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就这样默默地盯着他的脸看,像极了乖顺的小天使。

    谢嘉川停手,语气也下意识多添了几分哄人的气息,笑道:“真乖。”

    江骁:“……”

    谢嘉川:“好了。”

    江骁注视着谢嘉川的眉眼,想了一下道:“可是身上还有伤。”

    谢嘉川:“?”

    江骁说:“不是说要我脱衣服吗?”

    谢嘉川:“……”

    原本是觉得没什么,谢嘉川甚至还试图想要劝解对方,就是简单帮忙上个药,真的没别的意思。

    可如今先脸热的,居然是他自己。

    清清白白的人,怎么可以害臊!

    面对江骁的疑问,谢嘉川只好强装镇定,含糊「嗯」了一声。

    接着示意江骁转身。

    谢嘉川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唇:“我帮你看下背上有没有伤。”

    江骁也很听话,闻言按照他的吩咐做,坐在床上背对着谢嘉川。

    雪白的棉质浴袍褪到精瘦的窄腰间。

    少年人特有的单薄身子顷刻间现于眼底。

    不过说是单薄,却一点也不显得瘦弱。

    除了些淤青,还有未掉落的细长痂痕,估计平时打架的事情没少做,所以肌肉线条反而很漂亮,胫骨脉络间展现出柔韧的张力,连绷紧的背部也挺得笔直,像一株刚刚长成的翠竹,清秀俊雅。

    谢嘉川突然就觉得,有微妙的氛围蔓延。

    倒不是说双方间的举止过于暧昧,只是彼此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四周安安静静的,让谢嘉川有些不自在。

    谢嘉川刻意打破这场沉寂,问:“你平时都一个人吗,家里人呢?”

    江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怔怔然没有说话。

    谢嘉川愣了愣,又唤他:“江骁?”

    江骁像是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把脑袋勾得更下,气息有些不稳:“没了,就我一个人。”

    谢嘉川理所当然道:“马上就会有了。”

    江骁不解,倏地回头:“什么?”

    谢嘉川心不在焉,注意力全放在江骁的伤口处,听见对方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江骁马上就该回闻家了。

    但他谢嘉川不应该知道这些。

    谢嘉川想了下,强行挽尊:“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

    这个回答在江骁的意料之外。

    毕竟「家人」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是多好的回忆。

    不仅如此,所有的灾难来源,都拜这两个字所赐,他甚至有想过,那个女人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

    拖累了自己,也让他不得好过。

    江骁稍顿,若有所思的眸光自眼尾觑去,兀自动了下嘴角:“是吗?”

    谢嘉川心虚「唔」了一声。

    又听江骁说:“以前所有人都害怕跟我扯上关系。”

    谢嘉川手上的动作一顿。

    江骁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也语气都沉了很多:“他们都嫌弃我母亲脏,也觉得我不干净。”

    谢嘉川:“……”

    江骁:“后来又有人想跟我扯上关系,比如钱旭,还有其它一些人……”

    江骁稍微歪了下脑袋,说得直白:“说想和我上床。”

    谢嘉川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在江骁说出口的那一刻,冷不丁漏了一拍。

    这些话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来,明明与他无关的事,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江骁活生生在自己的旧伤口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还若无其事的不哭也没闹。

    “不会的。”

    谢嘉川骤然截住江骁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就这样徐徐钻进江骁的耳朵里。

    “所有难受的日子都会过去的,”谢嘉川凑近,害怕药水沾在伤口上会有些辣,轻轻吹了吹,“总有一天,谁都不能欺负你,谁也不敢再看轻你……”

    江骁静静的没吭声,感受到谢嘉川极轻的气息,呵在背上……

    他不自觉屏息,搭在膝上的手指稍微蜷了一下。

    谢嘉川说:“你信我,你会披荆斩棘笑到最后,想要的一切也都能得到。”

    江骁突然问:“所有的一切吗?”

    谢嘉川:“当然。”

    除了白月光。

    谢嘉川心想,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人生嘛,总是不完美的。

    既然得不到,那就主动干掉。

    暗自腹诽间,谢嘉川模模糊糊又听见江骁小声开了口:“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谢嘉川想了想,坚定道:“我觉得我名字可以是雷锋。”

    江骁:“?”

    江骁猝不及防从前一刻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什么?”

    谢嘉川啧了下嘴,拖腔拉调着痞道:“或者……”

    “如果你不介意,你也可以叫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