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鲁道夫此言一出,说出的是民众长久以来被压制住的心声,几乎在瞬间就赢得了巨大的共鸣。

    借助于迅捷畅通的通信渠道,上将这个提议所获得的支持率一路飙升的事实很快传达到了法庭之上,并被最高法官当庭宣布出来。

    其中,不少电子信件上只有这四个大字和一长串的叹号标点。

    这股民意的来势汹涌完全出乎了议会和维促会的意料之外,乃至重新引发了一场要求废除维促会对omega分配权,转而以“丛林法则”取而代之的高涨呼声。

    这是以艾登为首的议会右派和维促会始料未及的发展态势。

    最高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手中的法槌,砸住了庭内不绝于耳的窃窃私语。

    “内阁委员会和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怎么看?”他问道。

    轻声讨论了几句后,此前代表内阁委员会发言的那位委员再次开口道:“情理之中。”

    司法委员会的回答则更为简练:“合法。”

    关德琳忍不住开口道:“将军您这是多此一举,按照维促会登记的信息排名,您绝对可以排在配比优先度的前列。”

    “是吗?”鲁道夫未置可否地回了她这两个字。

    一天之内被人用这个同样的字眼这样不咸不淡地回答了两次,关德琳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军部的意见呢?”最高法官没有在意弹劾双方之间的暗流涌动,而是按照程序提问道。

    出于避嫌的原因,国防部长雅各布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不开口说话,统帅长马歇尔也闭紧了嘴巴不言语。

    由于两位元帅没有进行表态,发言权就落到了除此之外、在场军衔最高的温世顿·拜恩身上。

    接到法官垂询的目光后,温世顿先是和坐在自己身边的锡德里克·霍克斯低低交谈了两句,这才语气轻松地说:“军部自然会支持自己的将军……想必统帅长和国防部长也会是这种观点。”

    听到他这样说之后,马歇尔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雅各布看了温世顿一眼,唇边浮现出了一抹不太分明的笑意:“这是自然……锡德里克呢?”

    “和我无关。”辉星军团的军团长这样硬邦邦地回答道。

    “既然没有明确的反对意见,那就依照多数原则进入下一个决定环节吧,”最高法官说,“现在开始表决。”

    弥赛亚在临走前,双手插着兜说:“你不必对我怀有这么大的戒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将在敌人面前,为你摆设筵席,使你的福杯满溢。

    不明所以的夏佐被他弄得更加迷茫了:“哈?”

    穿窗而过的轻风顺着被打开的房门吹拂至走廊中,弥赛亚身上穿着的白色宽袍被风带得飘飘荡荡,衬得他分外瘦削单薄:“……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待到弥赛亚的背影消失后,夏佐关上门去找睚眦:“这个人说的话都好奇怪。”

    睚眦闻言后连上数据库搜索了片刻,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弥赛亚的生平和履历后说:“他在很多领域里的研究都极具权威性。”

    “那他说的那句筵席和福杯是什么意思?”夏佐还是想不太明白弥赛亚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睚眦又搜索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是化用了古地球时代的一句宗教诗歌……大致意思是说他将要帮助你对战敌人。”

    “敌人指的是谁?”夏佐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句话里的重点,“是指我的敌人,还是他的敌人?”

    对于这种问题,睚眦却因为搜索不到答案而不能给出回复了。于是它便建议道:“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将军吗?”

    投射到房间正中央全息影像上,鲁道夫穿在身上的又是一整套装饰完备、繁琐累赘的上将服。

    男人的眼神带着惯有的坚定强硬,然而却在看向夏佐的时候被染上了一丝被柔化的暖意。

    “你今天还要去开会吗?”夏佐最近爱上了坐在睚眦膝盖上的感觉,光甲金属质地的坚硬冰冷却让他在觉得非常可靠安心,而且还可以很方便快捷地进入到驾驶舱里。

    鲁道夫“嗯”了一声,语气里的轻松带着强大的自信:“还剩下最后一点小问题需要解决。”

    “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夏佐简要地复述了一遍他和弥赛亚的对话。

    听到他这样说,鲁道夫便想起了在之前的弹劾法庭上此人对夏佐身份的误解或掩饰、及其平日的行事风评:“能做到维促会首席专家的位置,这个人并不简单。他对你说的那些话应该有着更深的涵义,你和他接触时要小心……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他的底细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佐说,“他给我的感觉很复杂,在说一些话的时候……”

    ——对一个alpha的承诺?对一个alpha负责?你是不是也太没有omega的自觉了?

    ——对于那些alpha,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度……不然到最后被摔得头破血流还是你自己。

    夏佐清楚地记得,在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那个omega脸上的神态虽然充满了刻薄和嘲讽,但在眼睛深处却一闪而过了浓重的、暗色调的哀戚。

    鲁道夫的时间并不多,他没办法一一向夏佐叙述这短短两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只能挑拣两三件比较重要的事宜进行简要的说明。

    “丛林法则?”夏佐重复着alpha刚刚说过的词语,“就是胜者为王的意思?”

    鲁道夫点了点头。

    夏佐立刻心生向往:“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好像不太能。”鲁道夫眼神里多了一点笑意。

    “好吧……”夏佐有点闷闷不乐的说,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地说,“那如果说你能把他们都打败,然后我再打败你的话,是不是我就是最后的‘王’了?”

    “是。”笑意扩展到了男人的唇边。

    夏佐这下满意了,他正色对alpha说:“你不要紧张,好好表现。就是打不过他们也没关系,还有我呢。”

    “……好。”鲁道夫唇边的笑意变得更大了。

    “那先祝你所向克捷!”夏佐比出了一个把所有人都干掉的手势。

    “等我去接你。”将军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承诺保证道。

    就在夏佐结束了和鲁道夫间的全息影像聊天后不久,关德琳敲响了他的房门。

    “我是来教导你有关omega的基本常识的,”女会长的嗓音很轻柔,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示好,“想必你的母亲还没有来得及给你讲述这些知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将我视作你的母亲。”

    夏佐看着一身华服、发髻高盘的女性omega,不知为何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我的母亲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谢谢你的好意,”少年慢慢地说,“但是我的母亲应该早已去世了。”

    “不要担心,”关德琳微笑着说,“她的所作所为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要知道,你可是一个omega。”

    “是吗?”夏佐淡淡地说。

    两天之内被这样回答三次,关德琳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稍微偏过了一点点侧脸,掩去了唇角处有些不太自然的笑容:“但是在‘课程’开始前,我们还有一个尊贵的客人需要见一下。”

    停顿了一下,她重新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看夏佐,在发现他身上仍然有着鲁道夫的气息后,低声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随侍说:“把弥赛亚叫过来……”

    夏佐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出声询问关德琳口中的“尊贵客人”是谁。

    女会长对这次会面显然非常重视,还为夏佐带过来了一套雅致考究的礼服。

    夏佐接过那套礼服,伸手摸了摸外套和衬衣的料子就随手放在了一遍,丝毫没有要换上的意思。

    “我在门外等你?”关德琳暗示他该换衣服了。

    “不用,”夏佐回答,“这套衣服活动不开手脚。”

    关德琳:“……”

    夏佐坚持地回看向她。

    最终,虽然面露微愠,还是女会长先退让了一步,但声音却有了一点点冷意:“……走吧。”

    睚眦把自己缩至指环状的空间纽中,在关德琳转身的瞬间飞到了夏佐的掌心中。

    在一间装潢得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会客厅里,重新恢复了笑意盈盈的关德琳夫人热情地向夏佐介绍道:“这位是达内尔·兰切斯,你一定知道他的祖父是谁。”

    “谁?”夏佐茫然地问。

    “兰切斯,”关德琳强调着这个姓氏,“艾登·兰切斯!”

    “他是谁?”夏佐皱起了眉头。

    还没等关德琳来得及回答,那个被称作“达内尔”的alpha已经站起身来,并且向着夏佐的方向走了两步:“外面传说的‘上等货’就是这个omega?闻起来也太……”

    但这句话他还没能说完,就在脸上露出了如遭雷击的表情,更是踉跄着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是……这是……”

    来自鲁道夫的信息素即便以短暂标记的形式被留存在夏佐身上,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霸道姿势张扬固踞在那里,在接触到同类信息素的瞬间便悍然地爆发出了强硬的反击,凶悍暴戾的攻击力让达内尔在接触到的刹那就毫无悬念、狼狈不堪地败下阵来。

    关德琳虽然知道夏佐已经被短暂标记过了,同时也因为弥赛亚没有及时消除这种暂时标记而心生不悦,但是由于她并不是一名alpha,压根感受不到也没有想到鲁道夫的信息素竟然会如此粗暴蛮横。

    毕竟——

    这又不是最终标记。

    alpha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几乎是咆哮着向关德琳怒吼:“你居然找了一个已经被标记过的omega敷衍我!仗着雅各布那个老东西对你的宠爱就开始无法无天起来了吗?!”

    关德琳挑了一下自己被修饰得尖细精致的眉尖:“请注意您的措辞……弥赛亚呢!”

    她后半句话是冲着随侍呵斥的。

    “在这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刚和夏佐分别没多久的弥赛亚倚靠在门框上,在关德琳看向他的第一时间就在自己脸上调整出了顺从的表情。

    “请代我向您的祖父问好。”他向达内尔假惺惺地笑着。

    “少拍马屁,”达内尔傲慢地说,“你不过是个下贱的杂种,像你这样的omega,跪下来求我标记你的资格都没有。”

    弥赛亚的唇线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您能这样认为,真是我的荣幸。”

    关德琳皱了皱眉:“暂时标记怎么还没有被消除掉?”

    弥赛亚从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不透明的镜片质地立刻遮住了他的眼神:“这个过程很复杂……标记他的alpha非常强大,而且他的发情期快到了。如果去除掉上将的信息素安抚影响,我没有把握在不使用抑制剂的前提下,确保……”

    “‘没有把握’这四个字,如果你再让我听到一次的话,就可以从维促会里滚出去了。”关德琳打断了他的话。

    弥赛亚好脾气地笑了笑:“这是我的失职。”

    不过,他却话锋一转:“但是我刚刚听到了一个说法,奥法里斯上将提请‘丛林法则’的审议已经被通过了?既然这样的话,暂时标记是否需要去除还会有什么影响吗?……如果连区区一个暂时标记都无法抵抗乃至覆盖的话,是不是连挑战上将的资格都没有了?”

    “达内尔阁下是青年一代的翘楚,”关德琳没有理弥赛亚,转而向夏佐说,“而且他的年纪与你相仿,虽然和现在奥法里斯上将相比的话还有些稍显稚嫩,但你要看到的是他有着更多的时间和发展空间。”

    “如果他可以克制一下一看到omega或者beta就扑上去想要繁衍后代的冲动的话。”弥赛亚凉凉地补充道,然而向兰切斯家的少爷建议道,“如您所见,我是一个医师……如果您之后有了某些不好开口也不好解决的、事关alpha和男人天性的小问题的话,欢迎向我垂询。”

    关德琳抖开一把绢扇遮住唇边的笑意,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alpha后,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夏佐身上:“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向我说好了……我刚刚说了,你可以将我视作你的母亲。”

    夏佐淡漠地看了一眼那个气得脸色发青的alpha:“他弱得让我都提不起来揍他的兴趣。”

    “你说什么?!”尊严一再遭受挑战的alpha闻言顿时暴怒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圣经?诗篇23:5》

    you spread a table before me in the presence of my adversaries; you anoint my head with oil; my cup runs over.

    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涂抹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