问,而是专注于眼前自己的急事寻找线索去了。

    此刻视线所及,只见这早几十年就拆了个精光的旧巷子底下大多都是些陈旧腐烂的生活垃圾。

    这之中有附近老年人随便丢在这儿的破皮包破巷子,也有一些别人早不要了的小沙发和烂脸盆。

    常年找不到任何光线的底下很潮很脏,隐约还有一股散不开的旧木屑和皮革臭味,即便是白天不用手电筒照着都有点看不清楚底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呼——呼呼——”

    阴冷的穿堂风从学校后门口已经被焊死的铁栅栏里钻出来,像是有什么黑漆漆怪物在里头咆哮——如之前所料,他作为成年人顶多只能翻墙勉强站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大概看个究竟,其余的,还真是一步都无法靠近这两头被活活堵死了,内里充满了秘密的小巷深处了。

    ——不过,这一切显然只是在其他寻常人看来。

    至少伴着「朔」在耳边发出的奇特声音,踩在水泥墙上翻身下来,额前一缕发丝变为白色,眸色中同时闪过一道金光的陆三二已经在那看上去仅仅只能供老鼠钻过去的小洞穴旁发现了什么类似涂鸦般的东西——

    “咻——”

    小狗?这是先前小俊妈妈说的自己儿子最喜欢的小狗吧?

    刚刚要是不仔细看,他还真不容易发现那黑漆漆的老鼠洞旁边潦草地用铅笔头画着的这只样子可爱憨厚的小狗。

    但他这人记性还算不错,所以先前偶然间听到了那么一句便也在脑子里干脆记下了。

    而说来也巧,伴着他放下背包弯腰试图去仔细看那小到不足常人手掌大小的儿童涂鸦的动作。

    另一排边上类似老鼠那样的发光小脚印却是引入了他的眼底,而当下见状也是一顿,许久陆三二与肩膀上的「朔」对视了一眼的他才仿佛恍然大悟般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原来竟然是……「走邪」?”

    ……

    「走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