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涵的拳头又握紧了。

    如果不是理智的缰绳狠狠勒住疯狂的情绪,他又会忍不住一拳砸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在身体上侵犯他。”这是最后的底线了。

    他知道艾尔·洛森不会伤害哥哥的肉体,因为哥哥的身体也承载着那个该死的残存的卫霆意识。

    但是!

    正如艾尔·洛森所说,卫霆的意识不会反感和艾尔性交。这件事,对哥哥来说,则是被讨厌的男人强暴的痛苦。

    一想到可能发生这种事,凌涵就浑身发冷。

    要不然,现在就拔枪打死艾尔·洛森好了。

    凌涵脑中忽然掠过疯狂的念头。

    打死艾尔·洛森的话,自己肯定也会被军法处死,不过这样,哥哥就不用被艾尔·洛森残忍的强暴了……

    “成交。”

    艾尔·洛森的声音传进耳里,打断了凌涵平静表情下几乎失控的疯狂。凌涵有些诧异,打量着艾尔·洛森。

    他原以为对方不会轻易接受这个条件。

    “你承诺不会侵犯他?”凌涵郑重地再次确认。

    “只承诺,不,侵犯,”艾尔·洛森在侵犯这个词上加重语气,“如果是他心甘情愿,那就另当别论。”

    艾尔·洛森的态度直接明确,反而让人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这确实是真话。

    他和卫霆最珍贵的第一次,岂能潦草糊涂地度过?

    如果在凌卫控制身体时实施,宛如强暴一样的过程,那会是对卫霆的莫大侮辱!

    只有,当卫霆成功占据这具年轻身体,真正重临人世,两人从身体到心灵完美契合,那才是完美的。

    “你以为他还会变成卫霆?别做梦了。我哥哥有你想像不到的意志力,他才不会被一个残缺的灵魂打垮。”凌涵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嗤之以鼻。

    但同时也万分庆幸。

    如果艾尔·洛森真是这样想的,那么起码他遵守承诺的保证性会大幅提高。

    “和卫霆坚定的意志比起来,你哥哥只是一缕吹口气就会消散的烟灰。”

    “斗嘴这种无聊的事,就此停止吧。”凌涵沉声说,“你,记住自己的承诺。”

    “言出必行。”

    “那好。我会让高端军备委员会收回这道让你交出银华号资料的命令,你则必须保证,不会在我哥哥不愿意的情况下侵犯他。同意吗?”

    “我再想想。”

    凌涵深邃瞳孔中锐利光芒一闪而过,“打算反悔吗?”

    “再加一个小小的条件。”

    “得寸进尺的人,最终只会一无所得。”

    “立即释放特训基地心理医师,米娜。是你硬栽给她莫须有的罪名,让她现在还受到不应该发生的审查,被羁押在军部看守所,由你这个始作俑者去要求释放,是最适合的人选。”

    “如果我不答应?”

    艾尔·洛森受到凌涵灼人的逼视,唇角逸出饶有兴致的讥笑,“见到健康无恙的米娜医师后,我会向你的通讯器发送一份资料,里面有你哥哥的身体恢复记录,以及现况说明。对了,如果我心情好,也许还会加赠一张你哥哥的照片,以解你和你那孪生哥哥可悲的思兄之情。如此划算的交易,聪明如凌涵少将你,会舍得拒绝吗?”

    凌涵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心中一阵愤怒。

    又一阵无力的懊恼。

    是的,不舍得。

    不可能拒绝。

    哥哥自从被艾尔·洛森带走后就毫无音讯,他和凌谦心急如焚,神经像时时刻刻浸在沸水中一样受尽煎熬。

    从前哥哥的事情,事无钜细,凌涵都过问得清清楚楚,这已经是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习惯。

    就连早餐吃了多少也要知道,就连出门遇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也要打探,就连咳嗽一声,或者嗓子比平时略微沙哑一点,都要认真检查一番……

    习惯的一切,却忽然消失了,被人血淋淋的连根拔起。

    哥哥的伤好点了吗?

    被再度弄断的肋骨复原得怎么样了?

    哪怕,就算只知道哥哥苏醒了没有也好啊!

    不可能回绝艾尔·洛森提出的条件。

    凌涵太渴望知道了。

    为了这些消息,就算用十个、一百个米娜医师去换,也值!

    ◇◆◇

    凌涵的办事效率无可指摘。

    当艾尔·洛森到达军部大楼的底层停车场时,米娜医师已经在两名士兵的护送下站在他的座驾旁等待他了。

    “长官,请在这里签名。”士兵向艾尔·洛森敬礼,把腋下夹着的释放文件以标准动作递送到他面前。

    艾尔·洛森在上面签名。

    作为被释放者,米娜医师也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续完成,您可以带她离开了。”看守所的士兵说完这句话后就敬礼离开了。

    艾尔·洛森绅士地亲自打开车门。

    米娜微笑着,踏着少女一般灵活的步子弯腰坐进房车后座。

    引擎发动,房车无声无息地漂浮离地,在半空中沿着指示路线往辅助出口方向行驶。

    “抱歉,让你在里面受苦了。”

    “没吃什么苦头,除了偶尔想喝鹤舞果酒,那时候就觉得自由真可贵。”

    艾尔弹了一下指头,袖珍酒吧从滑开的车厢壁里伸出来。

    他挑了鹤舞果酒,倒了一杯,优雅地递给对面风韵犹存的资深心理医师。

    “你总是这么体贴又迷人。”米娜接过水晶酒杯,对他报以微笑。

    被关在军部看守所里接受审查,她的模样没怎么改变,至少笑容还是和从前一样充满成熟的风情,只是脸色呈现一种太少接触阳光而显得不健康的苍白。

    “恭喜你,名正言顺地得到了凌卫。现在不仅凌家的孪生子,我想连那位高高在上的凌将军,应该也气得快吐血了吧。现在的局势,完全逆转了。”米娜轻轻啜了一口喜爱的淡甜味酒,把谈话导入正题。

    “看守所里也允许接触外界消息吗?我以为你在里面处于禁闭状态。”

    “我接受的是职业标准审查,又不涉及机密,新闻还是可以看到。每天都听见你的名字,当然,还有凌卫联邦指挥官。呵,媒体真的很偏心凌卫,他们已经把联邦指挥官这个头衔紧紧戴在凌卫头上了,就像给心爱的英雄献上花冠。”

    按照军部惯例,单场战役的指挥官,在战役宣布结束后,就应归还指挥权。

    现在的凌卫按照权限,不该被继续称为联邦指挥官。

    但所有的媒体却不管这一套官僚做法,这些平时竞争激烈的同行,这一次难得地志同道合,坚持以此称呼凌卫,现在只要在新闻上听见联邦指挥官这个词,人人都知道专指凌卫,简直把联邦历代历任指挥官都一笔抹杀了。

    可见凌卫在联邦的声望达到何等高度。

    “在中森基地的声明,是怎么回事?”凌卫发表的视频声明,在有心人士的操作下已经流传四方,作为本年底唯一可以和战役直播视频相媲美的轰动新闻,在所有的媒体上反覆重播,资料库中的点击率第一天就突破了一百五十亿,米娜在看守所里当然也看到了。

    不过,伴随着那段惊天动地的视频声明,还有各家新闻精彩万分,匪夷所思的内情猜想。

    大家对联邦指挥官会做出如此决定的原因万分好奇。

    米娜觉得,还是听当事人说比较靠得住。

    其实,对凌卫诡异的做法,曾做过凌卫心理医师的她,心里多少有点底。

    “卫霆醒过来了,那一段视频,是卫霆发表的。”艾尔·洛森说。

    果然如此。

    “你一直为之奋斗,总算得偿所愿。”

    艾尔·洛森勾起唇,逸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意,“只维持了很短一段时间,之后他就陷入了昏迷,我一直寸步不离的看护他,祈祷他醒来时还是我的卫霆。直到昨晚,他终于醒了。”

    “是凌卫?”

    “是的,凌卫。”

    艾尔·洛森心不在焉地回答,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动作沉缓地仰头喝了一口。

    清澈的啡色眼眸,只有仔细凝视,才能发掘深处那一点悲哀寂寞。

    让人不自禁叹息。

    “不要太失望,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米娜医师柔声说,“毕竟这是凌卫的身体,凌承云让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现实人的生活,他拥有的自主意识,足以驾驭这具身体。而相比起来,卫霆的残存意识是外来的附庸,力量十分弱小。”

    “卫霆才是这身体的真正主人!”艾尔·洛森低沉地反驳。

    察觉自己的语气过于凌厉,他微感内疚地扫了米娜一眼,低声说,“卫霆,才是这生命的本源力量。没有卫霆,根本就不可能有凌卫。”

    米娜医师看了看身前英伟的男人,别开眼睛。

    她不想让艾尔看见自己眼底的怜悯之色。

    如此聪明的男人。

    他应该很清楚,已死去的爱人的意识只是一缕难以握紧的青烟,却执拗地不肯放弃渺茫的希望。

    尴尬的沉默在车厢中蔓延。

    良久之后,米娜医师才轻轻地开口,“艾尔,我不想和你争执本源力量这种无用的话题。如果我们实际一点地谈,至少你要承认,凌卫的意识,比卫霆的残存意识强大很多。他现在的状况并不是失忆,那样还好办一点。现在卫霆的意识是不存在于凌卫的现实生命中的。”

    “我明白。”

    “凌卫有他的人生,有他的成长经历,有他的亲人。这些都是凌卫意识的强大支撑,它能让凌卫知道自己的存在性。而卫霆意识,他……”

    “他是为了我而存在的。”

    米娜医师猛然停下,痛惜地审视着她多年前迷恋的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