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知道,他的猫确实挺认生。

    “好了。”清洗完,陈羁又说:“下楼。”

    陈羁从一楼的储物柜里找出常备的医药。

    林知酒怨声载道:“不会还要涂药吧?”

    她从小就是个吃药愁,连带着外敷类的都要因为那股味儿嫌弃半天。

    “消毒。”陈羁言简意赅地说。

    陈羁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猫爬架上的小九,从听见主人下楼来后,便飞速下来。

    布偶很喜欢在家粘着主人走来走去,而小九身为一只猫,也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九习惯性地要去蹭陈羁裤脚。

    林知酒瞥见,没好气地说:“你把它惯得跟你小女朋友似的。”

    陈羁低身弯腰,捞起小九抱进怀里。

    林知酒眼睛都瞪圆了:“你不会还想奖励它吧,你这个恶毒的男人,养猫就是为了借机……”

    剩下的话在喉间卡住,因为林知酒亲眼看着陈羁走到一个房间前,把猫放了进去。

    重点是,那间屋子的门口,有一道一米左右高的护栏,是小九跃不出来的高度。

    林知酒:“……”

    这男的,狠起来连自己“小女朋友”都关。

    小九大概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是犯错了,眼神可怜无助。

    它可从来没被关进这里过。

    小九轻轻地喵了一声,叫得又轻又软,林知酒隔着一段距离听着,都要心软。

    不过陈羁却仿佛没听见,转身便走回来客厅。

    他从医药箱拿出一小瓶碘伏,林知酒看见,明显地松了口气。

    陈羁太了解不过,却只说:“伸手。”

    林知酒照做。

    趁着陈羁低头用棉签蘸取碘伏的同时,她声音放得很轻地问:“你什么时候弄的文身?”

    陈羁模糊时间概念:“在伦敦的时候。”

    “这样啊。”林知酒又问:“你文的是只什么鸟?”

    仔细回想,那图案既不像某类鹰,也不像其他那些常见的种类。

    青蓝的羽毛,翅膀尾端一片赤红,周身的团团烈焰,一条腿。

    那三秒间记住的元素拼接不出来一个具体意向。

    陈羁低着头,轻手托起她左臂,棉签挨到伤口处皮肤时同时开口:“毕方鸟,山海经里的一种鸟。”

    他的动作已经轻到了极点,可触碰到棉签的瞬间,林知酒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胳膊,又在下一秒被陈羁不容后退地按住。

    “忍着。”

    陈羁说着,摁在她脑后,手动让她的视线换了个方位。

    林知酒刚好也转移话题:“还挺好看,纹身师也在伦敦吗?他技术还挺好,我也想文一个了。”

    说起这个还真来劲了,林知酒兴致盎然:“你说我选什么图案好?迢迢好像有文过一串字母,也挺好看的,要不我也文字母?”

    陈羁头都没抬:“那是她初恋的名字缩写。”

    “我知道啊。”

    这事儿他们五个都知道,路迢迢当年爱得轰轰烈烈,分手也分得潇潇洒洒,度过失恋期只花了一天,却又在一周后,锁骨上多出来道文身。

    林知酒又说:“但你不觉得锁骨文一串字母特别酷吗?这位置也很适合女孩子呀。”

    陈羁声音中带了嗤意:“你文什么?初恋的名字?”

    林知酒一顿,空着的那只手手指轻蜷:“那还真不行。”

    陈羁动作不觉一僵,棉签轻抬离开她皮肤,他的目色沉沉,浓稠的情绪像是夏日的沉闷午后。

    “怎么不行?”

    林知酒思索片刻:“因为我到现在都没有选好,我的初恋到底是工藤新一,还是越前龙马。”

    陈羁:“…………”

    他的眉目依旧轻皱,即使听见林知酒这句,也没松动半分。

    “那三年,也没有吗?”陈羁的嗓音低低沉沉。

    “你说巴黎那三年?”林知酒答道:“没有啊,我,母胎solo美少女。”

    沉闷的夏日午后,阴暗弥补的乌云来的快,散的也快。

    眉宇舒展开来,陈羁换了根棉签。

    林知酒却想起什么似的,说:“要不是因为你,我美好的校园生活一定还有段纯洁的校园恋爱相伴。”

    陈羁不假思索都知道她说的什么事。

    “边启行?”

    林知酒:“这名儿怎么这么熟?”

    陈羁冷笑:“你那错过的‘初恋’。”

    这么一侧面提醒,林知酒还真想了起来。

    “我就说怎么有点而熟悉。”林知酒道:“全名你都记得啊?我都只记得姓边了。”

    “我记性好。”陈羁不咸不淡地说。

    说话的功夫,消毒也结束了,没出血,不算严重。

    陈羁将那两根棉签丢进垃圾桶。

    “四个马同学。”林知酒道:“一说起这事儿我就有点恨你。”

    陈羁装好药箱,起身放回原处,同时满不在意地回她:“恨吧。”

    反正后来每次回头想,他都觉得当时的决定明智极了。

    林知酒看他这样子,叹口气说:“算了,我也举报过你,咱俩扯平了。”

    -

    林知酒是在林老打电话问她在哪儿的时候才离开飞云湾的。

    走之前,还单方面冰释前嫌地去和小九打了招呼。

    到家时刚好在准备晚饭,张姨喊林知酒去洗手准备吃饭。

    才刚吃完一个小时都没有,林知酒摇摇头:“我不饿,才吃完还没多久呢。”

    不过话虽这么说,林老下楼时,她还是上了桌,面前摆着份水果沙拉,主要任务是陪林老说话吃饭。

    “今天干什么去了?”林老道:“一整天都不在家,也没去公司吧?”

    林知酒古灵精怪地眨了下眼,暂时性撒谎道:“上午去了青泱路那边的艺术馆,下午去找陈羁撸猫了。”

    “手也是猫抓的?”

    “嗯嗯。”

    红肿还没消,不过好在这会儿也不疼了。

    “处理过没?”

    “当然。”林知酒吃着水果:“陈羁给我处理的,他的猫挠的,他当然得负责。”

    林老对此没发表意见,倒是说:“听说陈家那小子搬出去住了?”

    “嗯。”林知酒吃了块火龙果,“才搬出去不久。”

    林老“嗯”了一声,忽而又问:“你怎么这回没闹着也要搬出去住?”

    “啊?”林知酒不解。

    林老道:“以前,你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时候,什么事儿都喜欢和陈羁那孩子比,你们小学三四年级那会儿,那孩子要学滑板,当天你就回来也挠着要学,这种事儿太多了,还要我再举个例?”

    “那就不用了。”林知酒:“这和搬出去住又没什么关系。”

    “滑板要比谁先学会,练首曲子也起码要比陈羁先学会。”林老幽幽地说:“爷爷还以为这回你也得和人比比谁更早出去独住。”

    林知酒:“……”

    他们两之间的竞争意识有这么强吗?

    “都长大了,陈羁二十五,我都二十四了,当然不会和小时候那么无聊幼稚。”林知酒辩解,辩解完又试图寻找话题转移。

    “对了爷爷。”林知酒真想起来件挺重要的事:“你前段时间做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吧,怎么样呀?”

    林老正在喝汤,一小碗见底,阿姨又给添了一点。

    “都好着呢。”林老说:“能有什么问题。”

    林知酒:“体检报告呢?我也看一看。”

    林老蹙眉:“看那玩意干什么?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好得很,半年就做一次,回回都是一样的结果。”

    虽说是这样,林知酒也知道爷爷一向身体康健,和隔壁陈羁爷爷两人爬个山都还要一较高下。

    “正常也给我看看嘛。”林知酒撒娇求着:“看完我才放心。”

    “啧。”林老像是受不了她这样似的,冲老赵招招手:“去书房拿下来。”

    老赵应声而去,没几分钟,林老的体检报告就到了林知酒手里。

    她前前后后仔细翻了一遍,还真是什么都正常。

    “放心了吧?”林老一笑问。

    “嗯。”林知酒点头。

    看完了,老赵便也从林知酒手里把东西接了回去。

    一顿饭爷孙俩边吃边聊,倒也很和谐。

    吃完饭又去别墅外散步,林知酒牵着大黄。

    夕阳要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得很好看,像片片橙红棉花糖。

    一老一少一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林知酒看着小径上落下的三道影子,笑了笑时候:“爷爷,这是不是很像我们祖孙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