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贪心,往往不在于拥有什么,而是未拥有什么。

    这刹那间,堂上堂下都陷入片刻沉默。

    老猛却打破沉默,凄声道:“白眼儿狼!老子被抓你才说给我,猫哭耗子装什么慈悲呢!”

    阿奔痛心道:“我并没有假慈悲!叔叔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深知无以为报。”他眼眶泛红,哽咽着,“大人!我愿替叔叔承担一切罪责!”

    林勤愤然道:“胡闹!你说担就担?!”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时,和乐忽然道:“大人,我交代!玉镯是李大猛所盗,一切都是李大猛的主意!”

    徐琇正敷衍地缠着纱布,听到这话,眉尾轻轻一挑。

    她在最开始听到和乐骂老猛时,就猜到两人关系不正,私底下早已逾矩。

    先前刘夫人丢的小物件,应该都被和乐拿给了老猛。

    和乐或许想老猛能将她赎出刘府,没曾想老猛一直都在骗她。刚刚那番争吵,也是和乐的醒悟。

    那么现在,和乐准备破罐破摔了吧?

    徐琇假设她是和乐,恐怕也会这么做——把主谋的罪名坐实到老猛身上,还能求个从轻发落。

    她身旁的方霖忽然闷哼一声:“轻点。”

    徐琇忘了她还捏着个方霖的手,于是毫不走心地回:“忍着点吧。”

    堂上,林勤搭在桌案边的手微微攥起。

    他盯着堂下的和乐,沉声道:“如何设计,如何盗窃,你又如何帮他,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清楚。”

    和乐酝酿了片刻,双眼含泪道:“一个月前,我外出采买认识了李大猛。他与我说心悦我,还要将我赎出府。”她似是想起曾经的回忆有些恶心,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方才我才知道都是骗我的。”

    “后来呢,老猛如何盯上刘夫人的玉镯?”林勤问。

    和乐用袖子擦去泪水:“是那日夫人风湿旧疾复发,说想找个调理师来按按穴、疏通血脉。李大猛听我提起,便说他曾给人按过穴,手艺不错。”

    “放你娘的狗屁!贱人!”老猛不管不顾地骂,“明明是你告诉我的,你让我去偷的!”

    和乐丝毫不慌,冷冷地反问:“我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不愁吃穿,为何要你去偷玉镯?”

    这话不假,和乐的待遇确实是刘府一等。连刘夫人自己都说待她不薄,想来是不缺钱的。

    老猛不占理,支吾半天来回就是骂人。

    方霖听得烦了,直接派人用布团堵了他的嘴。

    堂下终于清静,和乐继续道:“李大猛给夫人按完穴后,与我说丑初来寻我,要带我私奔。我那时还以为老猛是真心待我的,所以没有说实话。甚至在两位大人寻我问话时,偷偷跑去赌坊找李大猛。”

    她说着,豆大的泪珠纷纷落下。

    “我一个姑娘家,求的不就是后半生的安稳吗?可惜……我真糊涂!错看了李大猛!”她低下头,小声啜泣着,“如今我愿配合大人,将李大猛所作所为都交代,只求大人不要放过这个大恶人!”

    在和乐声泪俱下地控诉老猛时,方霖的手臂已被包扎好——白纱布缠着手,裹成厚厚的猪蹄。

    但徐琇自认为还是不错的,很适合方霖。

    只见方霖舒展着手臂,接过一旁捕快递来的户籍资料。

    他有些惊奇:“南疆?”

    徐琇问:“什么?”

    “和乐来自南疆。”方霖将户籍纸递了过去。

    徐琇怔了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串成了线。

    和乐虽然交代了老猛的作案动机、时间、手法,但是她避而不谈那香炉,那燃着曼陀罗花的香炉。

    这是个关键点。

    若真如和乐所言,一切都是李大猛起贪念盗了玉镯。

    那么香炉的事,完全可以推给李大猛。

    为什么不说呢?

    徐琇沉思的模样落入方霖的眼里,他问:“发现什么了?”

    “你去追和乐之后,我在刘夫人房里发现了这个。”徐琇从牛皮卷里拿出小纸包,里面是香炉灰。

    方霖问:“这是什么?”

    “对和乐不利的证据。”徐琇盯着和乐,冷冷道。

    徐琇在方霖疑惑的眼神里站起身,晃了晃手中小纸包。

    她问:“方少卿,我可以吗?”她坚定的目光表示,她要用这个推翻和乐的指证。

    方霖思虑片刻,目光落在牛皮卷里的画像上。

    画像上的脸与老猛的一模一样。

    正是因着这画像,方霖在赌坊才没有放走老猛。

    所以这一刻,他将不行的话吞回肚子里,选择相信徐琇。

    徐琇朝他浅浅一笑,表示感谢。

    随后她步履坚韧地走到堂内,在和乐面前停住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