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古代掌握着字术的字师就常用自己的「字」驱使着在当时的各洲各县送信送物。

    那时候封建统治王朝,各方贡品,战时捷报往往需要在短时间内就到达皇朝,供王公贵族们享用和获取。

    所以因时代需要,字界部分善于奔跑的「字」也被字师用作此用,直至断断续续发展并延续到现代社会的字师手中。

    相传,那时候每个地方字门或多或少都驯养此类「字」。

    常人难以行走的蜀道,地质荒芜干涸的漠河一代,字门的奇人异士们与这些被驯化送物的「字」的作用甚至在某几个中国历史上的特殊战争时期都发挥了极大作用。

    这之中,「乂」这种双脚灵活的小字灵又以从唐朝时就被广泛作为送信送物的用途,成为了直至如今字界快递界的一把好手。

    据《说文解字o乂篇》中所记载,「乂」同义音,相传是一种无头,有腿的小字灵。

    它身形如纸上墨点般大小,会说人语,喜欢走路,因为没有太出色的灵智,「乂」往往无法幻化人形,但性格温和友好,从不主动攻击凡人,听说还爱窥探文人雅士作诗。

    在甲骨文中,「乂」这个字最早代表的意思行走着的人和剪除杂草的剪刀,流传到现代后,「乂」这种字灵每天在字界最大的工作量也基本就来自于送「件」和拆「件」。

    加上南京字界因为自古太平,所以少有特别修习对战字术的字师,因此往往这「邮驿」里工作的也都是些上了年纪,或是妇女老幼的字师。

    也正是因为这样,刘罘先前在字界四处找工作打工后来还跑去送快递时,才会接触的最多就是这帮整天叽叽喳喳在字界周边来回跑的「乂」。

    「诶,「罘」,你不是之前辞职跑去人间送外卖了嘛,怎么今天有空又过来了啦,是又被老板辞退了呀……」

    「对呀对呀……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找到工资稍微合适一点的工作呀?」

    「……咦,怎么你身旁还有一个字师,字师字师,您来我们这儿是要往人间寄「件」吗?」

    刘罘才和陆三二一块从外头的光桥上用字术飞身进来,就被古色古香的「邮驿」工作的一群立马地认出他来的「乂」给团团包围了。

    扎堆抬头看着上面,这帮走起路来一步三跳的小字灵讲起人话来还是那么细声细气的。

    只可惜,这群心直口快的小字灵们时隔一个多月见到‘老同事’的心情本身是挺开心的。

    被简单粗暴的拆穿自己总是因为态度不好丢工作,所以一脸冷漠的刘罘和旁边明显看热闹不怕事大的陆三二的心情就有点不一样了。

    “今天不寄「件」,过来是想找你们帮点忙。”

    「……帮忙?」

    头顶一个个贴着金色回执单的「件」,沐浴在金光中「乂」们面面相觑地明显有些没听懂。

    “嗯。”

    大概是因为陆三二在旁边的缘故,蹲下来依旧能完美作为庞然大物俯视着这些「乂」的刘罘冷冷地跳过那个暴露自己短处的话题,把他们今天本来要来的目的给说了。

    「诶……你是说,你们俩要找1978年到2013年全国字界寄往南京郊区的快递包裹回执单,收件人是陆一?还要找寄件人是谁?」

    “……”

    「可……可这里有成千上万的「件」,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而且「件」上大多有寄件的字师们留下的字术,这种秘密我们都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明显是没想到刘罘随随便便一找它们,要干的竟然是这么个极其麻烦的活儿。

    平时待人最温和友善不过的「乂」一时都面露难色,抓耳挠腮地就围着他们俩的脚抱团团团转起来。

    而见状的陆三二似乎意识到这事对这群小字灵或许真是有点不方便,所以一时间他倒也出言对它们态度礼貌地来了这么一句道,

    “对,小字灵,这次使我们多有麻烦了,如果你们这边还算方便,我们也可以自己进入「邮驿」寻找「件」,而且我们只需要查找这个时间段寄件人,绝不违背诺言触碰其他「件」里的内容,如果说谎,我们就任凭你们处置,再把我们带去南京分局去处理,你们看这样如何?”

    陆三二这插兜弯下腰和它们打商量的口吻倒是让「乂」们不忍拒绝起来。

    陆三二目睹这一切,干脆死马当活马医的从兜里掏出了些平时在家哄自家子宝宝的小猪佩奇饼干,又在看到「乂」们果不其然悄悄面露羡慕垂涎瞬间知道自己赌对了。

    「字,字师,这是什么呀?味道闻起来好香啊……」

    “哦,这是小猪陆,哦不,不对,是小猪佩奇,这是人间的卡通人物,你们要是喜欢,以后可以让「罘」带你们去人间做客,那里有很多小猪佩奇的……”

    「好,好多好多小猪佩奇!?」

    这个幼稚得不得了的‘贿赂’成功地让「乂」们‘脸上’压根不存在的小眼睛开始冒金光了,陆三二见此情形也大概知道这事或许是有谱了。

    【看到没,小朋友果然都喜欢‘我。】

    眨眨眼睛的‘小猪陆奇’本人这幅暗搓搓炫耀的样子让一旁眼看着他又一次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刘罘抽了抽嘴角。

    好在浑身被金光包裹着的「乂」扎堆挨在一块交头接耳了一会儿之后,似乎也终于同意帮忙了,所以最终,寻找当初那个「件」的事情还是被「乂」们答应了下来。

    千年来一直负责看管着「邮驿」库房的「乂」们一答应,这件事也就好办了。

    刘罘和陆三二接下来只需要跟着这帮发光的小字灵,就可以在这偌大的,被层层叠叠摆放在墙边类似巨型博古架一般的「件」包围着的「邮驿」中寻找出五年前那个神秘包裹的线索。

    而不出他们所料,「乂」在首先帮他们查找了一下「邮驿」的记录后,竟真的找到了五年前曾经有一个「件」从这里寄往人间,署名为陆三二的记录。

    「诶,记录上说……这个包裹确实是我们这儿寄的,但是寄件人上头已经被字术涂抹掉了……不过上面也有说,当初来寄「件」的,好像是一个「字」?」

    「「字」?」

    「对,那并不是人,是一个「字」。」

    「「字」?那那个「字」有什么特征吗?」

    「嗯……我记得,好,好像,那个「字」是个秃子……对,它不像「头」长着辫子,也不像「宝」带着帽子,它是一个脑袋上光秃秃的秃子……」

    秃子?「字」里面还有秃子?

    这个古怪的答案无疑让陆三二和刘罘更心生疑惑了。

    然而等他们俩站在四面这足有人间楼房高的巨型快递架旁边,要从里头找出那张真正的寄往人间的回执单又有点困难了。

    “武德年间……江宁郡张字师……崇祯年间……大名府王字师……康熙年间……两广府马字师……”

    一边蹲在这浩渺如烟的「件」翻找一边头大地看着上头书写着的各种年份和姓名。

    陆三二和刘罘两人这么配合着合作寻找了快半个上午,但是双方效率还是慢的出奇。

    或许是对方当初寄「件」时就真的隐去了自己的姓名,或许是他们寻找的方向还是不太对。

    总之他们埋头把1978年到2013年以来的所有南京「件」查询了一遍,一时却还是找不出和那个神秘的「字」有关的线索。

    所以针对这一点,把手头的那些「件」放下,面露思索的刘罘和陆三二也默默地讨论了一番,并用字术先从两边的巨型博古架上翻身下来,这才试图通过缩小他身边人的范围来找出当年这个「件」的来源来。

    刘罘:“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字’或许离你并不远,能准时留意到他身边发生的事,也许就是你很熟悉,还经常暗中帮助你,像活雷锋一样的人。”

    陆三二:“……和我很熟悉?可能还经常暗中帮助过我的人?”

    刘罘:“嗯,有没有这样疑似不怀好意的人。”

    陆三二:“有啊。”

    刘罘:“谁?”

    陆三二:“不就是你吗?”

    刘罘:“……”

    陆三二这话一时让刘罘涌上怒意,强忍着想捶这家伙一下的欲望,才凶巴巴地抹脸一字一句开口道,

    “……不是我!应该是从从五年前开始的,你再仔细想想,看看有没有值得怀疑对象。”

    而知道把刘罘惹毛了不是好事,陆三二也干脆从学校门口的李师傅到他每天早上喝豆浆那个摊上的王大嫂,并对照着自己微信朋友圈一个个回想的他几乎把他这多年来在人间所有的人际关系差不多都猜了个遍。

    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难道是学校?

    可学校里又会是什么可疑的存在呢?可疑……秃子……等等,秃子?他之前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脑海中像是隐约划过了一些东西,心头迟疑的陆三二眸色一变的同时,也和身旁同步露出奇怪表情的刘罘对视了一眼。

    而这么想着,当下陆三二也闭上眼睛又施展出《玉篇》,又像是回忆着什么般对着眼前上方某个被死死堆积在一堆「件」下的某一处就低声呵斥道,

    “——仓颉在上!字正心法!”

    伴着这句话音的落下,周围巨型博古架上也传来一阵「件」从四面八方掉落的动静。

    等伴着一张散发着金光的回执单从上方飞下来,又一下被陆三二抓住,帮忙伸手拿住的刘罘只低头一看,下一秒,看清楚那回执单上那个名字的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竟然是……‘他’?!”

    第45章 第拾贰回

    13日, 南京, 阴。

    晚六点的城市里陷入一片夜色之中。

    华灯初上,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车流人流, 来往的人缝里渗透出一些斑斑点点的光, 在地铁站旁边的新闻转播器上, 也充斥着这样两条暂时还无人注意到异常的新闻。

    “现为您播报下一条新闻,气象局显示, 14日凌晨将降下大暴雨, 雨势预计维持一周,云层今夜一点多登陆南京上空, 出行务必带好雨具……”

    “据居民举报, 华电路科技园附近前日有泔水厂疑似泄露事件, 南区下水道拥堵持续蔓延,夜间厂房内恶臭不断,请周边注意安全……”

    电视转播中江苏公共频道女主持人的声音从清晰逐渐转至微弱。

    几个等候过马路的行人百无聊赖地抬眼看了下,之后就一脸无所谓地低头继续踏着脚下似有若无的黑气继续往前走。

    连绵半座南京的地铁站上方黑云叠加, 云层深处, 似是有一双双猩红凶恶的巨大眼睛在牢牢地盯着下方。

    “——!!”

    暴雨来临前的风依稀还在作响,城市的另一头, 无人的一小后门口,头顶的夜色有点抹不开的浓稠。

    全校人都几乎完全走空的小学门卫室外, 陆三二他们学校的那位教导主任也正大腹便便, 衬衫西裤扎在皮带底下打扮的提着个公文包独自走出来。

    他看样子像是准备下班了,啤酒肚, 秃头,厚眼镜,怎么看都给人一副满大街都可见的肥胖中年人的样子。

    而平常学校的其他老师说起他来,除了用自家主任自家主任这个代称来提及,最多的就是说到这位主任这稀有少见的姓氏了。

    亓官。

    说起来这个姓氏,其实之前陆三二也有在心里暗自腹议过,说别看自家主任貌不惊人,但这个独特的姓却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可除了这个姓,自打五年前就也出现在这个学校默默工作的‘亓官主任’身上,还就没有更多令人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学校里的人顶多只知道他姓亓官,南京本地人,没结婚,99年分配到一小,之后就一直呆在这儿了。

    他和陆三二一样,看上去只是这个城市中忙碌生活的芸芸众生之一,既不像是拥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又从不爱管他人闲事。

    每天上班下班,正常生活,自然也就更不会为人所更多的注意了。

    可事实上,有些过往‘秘密’,原本就埋藏在历史和真相之下,只是很多时候……连曾经置身于其中的人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罢了。

    “诶,主任,您终于下班啦?”

    下班前,办公室里的几位刚好准备离开的老师经过走廊时,还都有停下和他主动打招呼。

    见状,这平时就挺低调的中年胖主任看了眼里头某张常年因为临时请假翘班而空着的办公桌,又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的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