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澜犹豫了一会儿,把两样东西拿起来,坐回床边,放下花,捧着录音笔仔细看。

    他没开灯,不知道那个按钮是录音,哪个是播放。

    墨菲定律总在关键时刻生效,越是不敢乱碰,左手拇指就越是不小心地一勾,按下去一个键,有丝丝电流声从外放口传入耳中,宁澜手忙脚乱地想把它关掉,还没摸准按键,就有一段旋律从小小的录音笔中缓缓流出。

    小提琴的声音。

    宁澜自认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只能勉强辨别不同乐器的音色,这首曲子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又没有。

    但是他能听出旋律的优美婉转,如同落入水中的石子晕开的涟漪,轻灵又安静。

    不知不觉间把整支曲子听完,宁澜有些懊恼,他原本没打算听的。

    这时,录音笔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自动跳转到下一部分,处在黑灯瞎火中的宁澜再次没能摸到暂停键,反而把音量调高不少。

    他听到刚才拉琴的人说:“澜澜,生日快乐。”

    心跳和生硬的断句同时停跳一拍,录音笔将人的呼吸声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拉琴的人或许是怕他不愿意听下去,平缓的语气中生生带了几分急切。

    在送上一句人人都可以对他说的“生日快乐”后,拉琴的人夹带私心,嘴唇贴近收音口,用他比琴音还要醇厚悦耳的声音,轻轻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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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伯特《水上吟》

    第67章

    隋懿这几天不是故意不出现,王旭那边帮他申请假期,公司勉勉强强只给批了一个月,而且已经接了的工作必须按时完成。

    隋懿同意了。他还有本地的一支广告、一个访谈和某真人秀的最后两期没录,于是这几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每天在市区与泉西两头来回往返,时间不够就用睡眠时间里挤。

    助理米洁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不忍道:“要不……我帮您去送花吧?说不定还能帮您说两句话。”

    隋懿捏着眉心摇头。

    追求这种事,怎么能假手他人?

    那天晚上收工回泉西,他看见早上放在窗台上的花和录音笔还在,房间里的灯却是暗的,站在角落里守了一阵,不久便看到宁澜和那个男人散步回来,两人靠得极近,那男人还在进门前对宁澜说了十分暧昧的话。

    幸好那男人进去没多久就和他一起弟弟出来了,不然隋懿自己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米洁见他疲惫得不想说话,打算把化妆室留给他休息,出去前叮嘱道:“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啊。”

    隋懿喊住她:“你上次看的那个佛经还有吗?发我一份。”

    “佛经?”米洁不解,“您是说那个《莫生气》吗?”

    “对。”

    米洁把自己包里厚厚一本书拿给他:“这是原版。”

    翻开第一页,序言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只会生气的人是蠢人。

    他闭了闭眼,呼出胸口浊气,才勉强作为一个“聪明人”开始念经,以求心态平和。

    今天要录的是访谈节目,这种节目谈艺术人生是假,见缝插针地套明星私生活才是真。开场不到二十分钟,女主持人就把话题从演戏转到古典乐,待时机成熟,不着痕迹地问:“您从小学琴,是受谁的影响呢?”

    隋懿:“自己想学。”

    “听说您的老师不仅是著名的小提琴家,还是您父亲的……”

    主持人欲言又止地拖延,隋懿看破不拆穿,直接回答:“合法配偶。”

    “是这样。”主持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满脸堆笑,“上回有人拍到你在父亲节那天亲自买花送回去,有你这样如同亲生儿子般优秀又孝顺的学生,老师一定很欣慰。”

    隋懿知道这主持人打的什么主意,道:“尊敬师长是传统美德。”

    没挖出关于家庭的料,主持人在失望之余,灵活地切换话题:“话说刚结束的那场演唱会,邀请到的钢琴伴奏是著名女演奏家杨珂,杨女士从不轻易接受这样的邀请,观众们都很好奇您是如何请到她的?”

    “我答应为她年底的演奏会伴奏,她又刚好有档期。”

    “听说杨女士的儿子,也就是影帝纪先生,与您关系甚密……”

    “请问您是从哪里听说的?”隋懿反问主持人,“我和纪老师是有过几次合作的普通朋友。”

    主持人察觉到他的不悦,又不甘心就此打住:“这样啊……您和纪老师合作的那首《爱的礼赞》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说真的,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以为你们俩至少是至交好友,比那些绑定的情侣搭档还要默契。”

    隋懿说:“因为那支曲子旋律优美,而且相对简单,稍微磨合一下就能呈现不错的效果。”

    主持人翻开台本,装模作样道:“我这个音乐盲也是做了些功课的,据说《爱的礼赞》是英国作曲家爱德华.埃尔加为他心爱的未婚妻而作,我就替大家好奇一下,您在拉这支曲子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隋懿笑了笑:“大家都知道纪老师与他的配偶伉俪情深,您在这儿挖坑给我跳,是不是不太厚道?”

    虽然不擅长面对这种场面,可怎么说也在圈里混了五年多,这种小状况隋懿还应付得了。

    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正式上`访谈节目,主持人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这么不好糊弄,顿时面露尴尬,差点忘了接下来要问什么。

    隋懿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他顿了顿,目光温柔,“我拉那支曲子的时候,在想一个人。”

    节目录完,王旭在后台险些腿软到跪下:“我的大少爷,您是要吓死我好自己当家作主吗?我的刀都捏在手上了,就等你说出口,我立马架在制作人脖子上威胁他把这段给剪了。”

    隋懿接过米洁递过来的咖啡,但笑不语。

    若不是顾及宁澜现在的状态,他刚才真的有干脆说出来的冲动。

    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宁澜是他的,谁都别想打宁澜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