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唱的歌,别人都听不懂,只有戚意棠听懂了,那是大殷朝给将士们送行的歌,壮阔肃穆,鼓舞人心。

    池敬渊真的喝多了,他眼睛通红,指着前方,说:“大殷的将士们冲啊……”

    周围七七八八倒了一片,吴迪抱着酒瓶子哈哈大笑,“池敬渊……你在演什么电视剧呢?哈哈哈……演得挺好……”

    夏云舟喝醉了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戚意棠走上前,向站在凳子上的池敬渊伸出手,池敬渊的眼神有些恍惚,大概是看清了来人,脸上绽放出一个灿若星河的笑容。

    “殿下,你来接我了?”

    戚意棠喉头一紧,“嗯,我来接你回家。”

    一千年前,池敬渊没能等来殷都的援军,却等来一道赐死的圣旨。那时候的戚意棠手中没有实权,一举一动皆被人注视着,就算他想只身一人奔赴战场,皇帝也要怀疑他是不是包藏祸心。

    他们天各一方,至死未曾再见。

    戚意棠心想,或许那时候,池敬渊明知道不可能,还是盼望过自己能带他回家。

    池敬渊醉得不轻,倒在戚意棠的怀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一会儿“殿下”一会儿“二叔”一会儿又突然大喊一声“戚意棠”。

    “呕……”池敬渊大概是摆动的幅度太大,胃部翻腾,吐了一地。

    戚意棠眉头都没皱一下,拿出手帕替他擦嘴,见他不吐了,才将人抱紧浴室里,替池敬渊洗去一身酒味。

    浴室里热气蒸腾,池敬渊蜜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昨夜留下来的痕迹,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淌着水滴。

    戚意棠纤长的手指抚过他的面庞,替他擦身的时候,大该是酒后的身体有些敏感,池敬渊迷迷糊糊间居然有了反应。

    清浅的笑声在浴室里响起,他抬手,恶作剧似的弹了一下。

    池敬渊吐了之后,意识逐渐清醒过来,耳朵里是“滴答滴答”的水声,他应该是在浴室里。

    身体有些热,特别是那个位置,池敬渊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戚意棠俊雅的面容,乌发披散在肩头,鸦羽般的睫毛被水蒸气沾湿,眨动间,像是清晨的露珠从花瓣上落在草地间。

    “扑通扑通”池敬渊听间自己的心跳声,在狭窄的浴室里格外的吵人。

    “清醒了?”戚意棠素白的手伸进浴池里,声音仿佛会勾人魂魄似的。

    池敬渊一时间也难以分清自己是醒了还是没醒。

    “唔……”他闷哼一声,心想着这么快活,应该是没醒吧。

    ……

    久违的,池敬渊又做起了梦,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梦境,那个没有面容的身影,都有了清晰的样子。

    他被水鬼拖进池塘里,将他救起的人是戚意棠,小小的他被吓哭了,戚意棠便温柔的用手帕替他出去脸上的泪珠,将他带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后来他被小鬼缠上,说要和他捉迷藏,也是戚意棠及时出现,灭了缠着他不放的小鬼。

    池敬渊因为体质的缘故,小时候更加容易被鬼缠上,原来一直以来,他不是被他爷爷带大的,而是被戚意棠带大的。

    他虽然长在池家主宅,但住的地方和戚意棠的别院不过一墙之隔,家主也是通过那一道门去拜见戚意棠。

    池敬渊体质极阴,容易引来鬼邪倾扰,池敬渊身旁都是厉鬼,自然不敢一直带着他住在别院,所以才选择这种方式守在池敬渊身旁护着他长大。

    池敬渊睁开眼睛,眼角有些湿润,他躺了会儿正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腰身被戚意棠的手紧紧的禁锢着。

    戚意棠的睡颜恬静,乌发垂落在肩头,身上穿着雪白的中衣,如同画中仙。

    池敬渊看怔了神,戚意棠忽然睁开眼睛,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好看吗?”

    “好看。”池敬渊从不吝啬用世上一切美好的词语去夸赞戚意棠。

    他的确生得好,也令池敬渊喜欢。

    戚意棠喜欢他的直白,手上一用力,便将池敬渊拉入他的怀里,交颈而卧。

    “我做了个梦。”池敬渊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嗯?”戚意棠与他面对面,耐心的听着他说话。

    池敬渊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我梦见我小时候,你救过我好几次。”

    “你还记得?”戚意棠面露诧异,毕竟那时候的池敬渊年纪太小,这么多年早就该忘干净了。

    “是真的?”池敬渊虽然猜测到是真的,但总想再从戚意棠的口中确认一次。

    戚意棠的手轻轻抚摸着的鬓角与耳朵。

    “嗯,你小时候就是一块唐僧肉,一会儿没看着就差点丧命。”

    池敬渊将脸埋进他的手心,“带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戚意棠失笑,“你小时候很乖,不用怎么费心。”

    “你有没有哄过小时候的我叫你二叔?”池敬渊怀疑的问道。

    戚意棠的眼神一飘忽,池敬渊就知道,戚意棠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你可真是连小孩儿也不放过。”

    戚意棠抱住他,在他的鼻尖亲了一口,“可是你小时候特别好哄,给你一块糖,你就跟着我走了。”

    “摘了一朵海棠花戴在我的头上,说长大了要娶我做媳妇。”

    池敬渊可想着不出自己会做这种事情,多半又是戚意棠骗他的。

    戚意棠见他不信,笑道:“真的,你还想让我做你爸爸来着。”

    “真是越说越离谱。”池敬渊险些控制不住,学着吴迪翻白眼。

    戚意棠将翻过身去的池敬渊拉过去,凑到他耳边说,“你说我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当你爸爸,我当时心就软了,你那么小一个,软乎乎的,又可怜,我险些就答应了。”

    “但我仔细一想,不行呀,要是我答应做你父亲,我们的辈分岂不乱套了。又不忍让你难过,便勉为其难的让你叫我一声二叔。”

    池敬渊心下有些相信,因为他小的时候,的确一有一段时间非常渴望父母的疼爱,戚意棠时时护着他,将他带大,又几次三番救他性命,小时候的他仰慕戚意棠,想让他做自己的父亲也不是不可能。

    池敬渊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说:“叫二叔也没好到哪儿去。”

    戚意棠眉眼含笑,“那你叫一声爹来听?”

    池敬渊一个翻身将戚意棠压在身体下面,恶狠狠地咬住戚意棠的双唇,将他乱动的双手,禁锢在头顶。

    戚意棠不慌不忙,反而笑吟吟的看着池敬渊说:“大将军要将孤就地正法吗?”

    池敬渊闻言仿佛受了刺激一般,腹部一紧,戚意棠笑得三分风流,七分浪荡,“小渊,你顶到我了。”

    池敬渊终究不是戚意棠的对手,耳朵通红。

    带着凉意的手,从他的腰窝游走向他的背脊,戚意棠温柔多情的双眼注视着他,勾魂夺魄。

    “要我教你吗?”

    池敬渊呼吸一窒,俯下身狠狠地吻着这张撩拨得他心神晃荡的唇。

    窗外瑞雪纷纷,压满枝头,年味儿正浓。

    ……

    大年三十这天,池敬渊正忙活着晚上的年夜饭,却接到了他那对从来不联系他的父母的电话。

    一开始池敬渊也不知道是他们给他打来的,毕竟他们彼此都没有存对方的联系方式。

    宴一叶和宴知秋趴在他的背上,“哥哥,这个是窗花吗?”

    “嗯。”池敬渊展开他剪得窗花一看,有点一言难尽。

    “哥哥,这个是什么呀?是小猪吗?”宴知秋好奇的问道。

    “不对,应该是小羊吧。”宴一叶仔细辨认道。

    池敬渊:“……”

    “是鱼。”

    宴一叶,宴知秋:“……”

    戚意棠经过,定眼一看,“好可爱的年画娃娃。”

    池敬渊:“是鱼。”

    戚意棠面不改色,低头一看,“刚才没看清,好肥美的鱼,剪得真好。”

    柳明珠在旁边听了,很想问一句,二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池敬渊自己也知道自己剪窗花的技术不行,被戚意棠夸得脸上臊得慌。

    戚意棠拿起红色的纸,下手利落潇洒,看起来实在像是在瞎剪,可等他一展开,一幅完整的抱鱼图出现在池敬渊眼前。

    这才是剪得真好。

    “哇……二爷好厉害!”双胞胎一脸崇拜的望着戚意棠。

    戚意棠敛唇轻笑,深藏功与名。

    “你什么时候学会剪这个的?”池敬渊记得戚意棠学的都是君子六艺,可不记得他什么时候会这种东西。

    戚意棠又给双胞胎剪了一些好玩的东西,云淡风轻的说:“看见宫里的嬷嬷剪过,便让她教我剪,想着和你一起过年的时候就可以贴上我自己剪的窗花,写的春联,扎的灯笼。”

    池敬渊喉头滚动,眼眶发热,一时间接不上话来,可惜他们都没能等到那一天。

    他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池敬渊不得不强忍下翻滚而起的情绪,拿起手机一看,一串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喂……”

    “池敬渊,大过年的,你把瑞安带到哪儿去了?!”女人尖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池敬渊的脑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是谁。

    “你是?”

    他这两个字同样让对方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令池敬渊的脑子快速转动,并从这尖锐到失真的声音里辨析出对方的身份。

    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我是白素梅。”

    与池敬渊不愿意称呼她母亲相同,白素梅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池敬渊他妈。

    池敬渊冷淡的应了一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