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色布满她五官深刻的精致脸庞。

    只沉思了片刻,那种女王独有的,下重要决定时,高傲而毅然的表情又出现了。

    她按了呼叫铃。

    不一会,深得女王信任的莫卡司官步履稳重地走进来。

    “陛下。”

    “以匿名方式,向帝国军方发出消息,莫卡。”女王的绿眸闪烁着冷艳光芒,低声说:“把灵族的存在,还有凌卫的身份告诉他们。”

    “向帝国军方的哪一个部门发消息呢?陛下。”

    “不需要动用我们的内线。随机挑选一个和我们无关的帝国部门,这是关系帝国前线大战的情报,不管哪一个部门收到都会立即上呈给指挥官的。”

    莫卡司官大致明白了女王的用意。

    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头。

    “可是,陛下,帝国不会轻易相信匿名消息。”

    “当他们在正t极一号防线上遇上凌卫,而且大败而归时,他们就会相信了。科林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会立即明白过来,并且避免再次和凌卫正面交锋。帝国一定会暂时撤回所有进攻。”

    这会造成一种惊人的假象……凌卫一次性的出击,击溃了帝国的全面进攻。

    只要王族继续推波助澜,凌卫的声望将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那个时候,军部还能继续忍耐别人的风头盖过自己吗?

    最大的可能,是军部再次举起屠刀,如同当年对付卫霆一样,残酷无情地处置凌卫。二十年前的卫霆之死,在当时的将军下一代中埋下巨大隐患,艾尔·洛森的背叛和冰冻,是表现最明显的一处。

    经过二十年的默默孕育,卫霆之死所埋下的种子终于发芽,即将破土而出。

    当年曾经追随卫霆的战友们,能活到现在的,至少也是中层军官,一旦凌卫被害。他们不可能像二十年前那样弱小而沉默。

    民众的惊恐,军人们的愤怒,几位新一代将军继承人的扭曲心理,将使争斗已趋白热化的军部分崩离析。

    不可思议。

    卫霆已经死了二十年,后续影响力却深远至此。

    女王陛下在唏嘘中,想起了父王曾经对自己说的话,“如果一个人的死可以换来军部的覆灭,王族的复兴,那他就必须死去。”

    这话听起来如此冷酷无情,让当年苦苦哀求的公主肝肠寸断。

    但在今天,却不得不佩服父王的,高瞻远瞩。

    第十七章

    从军部大楼开完了会议出来,迎头就遇上了很讨厌的家伙。

    凌涵冷淡地看着面前的艾尔·洛森,从艾尔的身体语言可以看出来,他是有意在这里和自己碰上了。

    “有时间谈一下吗?”艾尔·洛森问。

    凌涵点头。

    两人默默无语地走进了艾尔·洛森的少将办公室,把门关上。

    “这件事,算是半公半私吧。”艾尔打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自己则背靠书桌,保持挺立的军官姿态,“凌卫即将带领舰队迎战帝国,大家都希望他保持良好状态,我也不例外。”

    如果换了凌谦,一定会说“我哥哥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之类的话。

    但凌涵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如果你不反对,凌卫的睡眠质量方面,我会继续帮忙。”

    听了艾尔的话,凌涵的眼里忽然暴起一丝精芒,仿佛他瞬间想通了什么,但精芒转眼就消失了,他仍然用淡泊的眼神注视着艾尔。

    片刻,凌涵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特训基地里三天的封闭式治疗,为哥哥做治疗的并不是米娜医师,而是你,对吗?”

    “是我,”艾尔反问:“凌卫没有告诉你?”

    凌涵默默回视艾尔,没有回答。

    他冷冽如石头铸造的雕像,冰冷,对身边呼呼刮过的寒风没有任何反应,纹丝不动。

    连眼神也很平静,就像古地球黄金般的沙漠。

    艾尔饶有兴趣地欣赏他的克制。

    那是一种极为邪恶的心态。

    不管凌涵的面具戴得多好,艾尔都能察觉到他心底的剧痛,那种因为触及心爱的人而引发的痛苦难以言喻,艾尔曾经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现在,凌家的儿子所承受的不过是他当年的一点零头。

    “在基地的三天,我帮凌卫做了治疗,具体方式就不说了,你们也清楚这个过程需要身体接触。至于治疗效果,你们也很清楚。”

    凌涵的沉默,表示着认同。

    哥哥接受治疗回来后,睡眠大为改善,他和凌谦都松了一口气。看着哥哥每晚被噩梦折磨,尖叫着醒来,真是一种要命的煎熬。

    偶尔他会对米娜医师的治疗如此奏效感到奇怪,但繁忙的公务让他无暇去深入调查,也许在另一方面,他已经从哥哥某些古怪的反应中,隐隐感到真相会令他痛苦。

    确实如此。

    艾尔漫不经心道出的真相,在凌涵的心上血淋淋地撕开一道伤口。

    不仅仅是因为凌卫隐瞒了他们和艾尔的接触。

    他用了数不尽的心血来培养他和哥哥之间的信任,如今彼此却在谎言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根据观察,我和凌卫的接触,只能缓解他的状况,并不能一劳永逸。就像止痛剂,时间过了,还是会发作。离上次的接触,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他有出现睡眠不适吗?”

    “最近几天,偶尔有说梦话,额头冒冷汗。你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他只是迷迷糊糊,醒过来没多久就忘了。”凌涵用比医师还冷静的语调客观回答。

    他的沉着和坦然,让艾尔玩味。

    “那么,只要药效消失,他很可能会立即陷入他所恐惧的梦魇。”

    “是的。”

    艾尔没再往下说,从容地打量着凌涵。

    凌涵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我求你?”

    “你会为了这个求我吗?”

    “我会,”凌涵沉声说:“我求你,和我的哥哥做一次接触,让他以良好的状态指挥这次战役。”

    “如果我不答应呢?”

    “这个游戏变得有点无聊了,”凌涵犀利地目光蓦然刺向他,唇角勾起一丝讥讽,“大家心里明白,就算我不开口,你也会急不可耐地去和他接触。因为军部里没有人希望他输掉这一次大战。尤其是你,艾尔·洛森,在你的心目中,他就是另一个卫霆。”

    “只有在做噩梦的时候,他才是我的卫霆。”

    “也对,那个噩梦不正是你给卫霆最精彩的礼物吗?”凌涵冷酷地微笑,“等哥哥继续把噩梦做下去,到最后,他就会看清楚是谁对着他掏出手枪,扣动了扳机……”

    猛挥过来的拳头让凌涵住了嘴。

    凌涵侧过脸,避开了第一拳,但艾尔的第二拳像闪电一样,砰地砸在他下巴上。

    凌涵毫不客气地在他腹部回了个膝撞。

    军校里的近身搏斗术终于派上用场。

    两位少将凶悍地扭打在一块,猛然撞上茶几,茶几受不住巨大的撞击,轰然倒侧,发出一声巨响。摆在上面的昂贵的高精密通讯仪、水晶酒杯、电子笔等等,摔了一地。

    叮……叮……!

    被反锁的房门上方的灯亮成红色,尖叫着旋转起来。

    两人进来时没有启动办公室屏音功能,外面的秘书官显然被惊动了。

    “长官,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秘书官用力敲门。

    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迅速分开。

    “没有事,茶几被撞倒了而已。”艾尔按下墙面的取消警报按钮。

    尖叫的红灯熄灭了。

    他极快地整理被拉拽过的军装,朝角落的长身镜扫了一眼。两人在盛怒下居然都还留有分寸,基本上都只朝没有裸露皮肤的要害攻击,例如胸腹,脸上并没有留下多少伤痕。

    只有艾尔打中凌涵的第一拳伤到了下巴,但那个也不算严重,一点喷剂就能掩饰过去。

    “可是长官,我必须见到您本人才能确认。请您打开门,否则,根据军部大楼安全条例,警报灯启动,为了您的安全,卫兵必须警戒……”

    不等秘书官把话说完,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艾尔站在门前,一手握着门把,环视秘书官和他身后端着枪如临大敌的卫兵们。

    “我已经说了,只是撞倒了一张茶几。”

    “抱歉,长官。我们这就撤走。”秘书官尴尬地敬礼,和卫兵一起退了下去。

    艾尔把门关上。

    回过头。

    凌涵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少将军装,气定神闲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刚刚还打了一场。

    “我们刚刚谈的事情,想好了吗?”

    凌涵沉吟片刻,“今晚,哥哥睡着之后,我发消息给你。”

    “在你们的住处?”

    “只限于治疗性接触,有别的异动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对于这充满震慑力的威胁,艾尔勾起唇笑了笑,“凌谦同意你的做法?”

    “我会让他同意的。”

    从外空基地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

    走进房间的凌卫满脸疲色。

    检查舰艇只是肉体上的疲累,在回程时,阅读女王秘密传给他的泰斯中将的档案时,巨大的精神上的冲击,才是他糟糕脸色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