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很重要啊。”

    幸亏楼逸之昨晚再跟张景然联系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才能告诉沈重那人的名字。

    沈重一听到那狗仔的名字,就低声咒骂一句,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楼逸之心里一沉。

    沈重扶额,“我上段恋情就是他曝光的。”

    “……”

    “当时也是被他偷拍到了我约会的照片,所以他就来找我要钱。”沈重摊手解释道,“不过他狮子大开口,我就干脆没理他,让他曝光算了,反正我是正经地谈恋爱,没什么可心虚的。”

    楼逸之很精准地抓住重点:“上段恋情?”

    “是啊,”沈重理所当然道,“没过多久就分手了。”

    沈重一边喝茶一边抱怨道:“这些狗仔太难缠了,我就没有一段恋爱能瞒过一个月。”

    “那是因为你太招摇了。”楼逸之笑道。纵然他很少关注圈内的是非,但沈重的风流太出名了,他早有耳闻。

    沈重耸耸肩,不以为意:“反正我也不是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随他们去吧。”

    楼逸之陷入沉思:“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沈重神情一凛,连声解释道:“喂喂,我说的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是在不影响我事业的前提下,别人对我私生活的一些指责我可以不在意。但你的情况不一样,同性恋情可千万不能被曝光,否则你在内地所有的积累就全毁了,用不着上头封杀你,民众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楼逸之失望地垂下眼,哑声道:“难道我要一辈子躲躲藏藏地恋爱吗?”

    沈重也无声的叹了口气,“演员嘛,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这番谈话让楼逸之的心头更加沉重,一口热茶喝下去,心肺却一片彻骨冰凉。

    至此,沈重终于差不多懂得了楼逸之的心情。除了担心被曝光恋情后可能引发的后果,他更多的是在为不能和楚远在阳光下牵手而痛心自责。

    可惜这件事他真的帮不上忙。

    沈重也为他遗憾,只得宽慰道:“不要纠结这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和楚远现在在一起就够了啊。”

    “嗯。”楼逸之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

    “对了,”沈重严肃地说,“那个狗仔不太老实,我怕他即便收了钱也还会搞小动作,你让张总注意一点。”

    “好,知道了。”

    沈重远远地看了一眼独自一人缩在角落的楚远,高大的少年埋头背着台本,却总时不时要往这里看一眼,那孤独又委屈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凄凉,沈重都有点不忍直视了。

    他别过头,感慨道:“这下好了,你们俩不光在剧里反目成仇,在戏外也要装作陌生人,太辛苦了。”

    楼逸之只能苦笑。

    《御剑凌霄》的拍摄进入尾声,凌不善和李求是师徒二人终于到达了逐鹿山下。凌不善执意要杀了白飞羽,以报千年前被封印的仇恨,可李求是却请求师尊暂时放下个人恩怨,先同白飞羽所领导的名门正派对抗魔教,还天下一个太平。

    李求是胸怀天下,凌不善却只为报仇。师徒二人谁都不肯让步,最终成为了敌人,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最终的结局也令人唏嘘不已,虽然魔教被除,可凌不善却在最后一战的混乱中落下悬崖,生死不知。

    李求是曾经和师尊一起踏过的山河林崖,往后只能一个人走了。

    《御剑凌霄》的结局还留了颇多悬念,显然是在为第二部 做准备。而在临近杀青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拍摄的正是师徒决裂的那部分。

    楼逸之和楚远在剧里针锋相对,出了戏也难得片刻温存。就这样拍了一个月的戏,两人都瘦了一圈,戏服都显得宽大起来。

    然而比起日夜颠倒拍戏的辛劳,还是心灵上的折磨更让他们痛苦。他们总是只能隔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彼此交换一个隐忍而饱含思念的眼神,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拥抱和亲吻。

    就在这样磨人的状态下拍摄了一个月,《御剑凌霄》终于杀青。

    当晚,范子安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杀青宴,大大小小的演员几乎全部出席,酒桌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连楼逸之都架不住众人的热情,被劝着喝了几杯酒。好在楼逸之虽然不爱喝酒,但酒量还不错,几轮酒喝下肚,虽然有点上脸,但头脑还算清醒。

    反倒是看起来很能喝的楚远醉得一塌糊涂。

    他将这些天来心里的郁结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来者不拒地接下了所有人敬来的酒,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看得楼逸之直皱眉。但在场那么多人,他也不敢上前劝阻,只能担忧地在一旁看着他。

    深夜,在场的人大多都醉了,却丝毫没有要散席的意思。楼逸之实在坐不住了,故意装作很难受的样子,对范子安说:“范导,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范子安自然不敢强留他,只得嘱咐他注意身体,便利落地放人了。

    临走之前,楼逸之还以“小楚喝醉了,我顺路带他回去休息”为理由把人领走了。

    回去的路上,楼逸之既要防备被人偷拍或跟踪,又要想办法安抚借着酒劲耍赖的楚远。他艰难地制住楚远不老实的手脚,费力地想保持距离,却收效甚微。好在助理很快就把他们送回了住处,楼逸之和助理一起把楚远扶进房间,又随便找借口打发助理走了。

    当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楼逸之才松了口气,脱力地躺在楚远身旁。

    楚远察觉到熟悉的体温,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他将脑袋埋在楼逸之胸前,不住地蹭了又蹭,嘴里模糊不清地嘀咕着:“前辈……前辈……”

    他们太久没亲近过了,楼逸之也情不自禁地回应他,轻轻揉着他的黑发,温声哄道:“我在。”

    楚远把他压在身下,胡乱亲了他一脸口水,“我好想你……”

    他们明明在一起拍了好几个月的戏,每天都能见到,却没想到还是要受思念的煎熬。

    楼逸之感觉眼眶有点热,便用力眨了眨,哑声说:“小远乖,我也……很想你。”

    楚远又醉又累,没折腾多久就睡死过去。楼逸之帮他除去衣物,盖好被子,起身离开前又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吻,“晚安。”

    然而楼逸之正要关门离开的时候,睡梦中的楚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前辈”。

    楼逸之身形一顿,脚下如同生根一样再也挪不动半步。他回头眷恋地看着楚远的睡颜,终于重新关上房门,回到他身边躺了下来。楼逸之将年轻的恋人搂进怀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难得的,楼逸之抛下了惯常的理智与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