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事情都是你二婶管,自然是她说的。”

    姜蕙脸色一沉,愤愤然道:“管厨房多累,从早到晚,那些下人都会请示阿娘,问吃这个,又问吃那个的,又有个人喜好不一,阿娘都得叮嘱。除了这些,还得点算每日用钱多少,多麻烦啊,要我说,这个最是吃力不讨好的。众人吃得舒服便罢了,要夸也是夸厨子烧得好。”

    她絮絮叨叨,一通的话。

    梁氏看着好笑,撩一撩她头发:“阿蕙,你小小年纪竟懂得这些,真厉害呀。”

    “娘,现在不是厉害不厉害的事情,这事儿您推了。”她舍不得梁氏吃苦。

    梁氏道:“阿蕙,凡事不能只想自己,为娘在鄠县也逍遥几年了,你二婶在此伺候你祖父祖母,难道不辛苦?我既然来了,做这些也是应当。”

    姜蕙被她一说,怏怏然道:“娘这说的也不错,不过二婶要欺负你,你定是要与我说的,二婶还不是看不惯你歇着,可也才来几日呢。”

    她帮着胡氏对付金家,可不代表她真心喜欢胡氏。

    不过利益相同罢了。

    在她看来,胡氏可不是一个很良善的人。

    梁氏见她无礼,严肃道:“阿蕙,莫这样说你二婶!”

    在教导孩子方面,梁氏比姜济达要严苛些,姜济达性子大大咧咧,只要孩子高兴就好了,可梁氏会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她是恩威并济的。

    姜蕙忙点头:“是了,阿娘,是我说错。”

    梁氏又笑起来:“其实在厨房也有好处,今儿我叫他们做了鸭羹,现今雨多,山中长了好些菌子,放进去更是鲜美,你与宝儿都喜欢,一会儿多吃些。”

    “好啊,娘真好。”姜蕙拉住她的手摇了摇。

    她的阿娘虽然藏了好些秘密,可是她在孩子面前总是开朗乐观,也不屑与旁人争抢东西。

    可即便如此,也落得那样悲惨的结局,为了保她与宝儿,舍去自己一条命。

    姜蕙鼻子酸酸的,越发恨何夫人。

    她回到屋里,拿起笔,叫金桂捧了颜料来。

    她要画一幅画。

    ?

    ☆、第10章

    ?何府落在隆庆街。

    此时除了零星灯火,府中很是黑暗。

    何夫人不爱明亮,故而下人们都不敢点灯,也不敢多说话。

    整个府邸安安静静的,像是连虫鸣也听不到一声。

    上房里,何夫人好一会儿才道:“那贱人当真在宋州了?”

    “是,也才来不久。”刘嬷嬷回答。

    何夫人的手慢慢就抖了起来。

    见她沉默,刘嬷嬷小声道:“夫人,要不要……不知她可会遇到老爷。”

    何夫人声音尖了起来:“遇到又如何?她现在这等样子!”

    刘嬷嬷吓一跳。

    何夫人又安静起来,伸手轻抚一下衣摆道:“她最是爱美的,如何会用这副脸去见他?不过她也只有这幅脸了,不然谁人瞧得上,不过是个亡国奴婢!”

    话音刚落,她眼前却浮现出梁氏依偎在何绪阳怀中的情形。

    当年她正怀着孩子,何绪阳就是这般对待她的!

    她一下又握紧手,嘴唇轻轻的颤抖了两下,自言自语似的道:“贱人,我不会叫你死的痛快,必得让你先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刘嬷嬷听她说出这等恶毒的话,浑身一抖,真有些后悔把梁婉儿的事情说出来,早知道,便不告诉她好了。

    说不定以为梁婉儿死了,还能消停。

    刘嬷嬷真想狠狠敲一下自己的脑袋,当初为了立功,迫不及待,如今却是难以挽回。

    “夫人,其实您何必,反正老爷也不知……”刘嬷嬷又试图劝解。

    何夫人垂眸看一眼她,冰寒彻骨。

    刘嬷嬷立时闭上了嘴。

    何夫人阖上眼睛思量片刻,忽地又道:“她那女儿也是个贱种。”

    自从见过姜蕙,她就不曾忘记,好似看到了当年的梁婉儿。可不是,她只是在红玉河边一走,便引得男人纷纷注视。

    不是天生的贱人是什么?

    刘嬷嬷忙附和两句。

    “过阵子,仍得见一见她呢。”何夫人淡淡道。

    刘嬷嬷这时又不明白自家主子什么意思了,只觉心中一寒。

    何夫人抬眼:“老爷今儿又在哪儿歇着了?”

    “柳姨娘那儿。”刘嬷嬷战战兢兢。

    “哦。”何夫人站起来,听不出喜怒。

    她慢慢的往里屋去了。

    身影投在墙上,长长的。

    一转眼便是七月,眼瞅着要到乞巧节,家家户户都去街市赶买物什,那几日车水马龙,拥堵不堪。

    胡氏叮嘱下人莫漏买了,又莫买了又掉了,再跑一趟,还不定能买到。

    因这一去,得花上一两个时辰。

    乞巧节向来是最热闹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