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拿到文件,还没有认真看。”凌谦轻描淡写地说,“现在可以把文件还给我了不吧?”

    “奇怪,既然是失踪多年的人,你现在又何必单独针对他做一个调查呢?你们不会有什么瞒着我吧?”

    “哥哥真啰嗦,在床上怎么不见你的嘴巴动得这么勤快?”凌谦以耍赖的姿态,把文件从凌卫手上抽走。

    凌卫困窘地胀红了脸。

    “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说到那种事上……”

    “好吧,考虑到哥哥的薄脸皮,我就不再说了。我先把文件放好。”凌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着文件走向房门。

    但是,一直站在房门处的凌涵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谦抬起眼,探询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告诉哥哥吧。”凌涵冷淡地说。

    “什么?”

    “把艾尔?洛森的事情,都告诉哥哥。”凌涵又说了一遍。

    凌卫在隔着几步的地方听见了他们的交谈。

    “告诉我什么?”凌卫在他们身后问,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果然,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凌谦罕见地沉默,深深地盯着孪生弟弟的眼睛,仿佛要从那一汪无底的深潭中挖掘到什么。

    大概真是孪生子的心灵感应。

    从凌涵的黑眸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吧。”凌谦说着,拿着文件回到刚刚坐下的地方,“哥哥,由我来向你坦白好了。”

    没有像平时那样东倒西歪,疲怠不羁的坐姿,而是挺直腰杆,摆出开诚布公的样子。

    一无所知的凌卫,不禁也感到一丝紧张。

    “怎么?”凌卫问,“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不是。”

    “那你要坦白什么?”

    “上次不是和哥哥说了,我们会继续调查卫霆被军部秘密逮捕后发生的事情,弄清楚卫霆死亡的原因吗?这就是调查的结果。”

    凌卫顿时动容。

    “你是说,这个艾尔?洛森,和我父亲的死有关?!”

    “不错,”凌谦抬起头,很快地扫了脸色从容的凌涵一眼,对凌卫低声说,“在使用了极大的资源进行全面调查后,我们可以肯定,杀死卫霆的人,就是当时洛森家族的继承人,艾尔?洛森。”

    凌卫怔了一下,脸色变得铁青。

    “他……杀了我的父亲?就是这个人?”

    “是的,而且是残忍的谋杀。卫霆被军部逮捕后,受到不断的逼供,艾尔?洛森也是审讯者之一,为了审讯卫霆,他甚至特地从自己负责的基地抽身回到军部。”

    心有灵犀的孪生子,微妙地一唱一和,竭尽所能破坏艾尔?洛森在凌卫心目中的形象。

    在哥哥和那家伙见面之前,一定要先在哥哥的心中灌满黑色的毒药。

    这是兵家不择手段之处。

    “哥哥不相信的话,可以查看当年的存档文件,在卫霆被逮捕审问期间,艾尔?洛森确曾紧急离开过所驻基地,而且常胜星也有他当时到达的记录。时间方面是吻合的。”

    “卫霆受审的过程,就没必要多说了。大概那个傲慢可耻的男人,以为自己可以轻易使卫霆折服,但是最后,却无法使卫霆给出令军部满意的口供。”

    “所以艾尔?洛森恼羞成怒,在审讯室里无情地杀害了毫无反抗力的卫霆。”

    “这是赤裸裸的谋杀。不过,军部本来只是审问卫霆,并没有允许艾尔?洛森擅自杀害被审军官。艾尔?洛森也因此事受到惩罚。”

    “从此以后,他就失踪了。洛森家族也自知羞愧,对这个长子失踪的事情能不提,就不提。”

    两人摘取着早已知道的真相中,对自己有利的一部分,无所不用其极地编织凌卫身边的网。

    用沉痛的语气述说着,暗中悬着心,观察凌卫苍白的脸孔。

    “本来,这种难过的事,不想向哥哥说的。可卫霆是哥哥的父亲,我想,哥哥有权知道真相。”

    “哥哥,请你记住,这个男人,就是杀害你亲生父亲的冷血凶手。”

    呼吸,变得好困难……

    凌卫感到肺部在激烈的抽痛。

    视线扫过凌谦手中的文件附带的照片,那个素未谋面,可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很熟悉的男人,身穿准将军服,脸部轮廓年轻而刚毅。

    他,就是杀死父亲的人!

    艾尔?洛森……

    “哥哥?”热热的,仿佛是有人贴着耳廓温柔地呼唤。

    愤怒掺和着痛苦的情绪左右了凌卫。

    过于激烈的感觉,使他陷入了半麻痹性的迷惘,好一会,他才发现凌涵已经走过来,并且半跪在他面前,关心地审视着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卫的眼睛如葡萄般湿润,视线越过凌涵的肩膀,停在很远的地方。

    “没必要说什么,哥哥。”凌涵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举起手,抚摸凌卫的脸庞,“你不需要说任何话。”

    弟弟掌心的温度,让凌卫感到温暖。

    坐在身边的凌谦,也把手放在凌卫的腰上,“自己的亲生父亲遭到这种可怕的事,正常人都会受不了的。不过,哥哥,要记住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凌卫饱受打击后所露出的脆弱,让他们很少见的产生心虚的感觉。

    但他们所说的,其实和真相相差无几,最多是说了艾尔?洛森几句坏话……卫霆确实是受尽折磨后凄惨地死在艾尔手上,这是事实。

    心生内疚的孪生兄弟把凌卫抱到床上,用身体和热吻温暖如坠身于冰窟的凌卫。

    “哥哥,不管过去曾经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

    “哥哥?”

    “嗯?”被凌谦用力地吻了一下,凌卫才从乱纷纷的思绪中茫然回神。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哥哥明白吗?”

    “嗯,”凌卫认真地说,“我明白。”

    虽然,生父受到极不公平的待遇而惨死,但自己毕竟是幸运的,在失去生父后,受到了爸爸妈妈的抚养,还有这两个温柔的弟弟……

    “啊!”脖子上忽然一阵剧痛,让凌卫下意识地轻叫出来。

    “凌涵,你干什么?”凌谦愤怒地问。

    “我留下的记号被医药挡住了,所以重新制造一个。”在凌卫细腻的肌肤上留下自己又一个齿印后,凌涵若无其事地抬头,“哥哥还记得我今天早上说过的话吧?我给哥哥的记号是永续性的,不清晰了就重来。”

    “什么永续性?是你给自己每天在哥哥身上种草莓找借口吧?可恶,你这个落井下石的家伙,明知道哥哥心里正难受,居然还趁机留记号。不行!我也要留!”

    凌卫默默在心中哀叹。

    收回前言……什么温柔的弟弟,分明是恶魔一样的弟弟才对。

    但是,心中充斥的痛苦,却似乎真被他们幼稚的行为抹去了许多。

    第五章

    杀害卫霆的真凶是洛森家的艾尔,这个真相,如同一块笼罩在心头,又竭力想忽略的乌云……甚至连和被害者有最亲密关系的凌卫,在第二天苏醒后,也以难言的心态掩饰着,没有再提此事。

    重提旧事,有什么用呢?

    以往执着地想追查到底,到现在反而觉得很可笑,杀害父亲的人已经失踪将近二十年,大概是做下恶事之后就受到应有的惩罚了吧。

    其实要追究到根源,害死父亲的应该是庞大的军部体系才对,但是……

    凌承云将军威严的脸庞,还有凌夫人温柔的微笑,浮现在凌卫的脑海。

    在自己长大成人后,回过头来要对军部翻生父之死的旧帐,不是意味着连抚养自己的父母也一起责备吗?这真是忘恩负义的想法!

    这样做,不但不能惩罚那个杀人凶手,反而伤害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包括和艾尔?洛森一样,身为将军之子的凌谦和凌涵。

    “今天哥哥有什么计划吗?”穿好军服,潇洒英俊的凌谦从盥洗室里出来。

    “昨天已经耽误了一天,今天是一定要上凌卫号巡视一下了。补给那方面,虽然有军需官处理,我还是要亲自检查一下才放心。”

    “啧,真是负责周到的舰长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你起得这么早,应该本来有要办的事吧?”凌卫暗暗决心,把与生父之死有关的情绪,通通埋藏起来。

    艾尔?洛森,和凌谦,还有凌涵,是截然不同的人。

    虽然他们的父亲,都是上等将军。

    虽然他们都是衔着金钥匙出生,天生就拥有肆无忌惮挥霍的权利的人。

    但是,两个弟弟和那个杀人犯是不同的。

    “好吧,既然哥哥不需要我相陪。我就去基地逛逛了,爸爸说难得到了最前线的防守基地,应该尽量接触一下,学习各方面的知识。本来想敷衍了事的,但是又担心回去之后,会被爸爸盘查。要是他忽然让我谈谈这些,毫无准备的话就惨了。”

    脑海中浮现凌谦被爸爸查问功课,训得低头沮丧的画面,凌卫不禁微笑。

    “你也确实应该用功了,别忘记,你目前还是辍学的军校身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咳咳,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我好歹也是瓶形大战中的功臣,别忘了那一架微型战机是谁驾驶的。军部嘉奖下来的话,我应该获得晋升。”

    确实,不仅是他们,整艘凌卫号都在等待军部嘉奖的消息,即使不晋级,这一次也必定可以在自己的履历上添加光辉的一笔。

    凌卫知道,下属们都对此信心满满,毕竟是救了几百艘的友舰的大功劳。

    但是,凌卫却不得不想起昨天伍德准将透露的机密消息,但愿莱科米克舰队的幸运,会在其他两支失踪舰队上重演。

    相加起来,那可是接近两千艘联邦战舰啊。

    他看了一眼正优雅地打着黑色军式领带的凌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