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握着阿宁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然后轻轻放开。

    她道:“刘夫人,恭喜。”

    如同所有宾客一般,送上了她最诚挚的祝福。

    花茶已经凉透,徐琇握着杯的手僵在桌边,目光却深深地看着刘夫人。

    ——在已经衰老的容颜上,她仿佛还能看到当初桃林间,少女欢笑的痕迹。

    刘夫人手中捏着一片月季花瓣,似是盯着出神,又似是盯着那花想起了什么,随后惋惜道:“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徐琇不解,问:“据我所知,她从未离开过安城,为何你们没有再见过?”

    刘夫人勉强勾起嘴角,笑容里全是苦涩。

    是了,徐琇想起来了。

    刘夫人的夫君刘敢,是三皇子的羽翼。而徐琇的父亲是已故的四皇子派。

    党派之争,最伤的是人心。

    “可是……”徐琇缓缓道,“如今手镯失窃,难道还有人知道其中隐情?”

    会是与当年灭门案有关的人吗?

    这时,刘夫人拿起水壶,为徐琇又斟了杯花茶。

    她道:“小兄弟,你应该知道这镯子价值连城吧?”

    徐琇:“……”

    她确实知道,但她也确实没放在心上。

    价值连城在她脑子里转了几个弯以后,她才试探的问:“夫人的意思是,镯子被偷,只是因为它值钱?”

    “正是。”刘夫人颔首,“这镯子的来历鲜少人知,可若真被知道了,顶多也就是证明我与她关系匪浅罢了,要针对的也该是我,而不是镯子。”

    这话不假。

    徐琇觉得大概真是她想复杂了吧。

    刘夫人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低声道:“小兄弟既然知道这镯子,可是曾见过?”

    徐琇将茶饮尽,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五年前,她娘死之前,镯子就不见了。

    当时场面实在太混乱,根本容不得她去寻什么镯子,到现在,她连个当念想的东西都没有。

    她低着头起身,今日的话大概是问完了。

    刘夫人见她想走,有些迟疑:“今日的事……”

    徐琇道:“夫人放心,她既然想保护你,那么我也是。”

    刘夫人眉眼微睁,稍显惊讶。

    徐琇朝她抱拳告辞,转身离去。

    出了花园,徐琇并没有往外走,而是沿着花园外的草圃转了个弯。

    草丛里站着个人。

    身形高挑,五官干净凌厉,身穿青衫大理寺官袍,腰间配一把贵气逼人的虎头弯刀。

    徐琇双手抱臂,冷眼打量着面前这位被发现也一点都不心虚的方少卿。

    她道:“方少卿伪装的技术还得再练练。”

    是的,最开始那衣袖拂过草叶的声响,就是方霖搞的。

    碍于还在与刘夫人谈话,她当时没有揭穿方霖。

    方霖沉声道:“你是谁?”

    徐琇满脸疑惑:“什么我是谁?我是许琇啊。”她丝毫不控制表情,就跟看傻子似的看他。

    “许琇。”方霖轻嘲道,“越权逾矩,私下会刘夫人,你该当何罪?”

    “……”徐琇迫于对方气势,退开两步,“什么私下,你不也在偷听吗?当着你的面我问问话,怎么就罪了。”

    她胡乱瞎扯着,期望方霖不要与她计较。

    方霖话锋一转:“所以,五年前,是徐家的案子么。”

    “徐家?什么徐家?”徐琇干脆装傻。

    方霖玩味地看着她,手指搭在下颌边。像姜太公般,浅浅地放出一个钩子,等着鱼上钩。

    他道:“五年前,刑部尚书徐惠林的案子。”

    听到她爹的名字时,她的内心咯噔一下,猛然间咚咚咚地跳着发慌。她也有五年不曾听到父亲的名字了。

    然而,此刻的她,绝不能流露出带情绪的表情来,在方霖面前,她必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她冷冷道:“方少卿提一个罪臣的姓名,是何用意?”

    方霖道:“这里没人,提提又如何?”

    徐琇微微蹙眉,仅仅是一瞬。

    她心里早已充满苦涩,却仍是不能表露。那藏于袖口的手已被她攥得发白,指尖狠狠地掐着手心的肉,留下深深的红痕。

    当年父亲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便是方霖。

    那之后,她父亲便撞柱而死,上面给她父亲按了个畏罪自尽的名头,便将她家满门抄斩。

    这一切,都拜方霖所赐。

    方霖还因此升了官,成了当时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

    此刻的这位少卿,竟如此轻松地提起她父亲的名字。

    她不禁好奇,方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与她比起来,到底谁的心更冷一些?

    “方少卿真是好……闲情逸致。”徐琇沉下脸,没想到这句话说出时嗓子劈了叉,分明是嘲讽却听来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