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卫怔了一下。

    卫霆的声音在心底很轻,思念犹如清晨即将消散的雾气般,不舍地氤氲。

    淩卫陡然觉得一股沉重感,匆匆把电视光幕擦干净,走进浴室,把毛巾丢进自动清洗机。

    继续著心灵对话。

    不是我不肯帮忙……可是接吻,太强人所难了。我真的没有办法答应。你提别的要求,我尽量帮忙,可以吗?

    不用了。

    何必一口回绝呢?卫霆,你是在发脾气,对吗?

    不,你搞错了,我并没有发脾气,我只是……算了,身体的控制权在你手上,你不答应也没办法,我不想像讨不到糖吃就满地打滚苦恼的小孩子一样,太丢脸了。

    其实说起来,请不要在意,我只是提醒一下……你和艾尔·洛森,已经分开二十年了……

    是啊,二十年前的我和艾尔……不过,有的感情注定是飞蛾扑火,就算是当事人也无能为力。

    淩卫在卫霆的叹息中呆住了。

    卫霆最后说的这句话,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程度,淩卫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昨晚也曾对淩涵说过相同的话。

    就算是当事人,也无能为力……

    他知道卫霆并没有偷听昨晚自己说的话,因为如果卫霆保留著清醒的意识而没有睡去,那卫霆是无法忍受这个身体和艾尔·洛森之外的男人交媾的。

    卫霆现在说出类似的话,是因为他在某个方面,和淩卫一样的执拗。

    即使不可为,也要不断为之。

    卫霆在叹息之后,就深深地沉寂了。淩卫彷佛被淹没在这声叹息之中,他在幸福中感到心惊,却也在心惊中感到幸运,卫霆和艾尔·洛森是一场生离死别的悲剧,这样的悲剧,差点也发生在他和淩谦之间,甚至已经发生了,却最终被挽回。

    凝视著浴室里的半身镜,淩卫看见自己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后怕。

    幸亏,淩谦回来了。

    淩谦平安回来了,这是多大的幸福和幸运!

    而自己居然只因为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好,因为他用生日礼物来恶作剧,因为他故意误导激怒淩涵,就生他的气?

    怎么可以这样?

    连死亡的坎都跨过去了,在那样的绝望之后,才得以重逢。

    我,真是一个愚蠢的人啊。

    淩卫眼中闪过认真思索后豁然开朗的坚毅光芒,犹如黑曜石被艳阳照耀般璀璨。

    不管苏醒后的淩谦有多糟糕,我都不会放弃他!

    淩卫振作起来,转身走出房间,停在淩谦的房间门前,沉默了一下,然后,举手敲门。

    “这么快就搞定了?你的效率还……”打开门的淩谦遏住话,看著门前的淩卫,脸上讶然之色一闪即逝。

    他以手撑著门,用不怎么友好的语气问,“你来干什么?”挑剔地打量淩卫。

    令人不易察觉的光芒在眸底跳跃。

    “我想和你谈谈。”

    “只是谈谈,还是来找茬?”

    淩卫正想弄清楚淩谦这么明显的挑衅从何而来,淩谦的目光却落在了淩卫身后,换了一种口气,“正好,我在等你呢。”

    淩卫回过头,发现卫管家正从走道上过来。

    他似乎在办一件紧急的事,对仪态一向要求严格的管家此刻几乎是稍损风度地小跑著,来到淩谦面前才停下。

    “您要的东西,淩谦少爷。”

    管家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淩卫看到了,这是一把老式钥匙,款式像是住宅型的。

    “辛苦你了,卫管家。你确定这是唯一的一把吧。”

    “是的,您房间的后备钥匙就这么一把,我特意从储藏室里找出来的。但是,用这个不是很麻烦吗?电子锁比它方便多了。”

    “可电子锁没它老实,有时老土的东西反而比较可信。”淩谦拍了拍管家的肩膀,笑著说,“谢谢,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卫管家用白手绢抹了抹额头的汗,转头对一旁的淩卫称呼了一声将军,在淩卫点头示意后,他就退下了。

    淩涵的警告很有效。

    现在,不管这屋子里的管家和仆人们心里怎么想,但淩卫在这家里的尊贵地位和重要性,是不容置疑的。

    淩谦转身回到房里,但没有关上门,淩卫透过打开的门缝看了看,他正弯腰在柜子里翻找著,不一会,淩谦提著一个工具箱又出现在门口。

    他动作俐落地对自己的房门门锁改装起来。

    “这样做有必要吗?”淩卫被丢在一边,寻找著话题,“家里的安保系统保险系数已经是最高的了。”

    搭讪是他最不擅长的事,一开口就感觉有点别扭。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可是,被曾经那么亲密的弟弟漠视,比陌生人还不如,这滋味难以形容。

    “安保系统只能防外人,不能防家贼。”

    “家贼?你说的是……”

    “我说的是某个自以为有比我高的权限,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侵犯他人私人空间的小王八蛋。”

    淩卫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大概是在说淩涵。

    “早饭后……淩涵做什么了吗?”淩卫也隐隐猜到,发生早饭那件事后,淩涵那大醋缸可以平静地和他吻别,然后出门,真的不太对劲。

    “他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偷偷闯进我的房间,并且偷袭了我。”

    “偷袭?”淩卫震惊地问,“你们动手了?”

    “用不著装出吃惊的样子,有人给你出气,称心如意了吧?”

    淩谦拿著老式的螺丝刀,在房门上狠狠地扭著。

    电子锁已经被他拆了,换上老式合金锁,以后淩涵就算有将军权限,也休想无声无息地溜进他的地盘。

    这还不够,淩谦盘算著,以后去军部弄一套门禁反击器,只要有人未经他本人许可,企图打开他的房门或者窗户,就把他电得屁滚尿流!

    把门锁换好,他收拾好工具箱,回到房里。

    淩卫不理会淩谦是否欢迎自己,主动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听见淩谦说淩涵和他动过手,他很为淩谦刚刚恢复的身体担心。

    正要开口询问,视线不经意扫过床上打开的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你要出远门?”淩卫感到意外地问。

    “你管不著。”

    “淩谦,别用这种口气和哥哥说话,否则……”

    “否则怎样?”淩谦猛然转身,抵住淩卫,炯炯发亮的眼睛盯著他,“否则你就丢掉我的生日礼物?还是再揍我一顿?告诉你,那个破玩意也许对淩涵有意义,但对我来说,它就是个廉价的垃圾。我戴著它只是为了耍你,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啊?”

    “觉得是垃圾,那就把它还给我!”淩卫愤怒地回嘴。

    “不在我这里。”

    “你又在撒谎。”

    “荒唐!本少爷要什么没有?用得著为一个破领夹骗你吗?淩涵那疯子闯进来打人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已经被他抢走了。”

    淩卫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不再吭声了。

    在他心里,也明白淩涵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看似永远都平静稳重的淩涵,内心深处其实是铁红色的熔岩,平日只在冰冷的岩层底下流淌,但是一旦受压过大,冲出地缝,就是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抵挡的喷发。

    淩卫的忽然沉默,看在淩谦眼里,却成了质疑的表示。

    “还是怀疑我说谎吗?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骗子。那么这个呢?难道这个也是我自己搞出来的?”

    淩谦把衬衣的衣襟左右扯开。

    袒露出的腹部上,果然有青色的淤痕。

    虽然只是两拳,但满怀怒气,如猛虎下出的淩涵,下手一点也不轻。

    淩卫虽然也因为淩谦的出言不逊而气愤,可是,当目光落到他身上的瘀伤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疼。

    他深深地爱著眼前这个小混蛋,即使心里很清楚,这个身体是科学部复制出来的,但他还记得,自己把他从分解机的入口抱出来时,是何等的颤栗欣喜,当他用手抚过他湿漉漉的头发,轻轻地吻著,那一刻,终于可以和淩谦重逢的感激,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对淩谦来说,把衬衣扯开,露出瘀伤,只是纯粹发泄的动作,并没有别的意思。

    但当淩卫用手指轻轻触到自己的肌肤时,淩谦觉得,好像有什么在瞬间变质了。

    淩谦怔了怔。

    被淩卫触碰,就像被电到一样,而且电流直接击中了神经末梢,淩谦的头疼又开始发作,这次伴随著心脏狂野地收缩。

    这个笨蛋哥哥好像正打算用自己的指尖把青紫的瘀痕擦掉,只是用指腹在淤青的地方轻轻摩挲,没有碰别的地方。

    这个动作很单纯,也不可思议地暧昧,迷人。

    淩谦立即打消了推开他的想法,难受就难受吧,他可是忍受过内部审问科种种手段的坚毅军官,区区头疼、恶心、心脏难受算什么?他更想知道,被面前这个充满阳刚英气的男人爱抚是怎样的感觉。

    他曾经被这人抚摸过的。

    他曾经和这人亲吻过,拥抱过,在床上和浴室里恩爱过,那应该是很迷人的,为什么在记忆里却变成了没有色彩的黑白照片?死气沉沉的黑与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和淩卫接触得越深,淩谦挣扎得越激烈,限制介入就在体内产生更大的痛苦。

    淩谦骤然拧紧了眉。

    “呜!”

    “弄疼你了?”淩卫倏然一惊。

    淩谦下意识地抓住他往回缩的手,逼近了一步。

    “如果我要和你做那种事,其实你也会点头吧?”淩谦低沉地问。

    他逼得很近,长长的睫毛偶尔一扇动,彷佛会触到淩卫的脸,让他感到痒痒的。

    鼻息热热地喷在肌肤上。

    “什么?”

    “像你和淩涵,昨天晚上在床上做的那样。你在男人的****起来比女人还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