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忽然被点名,张夫人身体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凌夫人一眼。

    “哦哦,是的。夫人说得很对,血统并不代表了一切。”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张夫人,点头不迭。

    凌夫人给了她一个充满鼓励的笑容,柔声问:“听说令千金最近有了喜欢的对象,是个很不错的年轻军官,在伍德中将麾下立过不少功劳,很快就要晋升为少将了?”

    “啊啊……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不过,虽然即将晋升为少将,条件也不差,张夫人却一直反对女儿和对方交往。

    平民血统的少将,还不如贵族血统的大校前程光明。

    战功是要靠命在前线去拼的,而家族背景够强大的话,就算只是军部一个小文书,也可以积攒资历,步步高升。

    “叫什么名字?”

    “这个人,我其实还没有见过,只是听女儿说有认识这样一个军官而已。名字嘛,好像是姓叶。”张夫入一边说着,一边偷窥凌夫人的脸色。

    心中暗暗叫苦。

    你们凌家不在乎平民血统,可是我们张家在乎啊。

    把女儿嫁给一个三大五粗的平民,那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生粪上?

    可是,如果是将军的母亲幵口的话,这就俨然是军部的赐婚,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了。

    一想到要被一个卑贱的平民叫“妈妈”,张夫人心中一阵恶寒。

    幸运的是,事情并没有像张夫入想像的那样发展。

    凌夫人只是端着茶杯,优雅地啜着茶,漫不经心地转换了话题,“对了,安乐星上的孤儿院,最近盖起了新宿舍楼……”各位客人们当然紧紧跟上,话题立即又转到可爱的孤儿们和慈善捐款上了。

    客厅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然而,大家心里都明白,就在刚才,看似对军部事务从不理会,其实在夫人们之中拥有极大威信的凌夫人,已经含蓄地表态了。

    她对凌将军最近在军部发表那番惊天动地的抨击血统论的讲话,持绝对的赞成态度。

    凌家,似乎并没有如某些野心家暗中揣测的那样,正从内部分裂呀。

    常胜星。

    为了庆祝凌卫将军的生日,常胜星的一般民众都得到了一天带薪假期,放假的人们欢天喜地的出门找乐子,这种日子通常酒吧都会热闹到找不到位置。

    只是,除了这一间老酒吧。

    并非生意差到连节庆日都没有客人来光顾,而是因为整间酒吧,被某人大手笔地包下来了。

    老板看着坐在吧台前穿着便装的男人,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多念旧的人,才会永远坐在同一个位置,点同一款难喝到极点的饮料呀。

    “还是一杯末日丁香?”老板走过来问。

    男人点头。

    很快,一杯调制好的末日丁香出现在吧台上。

    已经很多年没有调制过的老款鸡尾酒,因为这男人的出现,现在是调得越来越流畅熟练了。

    “现在,欢迎凌卫将军上台演讲!”

    随着主持人一声播报,音箱里传来狂潮般的掌声,猛然扰乱酒吧里原本沉寂的空气。

    “抱歉,一定是伙计们昨晩看球赛,把声音调得太大了。”老板拿起遥控器,正打算把声音调小,却听见男人的声音。

    “不要调小,就这样好了。”

    “不觉得有点吵吗?”

    “今天整个联邦都在吵,庆祝某人的诞生,”男人冷笑,“何必在乎这一点?”

    笑容的缝隙里,宛如有细小的伤口在撕裂。

    “随你。”老板把遥控器放下,远远地走到一边。

    神秘的男入也算常客了,不多话,身上散发着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庞大气场,不过,花钱是非常大方的。老板不想失去这么大方的客人,他喜欢安静,就让他安静地喝那杯实在不能称为好喝的末日丁香好了。

    “……麦肯基地的众将士,本人凌卫,很高兴今日在这和你们见面……”

    屏幕上的人年轻,充满朝气,说话铿锵有力。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男人却只感到一阵阵心痛,满怀躁动不安的悲愤。

    凌卫的生日,全联邦欢呼沸腾的大日子。

    二十多年前,却意味着那个最令他不舍的人的死去。

    在二十多年前的今天,他心爱的人,伤痕累累,受尽折膳凌辱,被他亲手……杀死。

    “卫霆,你今天还好吗?许多年前的今日留下的那些伤,到如今还会疼吗?”

    他在心底默默问着。

    不知此刻蛰伏在屏幕里这张俊脸之下的灵魂,会如何作答。

    但是,他,很痛。

    只要卫霆一日不能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他身边,只要从前的经历不能被他亲手一丝一丝彻底抹灭,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痛彻心扉。

    在联邦漫天的兴奋欢呼中痛,在满大街逃不过的装满了某位将军意气风发的脸的屛幕下痛,在一朵接一朵的庆典烟花中痛,在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中痛……

    自从失去卫霆,他无时无刻不撕扯着神经地痛。

    而最痛的,是五月十二日。

    这一天,他失去卫霆。

    这一天,他失去了整个世界。

    从此,他的人生变成了手上这杯酒……无止境的末日,丁香空余苦涩。

    而当初,和他一起谈笑,一起点这杯酒,只饮了一小口就被苦味呛得眼睛紧紧眯起的那个人,今在何方?

    “天啊!这是什么玩意?”

    “末日丁香啊。”

    “宇宙里有这么可怕的丁香吗?”

    是的,卫霆。

    这是宇宙里,最可怕的丁香,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它更苦,更涩。

    “你果然在这里。”男人的声音忽然传进耳里,好像永远都带着一分离乡背井的孤狼式的不在乎,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扯回来。

    紧紧捏着手里的末日丁香,差点把玻漓杯捏到碎掉的手,也渐渐放松了。

    “佩堂,你来干什么?科学部太闲的话,到别处找点杂事干好了。”

    能直接通过守在外面的便衣警卫团,大剌刺走进酒吧来打扰他清净的人,除了凌卫,也就剰佩堂·修罗而已。

    凌卫是不会来这里的。

    那一位全联邦人气最高的将军,不是正忙着四处演讲,接受所有人的欢呼吗?

    “不是凌卫生日吗?我索性让科学部也放假一天了。到处都是庆典,就算留着他们,工作也会心不在焉。喂,你怎么样?”修罗家的将军一向自来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高脚凳上,倚着吧台,朝远处的老板打个响指,扬声说:“给我来杯那个什么……末日丁香对吧?嗯,就是末日丁香。“虽然不知道来者身份,不过这犀利眼神可不是常人会有的,老板二话不说,过来调了一杯他指定的饮料,放在桌上,然后再次远远躲幵。

    “我的情报没有出错吧,你每次到这里都只点这东西,倒要尝尝有什么特别。”

    佩堂正要端起酒杯,被男人忽然伸手拦住。

    男人拿起刚刚调好的鸡尾酒,毫不犹豫地随手一倒,倾斜的酒液打湿地板。

    佩堂瞪着男人脸上刚硬如铁铸的线条,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了指甲钳。

    “心胸狭窄的人,我算是见识了。本将军又不是要绑他上床,只不过是一杯他曾经喝过的鸡尾酒而已。”咯嘣咯嘣地剪着明明已经很短很整齐的指甲,修罗将军的语气就像个唠叨的老女人。

    “我今天心情不好,如果你闯进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话……”

    “对哦,忘记了说正事。科学部那边,研究有了一点新进展。我想到了一个方法,也许可以让卫霆拥有一个新身体,不过,只能说是转瞬即逝的拥有,因为他在这身体里不能待太久。”

    咔!

    末日丁香的玻漓杯,在男人掌中蓦然碎裂。

    掌心被玻璃碎扎破,鲜血直流,男人却似乎沒有察觉到。

    他转头看着佩堂,啡色瞳孔光芒迸射,“什么方法?”

    无视男人急切而又充满威胁的目光,佩堂菲常悠然,他那十个手指甲,仿佛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他低着头,继续咯嘣咯嘣地剪指甲,直到对方的目光里,透出打算把指甲刀抢过来,直接将他十根手指给咯嘣掉的危险光芒时,他才开口,“方法嘛,我是想到了。不过嘛,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被音箱里传来的掌声和欢呼声充斥着的酒吧里,将军们之间的桌底交易,又默默的多了一笔……

    番外 凌涵的耳朵

    凌卫看着写字台上摆着的东西,眉头微蹙。

    “我对你的办事能力一向信任有加,奈尔林。”凌卫说出心里的疑问:“可是,这个……你是在开玩笑吧?”

    面对将军的问题,不苟言笑的秘书连一根眉毛都没有动,“没开玩笑,将军。我严格地执行了你的命令。”

    凌卫忍不住拾起手,看看腕上通讯器的时间。

    离十二点只差两分钟了。

    也就是说,两分钟后,联邦就踏入十二月十九日。

    如果让那两个家伙知道,他们的生日礼物还没有着落,失望之余一定会给自己找麻烦。

    嘴上嘟嘟囔囔抱怨的人是凌谦,但凌涵显然也抱着相同的想法,而且和凌谦的怨气不分上下。

    结果,当然就是当哥哥的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想起当时连续三天不能下床的惨状,还被迫丢脸地趴在床上,亲自用通讯器对军部发布凌将军请病假的通知,凌卫心脏就一阵发紧。

    因此,对于即将面对的又一个十二月十九日,他发誓要严阵以待。

    可是,让能干的秘书帮自己斟酌给弟弟们的礼物,这件事此刻看起来也不太靠谱。

    “最新款的重力调节仪,对凌谦来说应该不错。但给凌涵的礼物……”凌卫看着盒子里那可爱到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摇着头说,“我很怀疑他会不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