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戎手里拿着酒盅微微摇晃,听何远禀告此事。

    卫铃兰死了。

    卫家大乱。

    他把酒一口饮下,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身边的张良媛偎过来:“皇上,您可要注意身体呢。”

    穆戎朝她看一眼,黑眸深如海,夺人心魄:“给朕倒酒。”

    张良媛脸上一红,拿起酒壶。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手抖了抖,酒泼出一些,滴在他腰上挂的香囊上,她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放下酒壶,跪下来求饶。

    像是害怕,却做出了她最漂亮的姿态,楚楚可怜。

    穆戎轻声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朕宠你,便不会责罚你了?”

    张良媛年轻漂亮,是比较得宠,她心里想着,假使她污了这香囊,穆戎没有怪责,这就够她在其他妃嫔面前炫耀的了。

    因谁都知道,他把香囊当做宝,旁人不能碰得,那么,她碰得了,自然在穆戎心里的地位就不一样。

    故而见他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她吓得连忙告罪。

    “拉去静琪阁。”他低头喝酒,再不看她。

    那是被打入冷宫了!

    张良媛如今才知道后悔,大声求饶,可两只手被人抓着,很快就拖出了乾清宫的殿门,穆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不过令她们生几个孩子,好让自己有后,一个个却得寸进尺。

    难道她们不知道,这都是妄想吗?

    他一连喝了好几盅酒,到得龙床上,已经昏昏沉沉,他自个儿解了腰带,把香囊摘下来握在手里。

    有时候喝醉酒,他能见到她,仍像当初一样,她依偎着自己,牵着自己的手,在林间散步。

    有时候,她会抱着自己躺在床上,用那叫人听一下就心醉的声音与他闲话家常。

    有时候,她动情的时候,会殿下殿下的喊,叫他饶了她。

    “阿惠,朕错了。”他喃喃自语,假使那天他追上去,与她道歉一句,他们两个就能欢欢喜喜了罢?

    依他九五之尊,就是封她做皇后又能如何呢?

    谁也拦不住他。

    阿惠,要是你能出现在朕面前,朕就封你做皇后。

    他握紧香囊,盖好被子,安安静静的等着。

    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

    哪怕他心里知道,这是一个虚幻的梦。

    ☆、第126章

    承平六年。

    将将立夏,园中绿意盎然,阿元抱着妹妹阿宝走入坤宁宫的内殿,见母后还守在床前,阿宝正要张口叫人。

    阿元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大声,父皇病着呢。”

    阿宝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眨了眨,点点头。

    阿元把手放下来。

    穆戎三个月前亲征北元,虽是凯旋而归,手臂却受了伤,他又不肯在山西久留,带伤回京。到得宫里,与妻儿见面,刚过得一晚,谁想到早上起来整个人滚烫如炭火,适才姜蕙已请太医看过。

    “母后。”阿元走过来,轻声道,“父皇还未醒?”

    “太医说要等会儿的。”姜蕙生怕惊扰到穆戎,走到外面才道,“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多多休息。”

    阿元松了口气,听起来父皇病得不重:“那孩儿跟母后一起等着。”

    “你有这孝心就够了,真在这儿也是无事可做,还是带阿宝出去走走。”姜蕙抚一抚儿子的脑袋,“你们父皇醒了,我自会使人来说。”

    阿元今年七岁,阿宝才三岁。

    作为哥哥,对妹妹很是爱护,平常除了听课学习,便喜欢照顾妹妹,姜蕙知道儿子懂事,也从来不操心。

    阿元应了一声。

    “听哥哥的话,知道吗?”姜蕙又叮嘱阿宝。

    阿元沉稳早熟,阿宝却十分好动,要是留这个女儿在房里,指不定就能把穆戎吵得醒过来。

    阿元抱着妹妹出去,到得门口,把她放下来,二人手拉手走远了。

    姜蕙又坐回去,半边身子靠在床头,狭长的眼眸半阖着。

    她昨日也没有睡好,说起来穆戎这病,有一大半得怪他,途中已经劳累,还受了伤,到得宫中就该当多休养几日,结果非得与她缠绵,一只手就叫她使不出力来,这样到头来还不是害他自己吗?

    幸好不严重,可太医刚才问话时,提起这个,她都忍不住脸红。

    因在别人眼里,兴许觉得是她不明事理,皇上都这样了,她还不知道收敛。

    天地良心,其实她是没力气阻止。

    她越想越是生气,忍不住轻声道:“你看你可是活该,我一早说了,叫你睡觉,等过几日,你偏像个急色鬼。”

    也不知穆戎是不是听见了,竟然眼皮子动了动。

    她伸手去摸他额头。

    已经没有原先那么烫。

    可见太医的药开的好,立竿见影。

    就在她准备把手缩回来的时候,只听他喃喃道:“阿蕙,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