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上前了两步。

    她的目光并不会比埃里克此时的更和善,透着审视的味道,注视着眼前的万磁王。

    她能理解他的愤怒,她当然能。因为那份记忆,她甚至能与他完美共情。

    但那又如何?

    在埃丽卡的天平上,变种人自始自终都待在更高的位置上。而埃里克此时的行为,无疑是在把变种人拽入另一个无法挽回的深渊。

    “现在,你足够清醒了吗?”

    埃里克沉默着。

    半晌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声,那笑容显然无关喜悦。他问了她一个问题,一个她不久前才问过查尔斯的问题。

    “那么,我该如何平息我的愤怒?平息我兄弟姐妹的愤怒?”

    “那些被拿去实验的变种人,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变种人,那些被杀戮的变种人——我该如何视而不见?”

    “凭什么要我原谅他们?他们又凭什么值得我去原谅?”

    “……”

    埃丽卡思考了半晌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查尔斯没有给她答案,而她也无法给他答案。

    但半晌后,一股无名的怒火蹭地腾上她的心头。这不仅仅是针对她面前的万磁王,也包括那些冥顽不灵的人类,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她说不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说服他。因为他只是想发泄自己的怒火,而不想听别人高高在上地谈论是非对错。

    而她也很清楚这样的感受,因为从前的她就会这样做。

    她想,麻烦死了。

    她想:[我错了,查尔斯,你不需要去平息他的怒火,这不是你的责任。]

    她说:“凭什么原谅?哈,这就对了,谁也不想原谅。”

    埃丽卡抬起手,转动周围的摄像头,对准了她和埃里克的争执现场。她本来没打算做到这一步的,她只是真的有些怒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圣人,也没有那么多人会选择原谅。所以仇恨就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最终不可调和。”

    “一个变种人因为失控,杀死了一个人类;一个人类因为惧怕,杀死了一个变种人;一些变种人为了报复,杀死了一些人类;一群人类为了报复,杀死了一群变种人。”

    “最终,一个种族将另一个种族倾轧而亡。”

    埃丽卡紧盯着他的眼睛,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语气就像是在意有所指:“你真觉得你会是最后获胜的那个种族吗?”

    “……”

    不,他当然不会。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未来并非如此,不管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都是在他看来分明会更加天赋异禀的变种人,被人类逼入绝境。

    “然而不加节制地报复与进攻就是会招致这一切,你觉得他们不可原谅,但你的行为也会让你成为他人眼中绝对不能被原谅的存在。”

    “你,还有你们——”

    埃丽卡又将自己的视线投向那群政府官员们,掷地有声的话语比起疑惑更接近拷问:“你们谁敢保证自己在自认为拿起武器自卫时,真的不是加害者?”

    “就比如说……现在。”

    她忽地打了一个响指。

    埃里克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盔飞离了他的脑袋,在她的头上端正戴好,显然她也很清楚这顶头盔的作用。而原本还隔了一线距离的硬币,此时也已经紧贴着他的眉心,他能感受到金属的温度。

    余光中,那些原本只是远远威胁着的枪支也已经全部上膛,枪口紧挨着那些官员们的眉心。

    在场的所有人,被她以一己之力威胁了生命。

    而造成这一切的女人还有心情问他们:“我认为我的本意只是为了和平,但你们觉得我是正义的吗?”

    “或者再简单点,你们想杀了我吗?”

    埃丽卡目光冷淡地注视着面前的所有人,她已经彻底展现出了自己的锐利锋芒,不再收敛:“那就记住这样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人,是变种人,对你们抱有同样的情感。所以别再把无辜的人群拽入你们令人作呕的欲望,卷入你们无穷无尽的仇恨,与你们共同沉沦。”

    “你们都不配。”

    她不擅长怀柔,那种事情还是应该让查尔斯来。

    但她很擅长威胁,哪怕她已经有好多年没干这事了。

    别有用心的人类她看不惯,我行我素的埃里克她同样也看不惯。既然这些人都不懂得什么叫换位思考,那就让她来帮他们理解吧。

    哦,你问更加任性的她自己?

    她确实也没干什么好事,手段称不上温和,行为也谈不上妥当。但没办法,谁让她在这里就是最强的。

    也许就本质上来说,她和埃里克真的是一类人。所以当她想骂时,她便肆无忌惮地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