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也不想再遇到什么‘红道友’‘黄道友’,且只要能同莫攸宁说说话,便是在沙漠里散步都是带着甜的。

    再难熬的日子也都会熬到头,很快也就到了最后一日。

    于修真之人而言,几日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可对于顾依斐来说,这几天却仿若过了一生般的漫长。

    这日,幽蓝又泛着红的烈焰已然烧尽,而顾依斐也被莫攸宁从那滚烫的池水中搀扶了起来。

    与以往不同,今日的他竟还保留着神志,虽依旧是四肢无力,却也依稀知晓外界的动静。

    就当他以为终于解脱时,万兽噬肉般的刺心之痛随着那一根又一根的细针破皮而入,刺过他的筋脉血肉直接往着骨上袭去。

    神志全失的顾依斐在浴桶中使劲挣扎着,口中吐出声声咆哮,灰绿色的药水也随着他的剧烈动作溅落四周。

    “按住他。”

    白衣谷主开口如此说道,手上的动作也未曾停下,视线专注的继续用灵力操控着诸多细针。

    点点灰绿也沾染了他的白袍,溅出朵朵暗花。

    嘶哑的咆哮声不停的从破旧小木屋中传出。

    直到日升月落,那声音才渐渐转小,直至再也听闻不到。

    见顾依斐已经失去知觉,白衣谷主眉头微皱。

    “喂他桌上的水。”

    莫攸宁按着指示,把水喂入斐儿的口中。

    许是这疼痛太过难耐,对方把牙关咬得极紧,他也是废了一番力气才喂了进去。

    轻轻拨了拨对方脸颊上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心口处疼得紧。

    水一入喉。

    好不容易昏死过去的顾依斐又被唤醒了。

    疼痛,依然在继续着。

    待到日出东方,白衣谷主才收了手。

    把一排的宝贝针具们用特殊的药水洗过,再放入特制的法器中,才分了个眼神给抚着顾依斐脸庞的莫攸宁。

    “醒过来再唤我。”说完,便把里屋留给那视线黏黏糊糊的小辈。

    莫攸宁把白衣谷主的嘱咐记下,目光却从未移开过顾依斐的身上。

    盯着眼前人那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犹如呢喃般轻声道:“都结束了,快醒过来吧。”

    动作极轻的把浴桶里昏过去的顾依斐抱起,又取了干净的细巾把对方身上的灰绿药水都擦干,再整理起对方粘染上药水的头发。

    涣散的意识一点一滴聚拢而起,顾依斐也醒了过来。

    缓缓睁开眼,瞧到的就是莫攸宁那张让他喜欢到不行的脸。

    没来得及多想,便发觉自己整个人都躺在莫攸宁的怀中,而对方则在捣鼓着他的头发。急忙合上眼,假装还未醒来的模样,继续享受着那温暖的怀抱。

    就这么偷偷的躺了良久。

    怕再睡下去会让莫攸宁担忧,他才微微动了动手指,装出一副刚醒来的模样。

    “醒了?”

    莫攸宁握住斐儿的手,轻轻捏了捏。

    早些的时候便察觉到斐儿似是醒来了,但想着让对方多休息一会儿,又记起以往醒来的时候总有些迷糊,也就没出声。

    喜欢的人就这么抱着自己,还用这么温柔的口气同他说话,被从小被宠惯着长大的顾依斐娇气也就上头了。

    口一张,说出的话难免也就有了些撒娇的意味。

    “醒了,可好累,全身都很是酸麻,被针扎过似的痛着,难受。”

    话音落下,顾依斐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自成年后也只会同兄长这般用抱怨的口吻悄悄说些,现下眼前人换成了莫攸宁,倒让他好生窘迫。

    可说都说出口了,也总不能再塞回去。

    思及此,他干脆直接把头埋到莫攸宁怀里。就当做他没睡醒,还犯傻吧。

    莫攸宁先是一愣,又见斐儿直接把脑袋往他怀里一蒙,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的斐儿还会同人撒娇。

    无声的笑了笑,抱着对方的手臂紧了紧,怕碰到对方入针的部位会加重疼痛,他的动作也不敢太大。

    “很痛?那……”

    这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口处传来的那道冷清声音打断。

    “醒了?”

    谷主在外头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了,且他也一点都不想再继续等下去。

    谁知道里头那对小情人到底要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才唤他进去,他可不想待在此处被迫听着墙角。

    现下的小辈可真不懂事!就不能等他走了再黏糊吗?生气!

    径自走到二人面前,他视线往那探出个脑袋瞧着他的顾依斐身上一落,道:“手给我。”

    见着那人动作着实太慢,便用着灵力勾着那手腕往他手上递来,四指就往着脉诊处按去。

    半晌后,缓缓说道:“根基恢复已然大半,调理几日即可。灵根也为你稳固不少,但你这灵根……”

    白衣谷主似是想到了些什么,神情有些恍惚。

    犹豫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你这灵根重塑前曾被魔气伤过,那丝魔气虽被驱逐到底也还存在影响,若想彻底融合已是不大可能。虽未融于你体却也无法再脱离,亦不会阻碍你修炼,不用在意太多。”

    又是域外天魔,他们究竟想做些什么。

    把该说的都说完,收了诊金的谷主也不再停留此地,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留在小木屋中的莫攸宁同顾依斐也没急着离开。

    前来求治的伤疾虽说是治好了,但现下身上也还存在着遗留的疼痛,且四肢的力气也都未恢复,还得再调养些时辰。

    此刻,顾依斐便盘腿坐在床榻上打坐,而莫攸宁则在一旁为对方护法。

    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草戒瞒过雷劫的时限也快到了。

    过了大半日。

    床榻上盘腿而坐的顾依斐睁开了眼眸,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触及莫攸宁时眸光亮了亮。

    恰好莫攸宁也正瞧着他,四目相对。

    被这目光看得心间鼓跳,赶忙收回视线,轻轻转了转手踝,站起身来。

    “如何?好些了吗?”

    闻言,顾依斐一抬头,就发现莫攸宁在这话语间已经走到了他身前。

    “很好。”说完,见对方还瞧着他,也觉得这两个字表达得不够,他又补充道:“从未如此好过。”

    这话确实没有夸大的意思。

    那些伤痛早在他打坐经脉灵气运转间便已经被修复,这对于修士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伤,再说他现下还是元婴期的修为。虽没有经历雷劫的洗礼,可到底也还是有着实实在在的修为。

    且以往因灵根的缘故,若不运转那特殊功法,他修行也总觉得有些吃力。不过今日倒没有那些感觉,一番打坐下来着实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离着一月之期不剩几日了,你可有底?”

    莫攸宁心有不安,斐儿说得虽好,可谁知有没有安他的成分。

    这几日见多对方那脆弱的模样,心也都被搅乱了,又如何放心得下。

    “暂且闭关几日。”

    笑了笑,顾依斐没去正面回答。

    若说有底,实际上他也不大有把握。

    可若说没有,他也思量了一个多月,做足了准备。

    不论如何,这雷劫他都会去迎接的!

    只是雷劫罢了,逆天修行便总会遇到这一天,而他,定能顺利渡过!

    万般痛千种苦求生不应求死不能他都咬牙撑过了,雷劫总归不会比那还煎熬。

    且。

    渡完雷劫后,他还要亲口同莫攸宁说出他的心意呢!

    想想便有些小激动,小开心!

    甚至非常迫不及待啊!

    商量过后,二人便踏剑离开了真枢谷。

    为了能更加顺利渡过这雷劫,他们打算去台山城里的真宝阁中买些可用的阵法。

    只是这日的台山城中,修士比之前多了好些,就连城门处入城的排队都长了一倍。

    到了真宝阁中又凑巧碰上了场拍卖会,虽没参加,却也听到了些许风声。

    据说是化神期的仙府秘境近期将现世,持有秘境‘钥匙’的修士则可入内,而现下的拍卖会上就拍着三枚‘钥匙’!

    当然,这些同顾依斐都没什么关系。

    一是他修为不够,二则是离着他的雷劫最后期限也没有多少日了。

    热闹虽好看,那也得有命去凑这个热闹。

    莫攸宁更是无心此事。

    他整颗心都牵挂在顾依斐身上,甚至恨不得代对方渡这雷劫。此时正挑选着各式阵法的他更是没有时间去关心其他。

    若时间足够,他都想把斐儿带回道清峰,就用师尊为他准备的阵法禁制来渡这一雷劫。

    只可惜草戒的能力会被空间之力给影响,便不能去使用传送符咒等物。

    采买好阵法,二人也就离开了台山城。

    因想着能再闭关多些时辰,也就没去多远的地方,在周围选了个人迹罕至的山脉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