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过后,埃丽卡缓慢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抿了口浸泡了一整个夜色的咖啡,最后嫌弃地拧起眉,转身走进厨房。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同类需要她保护照顾,或许她可以给自己放个假,去尝试做些别的的事情。

    她将过夜的咖啡倒进水池,用磁力拧开水龙头清洗咖啡杯,在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中继续走神。

    彻夜未眠让她头疼疲倦的同时,也让她的精神于恍惚中诞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割裂感。她觉得自己似乎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沉浸在消沉之中,而另一半则觉得荒诞。

    她的情感和现实是矛盾的,事情甚至从最开始就已经出错了。

    她清楚自己的性格,私人恩怨最多只会上升到复仇,唯有群体的利益才会让她去抗争,去排斥另一个群体。但事实上,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这样的群体,她也没有同类。

    她一直将所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归于奇妙的直觉,可惜直觉并不能帮她列一份详细的未来规划,而且她也打算重新审视一遍这些完全不切实际的直觉。

    不过在重新审视之前,埃丽卡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洗漱完后下楼去买早餐,然后回来睡觉。

    很快,买早餐的计划就夭折了。因为一楼那位老人在楼道碰见她后,热情地邀请她去他家用餐。

    “你是个好孩子,埃丽卡。”

    老人亲切地朝着她笑,眼角眉梢堆起细密的皱纹,看起来和蔼又慈祥:“我真的很感激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所以能给我一个道谢的机会吗?我厨艺还不错。”

    他眨眨眼睛,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半是无奈半是调侃道:“毕竟我这副模样在哥谭可不方便出门,也只能在家里研究研究怎么做饭了。”

    “……”

    埃丽卡抿着唇,没有第一时间给予答复。

    她在想,这位老先生叫什么名字。

    他应该是有跟她自我介绍过的,但是显然,她没有记住。她知道他,也照顾过他,帮他扶过好几次轮椅,拎过好几次购物袋。

    但有趣的是,她居然还不记得他的名字。

    他因为双腿残疾而受她关注,又因为只是人类而被她忽视。这些曾经她从未仔细深究过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有些荒唐和可笑。

    那些莫名其妙的预感和想法把她变成了一个特立独行的怪人,但也许她该试着与正常的人类进行正常的接触。

    埃丽卡如是想着,于是她也点头答应了。

    在跟着老人走进他的公寓后,她简单环视了一圈四周,并顺便感应了一下磁场。

    她平日里不会一直维持着对磁场的大面积感应,但在进入全新的环境后,还是有稍微检查一下周围的习惯。

    而这一检查就检查出问题了。

    埃丽卡迟疑片刻,才问那位滚着轮椅在厨房忙碌的老人:“你知道你的卧室里放着炸弹吗?”

    虽然她觉得一般人家里不应该有这种东西,但是万一呢,毕竟这里是哥谭,而哥谭人充满了无限可能。

    “……什么?”

    老人怔了怔。在短暂的惊讶和意外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手指骤然用力攥紧了轮椅扶手,瞳孔也颤抖出显而易见的恐惧。他惊慌失措地望着她,喉咙滚动着,却发不出声来。

    埃丽卡了然:“我去处理。”

    她没有看见,老人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伸手往外套内侧的夹层探去,干瘪粗糙的手掌握住了枪。

    卧室里除了炸弹之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埃丽卡挑了挑眉,看向那个侧躺在床上漫不经心搭着摇摇欲坠的扑克牌桥的男人。

    鲜艳浮夸的紫色西服,被粉刷得惨白的脸,绿意盎然的发色,以及被涂抹上的鲜红似血液的夸张大笑。

    她知道他:哥谭小丑,他和他的经典形象举世闻名。

    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一个普通老人的房间里,跟一枚炸弹同床共寝着,一个人自娱自乐般玩着扑克牌——她该夸他兴致不错吗?

    哗啦。

    扑克牌桥终于承受不住对方随心所欲的胡乱搭法,零零散散落了一床,小丑望着这片狼藉,“哇哦”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埃丽卡,鼓了鼓掌,扯着唇角夸张地笑着。他笑得很用力,使得本就被妆容放大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变得愈发狰狞恐怖:“真厉害,小姐,真厉害。你是有什么超能力吗?”

    “不然怎么你一来,桥就塌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给它取个名字呢……哦。对。是的。我总得给它取个名字,看看它坍塌后可怜的样子吧,我们可以叫它……嗯,金门大桥。”

    埃丽卡懒得理会一个疯子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没有逻辑的话语,双手环在胸前,垂着眼睛不冷不热道:“需要我帮你联系蝙蝠侠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