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以讽刺,“你长着狗耳朵!”

    俩人对面而坐,吃迟到的晚饭。

    饭后,沿着小溪散步,就着月光,殿下眯着眼睛审视章以的额头,“好像痊愈了。我现在才发现,这药膏就是为你研制的,这才几天?一盒都快用光了。”

    章以打岔,指着水底的石头说:“真漂亮。”

    殿下蹲下来,捡了个石子,掂了掂,指着远处的高塔说:“那座塔就是用这石头建的,北半球最高的建筑物,走吧,今晚到塔上赏月。”

    章以掉头往回走,殿下一把抓住,说:“今天你考试合格了,就当是庆祝。”

    章以握住他的手,横着眼睛,语气却异常恳切,“不如这样吧,先生,我们换个更有意义的方式来庆祝,看谁先爬上去怎么样?”

    “爬多累啊……”

    “所以嘛,”章以拖着他往回走,“回去睡觉。”

    “我通常都是飞上去。”殿下补充。

    章以一愣,抱着胳膊往树上一靠,“第一条光明正大地违反了,你现在的行为是绞尽脑汁违反第二条!”

    “我绞尽脑汁就想出这办法?”殿下托着腮也靠在树上,“我要好好反省反省,智力水平下降得太快了!”

    章以推推他,“你是不是有偷窥癖?”

    “谁说的?隐形护卫舰只是保护你的安全。”

    “顺便把我的日常行为录下来给你看?”

    “你不能冤枉我,我都是现场监视,比如……”拉起他的手朝高塔走去,“比如,现在。”

    章以叹了口气跟上,嘟囔:“我得傻成什么样才会相信你说的!”

    俩人上了塔顶,怎么上去的?

    当然——

    不是飞上去的。

    也不是爬上去的。坐电梯上去的,章以笑眯眯地感慨:“月夜爬楼多浪漫啊!居然是坐电梯。”

    殿下点头,“其实,在澄澈的月光下翩然飞行更浪漫。”

    “得了,长翅膀的毛毛虫翩然不起来。”

    霍尔刚想说话,章以抢先,“也有可能是长翅膀的地板擦!”

    透过窗户遥望铜红色的月亮,似乎更能清楚地看见凹凸不平的星体表面,章以打开旁边的大门,不成想,风“呼”一声就刮了进来,章以一个没注意,狂风呛进了气管里,这下可好,弯腰耸肩,这一通猛咳啊,肺都要出来了。

    殿下急忙关门,拍着后背帮他顺气。

    半天才平息下来,擦着眼角咳出来的泪水,哀叹:“命差点没了,还是下去吧。”

    “怎么下去?”

    章以一愣,转着脖子找了半天,“电梯呢?”

    “它早该下班了,刚才是加班。”

    章以一拍脑门,嘟囔:“我都伤痕累累了,你也忍心?”

    殿下抱住他的身体,低下头对着耳朵轻声说:“我明天要去1448号星。”

    章以一慎,“去干什么?”

    “战争结束了。”

    “啊?”章以陡然推开他,愣愣看着他的脸,无意识地重复,“战争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一把抱住霍尔,脸埋在他衣服里,“我警告你,不准把我弄哭了。”

    殿下微笑,“你又冤枉我,你脸上的泪痕明明是自己咳出来的。”

    第32章

    第二天下了高塔,俩人进房间洗漱,章以坐在床上,对着通讯器翻新闻,半天之后,高声问霍尔,“为什么没有我司法考试合格的新闻?”

    殿下从卫生间出来,“你首先是我未来的伴侣。”抽掉通讯器,拉他起来,“热水放好了,去洗澡吧。”

    “那我考试不就毫无意义了?我可是完全为了你才把自己塑造成偶像的!”章以塔拉着拖鞋进卫生间。

    “等你正式当了律师再报道也不迟。”

    章以“嗯”了一声,眼见霍尔要进衣帽间,探出头来眨了一下左眼,“浴缸很大,水也很多。”

    殿下挑眉,“不怕我把你弄哭了?”

    章以指着自己红肿的眼睛,“最坏的结果也就这样了。”

    殿下深以为然,“正好把那盒药膏用完,再开一盒新的。”走进卫生间,章以撞撞他,“我主动吧?”

    “真难得,应该表扬。”搂进怀里吻上唇瓣,将门关上。

    等到进餐厅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管家直接把霍尔的通讯器递了过来,“嘀铃铃”响声就没停过。

    章以一边吃饭一边看空气中不停换人影。

    “殿下,1450号星、1453号星、1456号星的首脑希望能签订和平协议,愿意解散军队交出所有武装力量。”——中央政府某官员。

    霍尔切了块薄饼,放下刀子,说:“跟它们谈,拖着,等解决了1449号星再说。”

    画面一转,换了个严肃的中年人,“殿下,您今天的行程,早晨五点半……呃……要从十点二十的开始向您汇报吗?”

    章以掉过脸去,对着墙角的盆栽植物笑。霍尔抬眼看看章以,说:“从十一点的开始。”

    章以一个没忍住,托着额头失笑。

    于是,秘书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殿下“嗯”了一声就算完事了。

    紧跟着,护卫长“啪”一个军礼,“殿下,军舰准备就绪,请指示。”

    殿下又“嗯”一声。

    随后,画面一切,换成霍尔办公室某工作人员,小伙子刚说了声“殿下”,一眼看见章以,立刻笑着打招呼,“章先生,早。”

    “早。”章以放下筷子问候。

    霍尔抬起头,问:“什么事?”

    小伙子立刻正颜寂色,“文件全都准备好了。”

    殿下还是“嗯”了一声。

    小伙子面朝殿下,眼神却对着章以说:“再见。”

    “再见。”章以微笑。画面消失了。

    霍尔放下叉子,“整栋楼都盼着你去找我。”

    “那是因为你太严肃了,有工作狂的倾向。”

    殿下居然点头同意,“所以,为了不让这倾向进一步恶化,你应该多去找我。”

    “得了,”章以一指空中,“那位将军找你。”

    殿下转过头来,一位英武的军官敬了个军礼,“殿下,1448号星的俘虏已经把战俘营填满了,并且安分守己,包括它们的首脑在内。”

    “等着里应外合?”

    “是的,截获了十二道发往1449号星的秘密信号,全部破译了。”

    殿下喝了口果汁,“强腐蚀剂还没送到?”

    “强腐蚀剂?”

    “我们来做个试验,把强腐蚀剂泼到战俘营墙壁上,然后等着,看看能不能腐蚀出大洞来。”

    将军立刻行了个军礼,“是!”

    画面消失了,霍尔伸手把通讯器关掉。

    章以把碗一推,说:“让我猜猜看,黑水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吐出腐蚀剂,所以俘虏逃跑是天经地义的,击毙逃犯也是天经地义的。坏事干了还不落下话柄。”章以倾身靠过去,“你真想赶尽杀绝?”

    霍尔揉揉他的头发,“把果汁喝了,听话。”

    章以把他的手拨开,“你果然是老牛,真把我当你孙子了?”

    吃完饭,霍尔弯下腰亲了亲他的嘴唇,“再见。”雷厉风行地走了。

    “跟‘再见’配套的是握手!”

    下午,章以开车去了法学院听课,刚进教室,詹教授立马站起来,哈哈笑着招手,“章先生,过来,别老坐在最后一排。”

    章以一路打着招呼走到第一排。

    大胖子师兄跳起来说:“教授,今天就不上课了吧。”

    老头一眼甩过来,“你又想偷懒?”

    胖子一脸惊诧地举高双手,“冤枉!连章先生都通过司法考试了,我们还上什么课啊!”

    章以笑说:“你的意思表达得及其露骨,我考不过去是应该的,通过了是奇迹。”

    胖子尴尬,旁边却有一人吹着口哨站起来,“章先生,他这是对你明目张胆的侮辱,怎么能把你考试跟教授写对了字相提并论?”

    一人接口,“简直就是骈死于槽枥之间嘛!”

    詹教授怒火攻心,抄起书本照准他脑袋就敲了过去,此仁兄哈哈大笑抱头鼠窜。引得全班跟着哄堂大笑,十几本书对准他后背就砸了过去,一个个笑骂。

    章以跟着起哄。

    这课没法上了,连隔壁教室的学生都探头探脑,看见又在拿詹教授开玩笑,乐呵呵地袖手旁观。

    最后,老头气喘吁吁,扶着讲台说:“今天这课就这样吧,等章先生正式拿到证书,全班聚餐,我请客!”

    教室里“轰”一声开了锅了,兴奋激越嗷嗷直叫。

    大胖子一脸严肃地站起来,转身朝全班压了压手掌,摆出训话的派头,“怎么能让老师请客?老师年纪大了。”

    底下纷纷点头。

    “所以,”胖子大手一挥,“章先生请客!”

    话音未落,十几本书齐刷刷地扔了过去,笑骂:“亏你小子还是学法律的,没看过《人类保护法》?”“敢敲诈殿下的钱,胆子不小啊!”“呃……理论上殿下有机会花钱吗?要不……我们替他花?”“什么叫替他花?我们这是在为帝国的消费增长做贡献,这是对殿下最大的忠诚!”“合着花着殿下的钱再向殿下表达忠诚?”“既然这样……吃完饭去看情景艺术表演吧,呃……难道又是章先生请客?”“胡说八道,是殿下请客!”

    章以慷慨得很,站起来,“殿下委托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