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回答斩钉截铁。

    “虽然军部守则没有相关规定,但军部有军部约定成俗的传承方式,淩卫准将并非亲生血脉,无权接掌上等将军之位。我相信,在场的大部分同僚,和我的意见是一致的!”

    “嗯。”淩涵点了点头,闲闲反问,“这么说,如果按照约定成俗的规矩,由我这个上等将军的亲生子继承,你是完全赞同喽?在场的大部分同僚,也和你相同想法?”

    可怜的少将,瞬间被淩涵诛心的反问秒杀。

    脑袋嗡地一声,差点栽到位子底下去。

    因为继承体制受到挑战而热血上涌的脑袋,好像被人淋了一桶冰水,汗淋淋地回想起来,今天的会议目标是什么?

    是瓜分淩家啊!

    是永远不让淩家再度上台啊!

    可是,自从淩涵提出那个建议后,大家都被炸得一愣一愣的,场面立即失控。话题就此被淩涵撩拨到极危险的边缘,刚才修罗将军拍桌子,明明是要借威势纠正话题……现在不是养子能不能继位的问题,而是淩家不管是亲生子还是养子,都必须打压下去的问题。

    万恶的淩涵,居然如此狡诈、无耻、卑鄙!

    自己真是猪啊,想都不想就站起来表忠心,给淩涵制造了完美的狙击机会。

    这位修罗派系的少将欲哭无泪,看著修罗将军居高临下的视线,大有一副想把他拖出去枪毙的痛恨。

    将军,不用你动手,我自己都想枪毙我自己……

    其实,也不能怪这位忠心耿耿的少将,淩涵的策略实在太不厚道了,完全是剑走偏锋。

    从会议一开始,联邦总统冒头,闻所未闻的通讯系统,联邦法律的忽然废除,大家被接二连三的意外震惊,神经绷到极点的时候,忽然听见这个破坏血统传承制的恐怖议题,在那一瞬间,谁还能保持军官的理智?怎么可能不乒乒乓乓地炸锅?

    甚至在一开始,连两位上等将军都被震懵了,明白后企图纠正过来,却被某个急于立功讨好的下属气得七窍生烟。

    在底下作壁上观的佩堂斜斜眼,看过去,心裏冷笑。

    想不到,淩涵平时比冰出还严肃,竟然也很善于玩脑筋急转弯。

    这家伙,在征世军校的心理学拿第一名果然是靠真本事,几招下来,完全掌握了会议的节奏啊。

    可是……你心肝宝贝的哥哥脖子上,还套著我佩堂·修罗的项圈呢。

    就让你先乐呵著吧。

    “各位,稍安勿躁。”在修罗将军快被自己愚蠢的部下气得快断气时,洛森将军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虽然在三位将军中,洛森将军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位,但上等将军毕竟是上等将军,他开口的时机如此之妙,恰好是修罗派系最需要有人搭救的关键时刻,众人赶紧趁机忽略了淩涵犀利的反问,做出一副恭敬等待洛森将军说下去的态度。

    洛森将军慢吞吞地说,“我认为,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淩将军离世之前,并没有留下明确的继承文书。”

    淩家派系的军官们,顿时又倒抽了一口气凉气。

    歹毒。

    太歹毒了!

    这老头儿是要釜底抽薪啊。

    修罗将军心裏大赞洛森将军配合得宜,深得击敌要害的精义,不失时机地点头,“我的看法和洛森将军一致。”

    “对,淩将军虽然有儿子,但他并没有指定继承人啊。上等将军的传承,有严格的流程手续。”

    “赞成两位将军的看法。”军官们聪明地附和起各自上司的说法。

    淩家这边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义愤填膺地说,“荒谬!谁不知道淩将军的继承人是淩涵少将?”

    “很难说,淩将军是怎么想的,你们这些做部下的只能揣摩,又不能确定。”

    “将军曾就继承人问题说过话,他心目中的继承人就是淩涵少将。此事我可以作证。”

    “作证?抱歉,并不是质疑韦德少将你的诚心,可是这做不了准。据我所知,上等将军指定下一任继承人,这种关系全军部未来的大事,唯一有效力的文件是继承人指定书。”

    会议室再次陷入紧张的死寂中。

    是的,历代上等将军在去世前,都留下由将军本人亲自授权的继承人指定书,是下一代接掌大权的必须之物。

    可是,这次情况特殊,淩承云是忽然死亡,他有没有留下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呢?

    从前的将军在老死或者病死前,都有充分的时间为下一代接替而做周全准备,而淩承云不同。

    十几道期待或迟疑的目光,转向在会议中表现突出的淩涵少将身上。

    淩涵却还是半垂著睫毛,仿佛在深思,又仿佛有点心不在焉,从会议开始,只要气氛紧张,而他又没有打算开口,他就总是露出这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看见淩涵保持沉默,淩家派系们的心又沉下去了。

    还是有忠诚者鼓起了勇气,发表自己的看法,“淩将军是联邦军部历史上第一个在……前线殉职的上等将军,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我请求军部不要再纠缠在继承人指定书这种有关流程的小事上,而是……”

    “什么?上等将军的继承,难道是小事吗?”

    “我是说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哪个将领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忽然为联邦献身?淩将军没有时间留下继承人指定书也无可厚非……”

    说话的军官忽然停住了。

    因为,淩涵的手,又泰然自若地缓缓举了起来。

    修罗将军眼皮一跳。

    现在只要看见这淩家的小子不哼不哈地举手,他就下意识地头皮绷紧。

    “淩涵少将,有什么你就说吧。”

    “报告将军,其实我在来开会的路上,也思考过继承人指定书这个问题,因此,我查询了军部守则。”

    守则?

    又是守则!

    “很可惜,在军部守则裏,对此并没有任何规定。”

    很好。

    这关系到将军位置的传承,怎么可能有什么规定?上等将军这样高贵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到前线那种很可能忽然丧命的地方乱跑啊!

    “我又查了一下《联邦宪法第五修正案》,裏面有一条,军部守则要服从于联邦宪法,而联邦法律对军部守则未说明之处,可以作出补充……所以,我又去查询了联邦法律……”

    联邦法律?!

    这臭小子又开始搬出法律了!

    敌对派系的军官们大翻白眼,可是联邦总统就在这裏坐著,虽然个头矮了点,但也不能当他隐形人啊,大家勉强表示出对联邦宪法的尊重,听淩涵唠唠叨叨了一会,深感对这种慢悠悠官腔的痛恨。

    少将,你到底哪裏学来这种精神折磨法的?

    终于有人忍不住打断了淩涵的长篇大论,“淩涵少将,我们都不是律师,请你直接说结论。”

    “结论就是,”淩涵慢条斯理地说,“当前情况下,新的上等将军,应该用民主方式选出。”

    “民主?”

    “也就是,联邦正规军范围内的……全军公平选举。”

    这一下,会议室裏又是炸了锅。

    不仅修罗将军,连洛森将军的眉毛都开始抽搐了。

    开什么玩笑?

    全军公平选举,那就是连平民士兵都能投票,就算用膝盖想都可以确定,当平民士兵都可以投票来决定上等将军的事情发生,这个世界就要彻底乱套了!

    “不可以!”

    “绝对不行!”

    “誓死反对!军部最高层的人选,可不是一堆什么都不懂的平民军人有资格决定的。”

    伍德身后的一名准将愤怒得霍然站起,“你的意思是平民军人只有送死的资格,却没有选择领袖的资格吗?”

    话题忽然又转到世袭家族和平民的矛盾上去了。

    新一轮嘴仗又打起来。

    伍德派的平民军官本来只有十来个人,但淩家派系考虑到全军公平选举,对淩卫当选有力,反正有一个淩家的人继续当上等将军,他们就有靠出啊,所以他们很自然地加入了平民一派,和修罗洛森两派对峙。

    而挑起事端的淩涵不再发言,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敏锐地感到身后的淩卫身体紧绷,透出一丝不解和担忧。

    别著急,哥哥,好汤要慢熬。

    新锐平民派的火气撩得越大,他们越心甘情愿为你鞍前马后,死而后己。

    修罗将军满肚子恼火,并且也看出来了,淩涵是故意搅局的,是的,在淩家处于绝对弱势的情况下,水越混,淩家越有可能浑水摸鱼。

    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都给我住嘴!再违反会议纪律,本将军就通通把你们关禁闭!”修罗将军又拍桌子了,这种情况下,不狠拍桌子,难以制造出让下面所有人闭嘴的气势,用不容分说的口气说,“淩将军在前线身亡,现在没有人可以拿出继承人指定书,那么我看,新一任上等将军这件事,可以暂时搁置。”

    他的眼皮又猛地跳动了。

    因为话音刚落,又一只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总统阁下,你有什么看法吗?”修罗将军粗声粗气地问。

    “将军阁下,我有一番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恕我直言,总统阁下,不该说的话,就还是留在肚子裏好了。”修罗将军不希望节外生枝,现在是连客套都省了,打算直接堵回去。

    我们军部的事,尤其是上等将军继位的事,不需要你们联邦政府过问。

    别不自量力。

    “但是,想到我身为联邦总统的责任,还是不得不讲……”

    靠!

    你这是死活都要讲啊!

    “两位将军阁下,在座的各位受人尊敬的将领,你们不可能不知道,联邦舰队在水华星的损失惨重,不,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而在我们家门外,帝国的敌人在虎视眈眈。”不愧是总统,一旦说起这些来,立即很有即兴演讲的激情了,一边说著,一边不自觉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如此艰难的时刻,我们,联邦政府,联邦军部,还有联邦人民,必须联合起来,为联邦的未来而奋斗。我同时也诚恳的建议,军部以更宽广的心胸,来接纳新时代的到来……”

    “请说重点,总统阁下。”

    “我以联邦总统的身份,促请军部尽快解决新一任上等将军人选的事情,而且遵照联邦法律,采取民主选举方式。”

    许多人在心裏不屑一顾地哈了一声。

    修罗将军眼底有鄙夷之色,“如果军部不同意您的看法呢?”

    打算指挥你那可怜兮兮的只有几千人的总统大楼保安队来攻打军部?

    “军部可以不理会联邦总统的看法。”巴布总统实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