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方霖轻叹,“善池那儿遇到些事,所以耽误了会。”

    “没关系,总归是回来了。”她说罢想要起身,抬手间触碰到了方霖的手。

    她不自然地想收回,而对方却自然地接住,扶着她起身。

    方霖道:“走吧,先回家。”

    她的身形顿了顿,沉重的脑袋因为那两个字陡然清醒。

    回家……

    许久未曾听到这说辞了。

    方霖以为她是看到王涛的尸体,职业病犯了,想要检查一番。于是挪了挪身,挡在她与尸体之间。

    他沉声道:“反正都死了,明天再检查也一样。”

    “嗯。”徐琇有些低落,不仅仅是刚才的话,更是她有些失措——方霖已经不让她碰尸体了么。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方霖穿着青衫,与夜色融为一体,要是没有那把虎头弯刀,徐琇几乎都有些看不清他了。

    她微微抬头,发现乌云遮蔽了月亮,所以前路才那么昏暗。

    忽然,她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方霖闷声道:“要下大雨了,路黑,你小心点。”

    徐琇怕黑,这件事情她不说,谁也不知道。但是方霖却因为上次的事,放在了心上。

    她看着那位方少卿渐渐放缓脚步,走在她一臂之距的前方,好似一盏明灯,在漆黑的路上为她披荆斩棘。

    大雨闷而不发,空气中满是燥热。

    游廊下的灯笼旁,一群小飞蛾拼命冲撞着,它们的翅膀因此断落,却仍未阻止下一批勇往直前。

    徐琇坐在主屋的饭桌旁,喝着甜到发腻的枇杷露——这居然已经成了她每晚必喝的东西。

    不得不说喝了几天,她的嗓子确实好受不少。

    “你……”徐琇想了想,还是打算重拾白日的话,也就是关于陶刚死因的事。

    结果方霖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直言:“我相信你。”

    徐琇不可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诧异道:“你相信我?我原以为……”

    “不带你去善池,是不想你奔波劳累。”方霖与她无端有股默契,话没说完,他已知晓她要问的一切。

    那日从早到晚,把徐琇饿到眼冒金星、狼吞虎咽的模样,方霖不知为何,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第42章 双尸案八

    黑夜的空气静谧到能拧出水来, 方少卿的那番话,实在太过直白和坦率,令徐琇错愕到无法深思其用意。

    也许就没有什么用意, 不过是方霖这么想, 就这么做了。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汤勺划过碗壁的轻微碰撞声。

    还好言犹在耳,徐琇想起了老袁的话。

    她打破沉寂, 问:“可是你为什么相信我?”

    方霖反问:“那我问你, 你交与我的验尸报告,有半分虚假吗?”

    “没有。”徐琇坚定地答, “我知道那很难令人信服, 但陶刚的确不是死于他杀。他肩上的伤在他死前就已经止住了血, 不管是不是王涛给他上的药, 止血是事实。而他脑后的伤, 打击力度小, 只蹭破了表皮, 并不致死。”

    方霖坐直身体, 认真听她分析。

    她继续道:“手腕上的拖拽痕迹, 应该是死后有人将他从水坑旁拖出来的。当晚的情况应该是这样,陶刚喝多了酒起夜, 天黑加上雨后路滑在水坑旁摔倒,后脑撞到了石头,暂时晕了过去。”

    她说的很具体,方霖很快就能对上, 甚至在脑中已想象出了画面。

    “那两坛酒我测过了, 是米酒, 无毒。虽然不是什么烈酒, 喝多了还是会上头的。所以当时陶刚醉意正浓,又摔了一跤,上半身都泡进了水坑里。”

    方霖顿悟道:“这就是他衣服为什么湿的缘故?”

    “是。”徐琇点点头,“衣服湿了,加上山间的夜晚本就寒冷,虽已接近清明,但夜晚的冷仍旧是能冻死人的。”

    “那他的衣裳,为何是松开的?”

    “这正是能证实他是冻死的关键。”徐琇说着喝完了最后一口枇杷露,舔了舔唇角回味,“人冻死之前,会有短暂的反应迟钝,也就是无法正常感知寒热。”

    方霖问:“你的意思是,那时候的人会觉得自己很热,从而自己把衣服脱了?”

    徐琇坚定地点头:“正是。而且他脸上的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人在冻死前夕,是控制不了自身面部表情的。”

    身旁的方少卿听完后,细细思考了番,才道:“果真没有什么怪力乱神。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徐琇好奇问:“哪点?”

    她托着下颌将头歪了歪,显然已比先前紧绷的姿态放松不少,或许是有理有据的解释完死因,或许是方霖真的认真在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