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凌涵突然站起来。

    “跟我来。”

    “去哪里?”

    “洗手间!”

    凌卫摸不着头脑地跟着凌涵到了洗手间,被命令留在洗手台旁。

    “不许到处跑,我很快就出来。如果有人进来,也不要和他们说话。”

    明明是年长的哥哥,却被当成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看管。

    凌卫苦笑着,但同时也想起了养母凌夫人。

    五六岁的时候,出门时怕自己走掉,凌夫人也会很紧张地寸步不离,眼光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时候,就会频频告诫……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妈妈很快就回来,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啊……

    原来凌涵身上也有像妈妈的地方。

    在里面待了一会后,凌涵打开门走出来,舒缓了疼痛的欲望,他的脸色总算有所好转。

    接下来的宴会,乏善可陈。

    凌涵从始至终不离凌卫左右,仿佛他和凌卫才是真正的孪生兄弟,每一个试图上来和凌卫寒暄的人都受到他干练精明的目光的扫视,那种眼神,宛如保护欲过于旺盛的父亲,带着还是处女的女儿面对着狼群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策略起效的缘故。

    直到宴会结束,皇太子和佩堂都没有再靠近凌卫,只是不时的,凌涵会察觉到从暗处射出,投射到哥哥身上的兴致勃勃的视线。

    宴会一结束,宫廷大门终于敞开。

    在仰慕心旺盛的女孩们涌过来向凌卫道别之前,凌涵已经强横地拉着凌卫快步离开了。

    第十章

    蝶式豪华悬浮房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

    车窗和车门都完好无损,凌卫不知道凌涵是怎么在被自己关起来的情况下从里面逃出来的,不过,现在绝对不是问这个的最好时机。

    他心里,其实一直忐忑不安地想着凌涵提到的惩罚。

    把凌涵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关在房车里,还是趁着他身体最虚弱的时候落井下石……当时,自己的理智都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凌涵的心中,正酝酿着比熔岩还可怕的怒火吧?一旦离开凡事都需要考虑后果的政治敏感中心……宫廷,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相处……

    凌卫越想越觉得脚步沉重。

    “给我上车,”凌涵打开车门,扬起脸看着他,“别磨磨蹭蹭的。现在才虑对我动手的后果,也太晚了点吧?”即将捕捉到猎物的恶魔的微笑眼神。

    差点让凌卫想转身逃跑。

    但他还是没有做出临阵脱逃的事来,僵硬着脸上的每一寸肌肉,低头钻进车里。

    凌涵敏捷地跟在他后面进来,坐在他的对面。

    车门自动关闭了。

    “好了,总算回到我们两个的空间了,哥哥先来一番诚恳道歉吧。”

    凌卫绷紧了脊背,看着凌涵一边熟练地设定自动驾驶的目的地坐标,一边用轻松悠然的口气说话。

    “为了什么要道歉?”

    凌涵瞥了他一眼。

    淡淡的,却比刀子还刺人的眼神。

    凌卫明白,在精明得叫人心寒,而且控制欲十足的凌涵面前,装傻是永远最糟糕的策略。

    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凌涵的脾气,老老实实地认错。

    “抱歉,”凌卫顿一下,“我不应该把你关在车里。这样做,对你太不尊敬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完全是犯错的下属对长官的道歉方式。

    这些话并没有让凌涵责备的眼光产生任何变化,他还是冷冽地盯着凌卫。

    很久,才语气低沉地开口。

    “哥哥真的,是一个这么愚蠢的人吗?”

    “……”

    “愚蠢到相处了这么久后,还不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

    “……”

    “为什么不说话?每次我认真和你说这些,希望听你回答的时候,你就一直带上这个该死的无辜面具,逃避我的视线,沉默不语。”

    “……”

    “对,在你面前虚弱地倒下,还被你视如无物,像被遗弃的狗一样关在房车里,确实严重损伤我的自尊。但我更不可忍受的,是你竟然不听我的劝告,把自己的安全不当一回事,冒冒失失地进全联邦最危险的地方。如果出了任何意外,要我怎么对为了保护哥哥而承受刑讯的凌谦解释?哥哥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心情。”这样一番话,用平静的语气,每个字都很清晰地说出来,反而给予人更大的压迫感。

    凌卫承受凌涵的逼视。

    “我……如果说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的话,那么,你有考虑我的心情吗?”他低声说,“自从凌谦被抓走后,我每次想起他就……肠子好像打结一样。打开诱饵文档的是我,却让凌谦为我顶罪,而且受刑。难道我就应该心安理得吗?说什么把自己安全不当一回事,凌谦不是比我更过份吗?如果换了帮你们顶罪的是我,你们心里会有什么感觉?”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哥哥和凌谦落到内部审问科手上的下场不一样!”凌涵严厉地说,“凌谦只是吃点苦头,但那是有底线的。哥哥你呢?你知道自己在内部审问科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吗?只要受审对象没有将军血统这层保护罩,内部审问科有权采取任何刑讯手段,他们就算把你拿去做活体解剖也只算小意思。”

    正在前行的房车猛然停下了。

    谈话被中断。

    “怎么回事?”凌涵低骂一句,快速地弹动指尖,在自动伸展出来的车厢控制板上操作。

    屏幕上跳出一条最新讯息。

    “脱离大气层命令无法执行。原因,受到常青星飞行总指挥禁止。”

    凌涵皱起眉,用手腕上的备用通讯器接通直线,“是常青星飞行总指挥吗?我是凌涵,什么我的房车被禁止脱离大气层?”

    “是凌涵准将吗?抱歉。”对方级别比凌涵略低,回答的语气十分礼貌,“仓促之间只能出此下策,我本来想和您直接报告一下情况,但是您的通讯器……”

    “我的通讯器出了故障,暂时启用备用通讯器。”凌涵剐了对面的凌卫一眼。

    确实是凌卫的错。

    他把凌涵关在车里,取走凌涵的通讯器后,还把通讯器关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女王陛下的直接命令,她希望你们可以等待片刻再离开常青星。”

    “为什么?”

    “女王陛下并没有解释原因,不过……哦,请稍等一下。”飞行总指挥那边似乎收到新的消息,停顿了一下,不一会,他说“凌涵准将,您的房车已经重新获得脱离大气层的许可。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谢谢。”凌涵挂断通讯,重新输入自动驾驶程序。

    叩叩。

    有人在敲停在路边的房车的车门。

    凌涵把车窗放下来。

    “请问是镇帝军校生凌卫的座驾吗?”两名身着少尉军服的男子站在车外。

    “天啊!”越过他们中间的缝隙,凌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人,震惊得忘记了呼吸。

    “凌谦!是凌谦!”

    他打开车门冲出去。

    “哥……”凌谦刚刚张口,已经被凌卫兴奋地一把搂住。

    双臂用力,紧紧地抱着。

    凌卫感觉到热泪不争气地涌上眼角。

    哦,老天!

    “太好了,你总算回来了……”他从不知道自己如此想念这个小恶魔一样的弟弟。

    凌涵用按捺着激动的眼神看着他们。

    “諘问您是?”也许不想打搅感人的兄弟重逢的场面,把凌谦带来的军人转而询问凌涵。

    “凌涵,准将。”

    “长官好!”两人立即肃然起敬,礼貌地问,“按照规定,把对象平安护送到指定地后,我们要得到接收方的签名许可。您可以就此签名吗?证明我们已经将凌谦完好无损地护送到您这里。”

    “完好无损?”凌涵唇角逸出讥讽的微笑。

    可是军部的事,怪罪这些无辜的下级军官并没有任何意义。

    凌涵看过他们递过来的文件后就签名了。

    打发了护送者后,总算恢复一点镇定的凌卫,欣慰万分地携着凌谦钻进车里。

    整个车厢后弥漫着喜悦的气味。

    “凌涵,你看,凌谦平安回来了。”凌卫用无比感激地语气说“女王陛下实在太伟大了。”

    凌涵的表现比凌卫平静多了。

    “在军部待得还习惯吧?”他看向凌谦。

    “挺好,长了不少见识。”凌谦露出他们熟悉的邪邪微笑。

    他还是穿着离开时的那套军装,也许在释放时有被人做过一番清洁工作,军服笔挺干净,一点也没想象中的邋遢。

    相貌大体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圈稍陷下去一点。

    凌卫和凌谦坐在同一边,像刚刚捡回走丢多日的孩子一样呵护他。

    “凌谦,你还好吧?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你应该喝点什么?”

    “我很好,哥哥。”凌谦似乎根本没有把这次的被捕当一回事,“这次可谓是非常光荣了,释放我的军官说,我是被女王陛下动用王族外交权提出释放申请的,内部审问科也非常痛快地卖了女王的面子,立即把我放出来,还专程护送到常青星和你们会合。话说回来,女王陛下做事真的很周到,还是说王族的人都这么细心呢?”

    不愧是将军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