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身有灵力之人,魂魄被这么一吞,灵魄受损,此后都只能同常人无异了。”龙梵的话音听来惋惜,流转往那肖念云身上的目光 却没有半点同情,他还记得洛炎怀中那颗彩珠,如何处置这件事,便要等这个少年醒来再决定了。

    听龙梵这么说,奚昼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祭司大人是说,肖家小公子身上的灵力此后就……就这么没了?”从灵者成为普通人,旁人就算再气恼愤恨,总也有个尽头,可这才十六七岁的少年,体弱多病,就靠灵力维持生命,这么一来……

    “炎主,祭司大人,小人恳请……“奚昼的话还未说完,白袍之人已经侧过头来,在衣襟间扬起的淡淡的莲华香气之间,同样清淡的话语缓缓说道:“让他把彩珠的事忘了。”

    “那是一定!自当如此!”奚昼连连点头,彩珠虽然不是灵者所用的立契那般的郑重,在这里也有定情之意,是两人之间有缘的证明,炎主是拿去了肖念云的彩珠,可谁都知道他与祭司龙梵的关系,想要保命,肖家这位公子自然不会再去顾及那彩珠的含义。

    凌洛炎在旁像是没有听见奚昼与龙梵的对话,往一旁倾靠的身体却正微微颤动,在他身后,长老们只看到他们的宗主颤抖的靠在祭司的白袍之上,随后便响起了一阵闷闷的笑声,听得出已经努力压制,却还是泄露出了心底的笑意。

    为了区区一枚彩珠,他的祭司又满脸圣洁的以此要挟,只为了他自己心底的醋意,“只是颗珠子而已,龙梵……”忍不住嘴角扬起,凌洛炎一手靠在他的祭司肩头,挨着身子凑近了龙梵的脸,“我说,那孩子还没醒呢,你就这么着急让他与我撇清关系?”

    邪气微挑的眼含着揶揄的笑意,就在龙梵的视线之内,就在他侧首就能亲吻到的地方,垂落而下的银发一旁,扬起浅笑的唇带着诱人的弧度……

    “还是早些说清楚的好,宗主以为呢?”微微偏过头去,视线落在那抹弧度之上,白袍祭司一脸平静的询问他宗主的意见,沉稳淡然依旧,眼中却流露出几分笑意,当笑意落在嘴角上的时候,他的唇已经踫上了眼前的那抹微弧。

    “本宗主以为……此地不太适宜……但好像忍不住……”被香气环绕,唇上的踫触简直是在引诱他深入进去,龙梵的唇只是擦过,轻轻着断撩拨他,让他只能一手环绕上他的脖颈,彻底加深了这个吻。

    在诡异的尸树下,在奚昼那些的人面前,与场景格格不入的画面令人不知该移开眼还是该努力看清眼前所见,长老和曜师们习惯性的垂首,重新得回魂魄的人逐渐醒来,立时就被眼前的画面给弄糊涂了。

    朦胧月色,两人拥吻旖旎,宛如把月色都吸引到了身上,有着一头灿银长发的男人身着耀眼的红衫,环绕住他身旁的白袍人,那个白衣黑发,像是从天上踏落凡尘,月下淡香不知是从哪里飘散,悠远而雍容,两个旁若无人的继续着亲密的拥吻,唯有树叶的沙沙声和什么东西滴落的声响……

    是什么东西滴落?半坐在地上才得回魂魄醒来,有人仰头看去。

    一声惊惧惨叫,凄厉的恐怖叫声惊散了一片旖旎,也让原本的静谧顷刻碎成了嘈杂混乱,人群纷纷抬头,都看到了眼前卡住尸体,挂满尸体的欢喜树。

    “难道是梦?”混乱之中肖念云从地上站了起来,瞪大了双眼看着身前,奚昼见他起身,慌忙走近,“公子无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奚某这就叫人送你回去。”

    “等等”肖念云推开奚昼的搀扶,双眼还是直直的望着某处,奚昼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在四散奔逃的混乱里,那棵本该让人觉得美丽的巨树此刻带来的是无限恐惧,就连看一眼心里都忍不住要颤抖起来。

    “别往那里看。”奚昼让人挡在了他的身前,“那些与公子无关,炎主已经命人解决了,我们还是……”

    “果然不是做梦。”肖念云推开挡在他身前的侍从,急匆匆的走向那棵谁也不敢瞧上一眼的欢喜树,奚昼在他身后叫喊,他也恍若未闻,像是有什么意念在支撑着他,才恢复的身体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

    “还不快拦住他!”奚昼让人阻拦,已经急得汗如雨下,这位公子本来就身子弱,才遭了劫难,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灵力,这会儿又像是中了邪似的直往那棵树而去,倘若再有个什么,他怕是只能自绝当场了。

    拦阻肖念云的侍从还未从先前的惊惧中恢复过来,反应自然慢上一些,在这时候体弱的少年却已经走到了欢喜树前。

    “是你!你就是炎主?”少年脸色有些发白,直直的望着眼前的赤红,出人意料的好似完全没有看到树上堆积如山的尸体,也像是没看见凌洛炎身边的龙梵,细白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好像只有如此才能支持下去。

    上颚被龙梵的舌尖舔舐而过,轻轻的痒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凌洛炎低喘着才想反击,便听到了身边扰人的话音,少年的语声正往成人过渡,青嫩之中有些许嘶哑,随着那一句问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绝结强烈到不容忽视。

    意犹未尽的分开了唇,两人循着话音望去,对树上骇人的景象视而不见的少年,眼神定定的只看着凌洛炎,红衣的颜色印照在他的眼中,眼眸里也似燃起了赤色。

    “肖家公子,肖念云。”凌洛炎瞧了他一眼,有话想问他,却也有些不耐烦他打断了先前的吻,目光在龙梵的唇上巡过,舔着唇,从怀中取出那枚彩珠。

    “ 这是你的?从何处得来?”简单明了,在被打断了那个吻的情况下,他很难保持耐心,他只想知道这枚珠子的来历。

    肖念云没有答话,望着他的目光却没有分毫转移,微白的脸色开始酝出了激动的绯红,龙梵不发一语的眼神淡淡扫过,心里有了某种令人不快的猜测。

    “你就是炎主!我没认错是不是?你拿到我的彩珠?”少年脸上的激动之色就像是蓝滕当初找到龙梵,也像是林楚以前被怨灵附身所控,将隐藏的心事整个曝露,那是混合着惊喜和冲动,崇拜和仰慕的神色。

    对这种眼神凌洛炎非常熟悉,他始终在各种眼神注视的环绕下生存至今,他还记得在另一个世界上那个以死要挟要他接受她的女人,她有的也是这种眼神,后来他自杀而死,又引出了她的姐妹以炸弹报复的事件,当时龙梵也在场。

    拿着手中的圆珠,凌洛炎往龙梵看去,早知如此他就该让林楚去取这个彩珠,这回好像又惹上了什么麻烦,他的祭司想必又要发作了。

    “可惜洛炎忘了我的话。”龙梵对凌洛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不冷不淡的眼神朝一旁的少年望去。

    肖念云身子本来就弱,先前见了那身红衣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此时一惊一喜,激动之下早已支持不住,往前瘫软,倒在了凌洛炎的怀中。

    第178章

    不远处奚昼见肖念云不是冲着尸树而去,松了口气,在场的长老们和曜师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少年倒是炎主怀中,这么些时日看下去,若是再不知道祭司的心思,他们就是白活了这上百年。

    微蓝浅淡的眼轻轻从肖念云身上扫过,出人意料的没有其他举动,令人安心的莲华淡香,依旧飘渺,祭司龙梵只是抬起手,让岩骁把人接了过去。

    前一刻还要挟着不让他和肖念云扯上关系,眼下却平静的好像没有这回事,凌洛炎从龙梵脸上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这位看似优雅出尘实则十分小心眼的祭司,居然会不介意他方才抱住那个少年?

    还在觉得奇怪,不等他开口,手边忽然一紧,龙梵已经拉住他跃至空中,勒紧在腰间的力度与脸上浅淡的笑意半点都不相符,白色衣袍在风中飘扬,像是踏月而行,底下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祭司拉上宗主翔天而去。

    翔天术的速度哪是他人能赶得及的,谁也没有去追赶,长老和曜师们被抛下,奚昼所带的人则愣愣的站在原地,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不快把人接过去。”岩骁嫌弃的看了一眼手上的少年,扔给了奚昼。

    “这是……”奚昼不明所以,一连串的意外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被尸体装点的欢喜树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炎主和祭司大人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林楚苦笑,对他解释道:“论这位肖家公子是什么身份,想要宗主或是祭司出手相救怕是难了,方才奚城主已经见了,这位公子对炎主像是……”

    像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可谁都看的出来,那样的肖念云,会让他起当初被怨灵附身之时的自己。

    奚昼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小公子平日里确实喜欢听人说些外头的事,看的出他对炎主十分仰慕,可他只是个足不出户的孩子,难道祭司连他也容不下?”在他看来,肖念云不过是个娇宠的小公子,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不是他人奢望的。”奢望的是什么林楚没有说明,目光望向远处,在夜色中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林楚望着远处,却像是还能看到那一双背影。

    “这么说难道祭司大人是有所不快?”奚昼再三确认,他实在看不出祭司心中的想法,一身白袍神色淡然的祭司龙梵,好像除了对着炎主以外,对任何人都是神人似的飘渺温和却不易接近。

    “这还用说。”岩骁没好气的回道,对旁人,祭司的喜怒很难辩认,但每次见到都会有人倒霉,这回就看那个肖念云的运气了。

    林楚和岩骁的话让奚昼开始担心起来,不过在他看来,与性命相比,那彩珠之缘也算不得什么,孰轻孰重肖家公子自然看的清,只要经过一番告诫,应当不会有事。

    所谓彩珠,那是各人拿出自己身边的圆形之物,多是珍宝珠玉之类,在求全节这一天用来抛掷之物悬挂在欢喜树上,以此为凭求得良缘,有人若是早有心仪的对象,这一日便会早早去树下等候同,见了对方的彩珠,便可取下。

    倘若只是为了热闹,也有凑趣随心摘取的,倘若珠玉的主人恰是心头所好,也有人只求一夕之欢,此后便各不相关的,可以说,彩珠是牵情之物。

    在先前的宴上,奚昼正说着这个习俗,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凌洛炎对此并不知晓,这才会对龙梵的话不以为然,不经意间已经取了那枚彩珠下来。

    带有灵力的彩珠是那个灵兽非吞不可的,连同魂魄一起吐出,如今还有不少落在那些尸体上,最顶上的那枚恰 好是肖念云所有,要说巧合,确实巧的很,为了这个巧合有人却很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