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对着那团锦被等沈若筠的回击,半晌也没有听到她说话,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忙拉开被衾,就见沈若筠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状,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他去拉她,反摸到了被泪水打湿的寝衣。

    “你……”周沉慌了神,“哭什么?”

    沈若筠吸了吸鼻子,坐起身用力推周沉,“你滚出去。”

    “怎么了这是?”

    沈若筠擦了泪,又推他,“回你自己屋里去。”

    “大晚上别闹这般动静。”周沉捉住她的手,“传出去不好听。”

    “谁跟你……”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是我失言了。”

    周沉恍然,原来她往日里总说自己没什么名声,心里也是在意的。

    “是我不是。”周沉连声道歉,伸手揽着她,见她寝衣上因着泪痕透出丁香色的小衣,一时哑了声,“你……要换寝衣么?”

    沈若筠低头一看,又羞又恼。

    “好了,别气了。”周沉哄她,“方才真是逗你的,官家赐婚,旁人怎敢多言……不闹了不闹了,你还病着呢,早些休息吧。”

    翌日,周夫人亲自来嘉懿院看沈若筠,沈若筠有些受宠若惊,周夫人见她能起身了,面露喜色,又叮嘱她这几日好好养着。

    周沉拟了运输计划,要去庄子里提粮,沈若筠握着粮食提调信物,仍有些犹豫。

    “冀州没有这样久的时间留给你权衡利弊,思量考虑。”周沉一语击中沈若筠心事,“战事如火如荼,焉能耽误?”

    周沉临走时,沈若筠拉着他的衣角,“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是我家的头等大事,你……”

    她鼻子一酸,低了头,“我平素不怎么求人的,这事便拜托你费心了。”

    周沉手攥成拳,声音也是低低的,伸手环着她,“好了,以后就交给我了。”

    沈若筠又养了一日,觉得额间没那么难受了,才去荣禧堂看周老夫人。

    几日不见,周老夫人估计是停了药,面色如常,还与周夫人一道商量着什么事。

    周老夫人问周夫人,庚帖可准备妥当了,周夫人便细细讲起来。沈若筠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竟是周家要与濮王府结亲。

    二房的周衍已定了亲,周郴名声不怎么好,若是周夫人操办,那便是大房的事。

    沈若筠联想到周沉没头没尾提起赵玉屏的事来,猜测是周季和赵玉屏的亲事。

    论起来倒也是年岁相当,又俱是家中幺儿。

    沈若筠正想着,周夫人忽问她,“你是濮王义女,成亲后可登门拜访过?”

    “未曾。”

    沈若筠心道这不过是濮王妃当众给她的脸面罢了,她却不敢真把人家当亲戚。

    “瞧瞧,都嫁人了还不懂这些事呢。”周夫人笑着道,“正巧打南边送来一些干货,不若我陪你去一趟濮王府吧。”

    沈若筠心里掂量片刻,周夫人带她去濮王府无非是想教濮王夫妻放心。一来便是她,嫁入周家也过得不错;二来她虽是长媳,还要与周夫人一同上门求娶郡姬,以后自是不会盖过赵玉屏。

    不过不管周夫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沈若筠想到许久不见玉屏,若能见一面,倒不拘这些。

    她小声道:“原是我疏忽了。”

    “阿筠,来我这里坐。”周老夫人自沈若筠上次给自己侍疾后,待她更加慈蔼,“我听说,你往日和濮王府的小郡姬最是要好。”

    “我们在女学便是同窗,往日也处得来。”

    “好,好……”周老夫人闻言笑道,“合该这样,你们的缘分还在后头呢。”

    沈若筠听懂了,低头笑得腼腆。

    周沉回来已是丑时五刻,意外见东梢间仍亮着灯,窗前影影绰绰,还能看见她的身影。

    檐下沈家丫头见是他,面露喜色,忙进屋去了。

    周沉嘴角忍不住上挑,欢喜意油然而生,沈若筠竟是在等他。

    只站在东梢间门前,又觉得双腿发重,不怎么敢迈进屋去。

    “你回来了。”

    沈若筠看见周沉,面上难得地露出一个笑来。

    周沉看着她,“怎么还不休息?”

    “我在算账呢。”沈若筠伸了一个懒腰,肩上的披袄一滑,周沉眼疾手快地捞了,替她重新披上。

    “有什么要紧的账,需要现在算的?”

    “要紧的。”沈若筠拿单子给他看,“陆运粮草要装成纲货,包装上的木料、人工……还有你们周家伙计的工钱、运输费用,都要一并算了银子给你。”

    周沉接过那张纸,一项一项地看,原不过是看个总数,又发现沈若筠居然算得面面俱到,连运输车辆与牲畜折损损耗都计进去了。

    “这笔银子不是小数目。”沈若筠道,“我之前放了银子在林君那里,用于漕运的支出,各级官员打点,也差不多有这个数。你这里支出且管林君要,不够再与我说……只要粮草运到了,银子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