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野趣的荒地中,瞬间硝烟弥漫。

    夏天再次扣动扳机,火箭炮却没了任何反应,他低头看,显示屏上一片空白。

    那一刻,他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是“静默者”。这是一种大口径武器干扰设备,小明科夫的资料上提到过,它能让一切装了高武力保险的枪械哑火,五百米内有效,五百米外打过来炮弹也不爆,基本防止了所有重火力袭击。

    夏天开了两炮,已经是不错的成果。这位“神明”不怎么机灵,速度快的话,他一炮都开不了。

    他把火箭炮一丢,一把拉开车门,朝戈佩的车子走过去。

    这年头的高端武器越发神奇,不似人类所为。

    但是不是的,他冷着脸想,只是技术而已。

    夏天快步走向戈佩的车子,末日之兽在他手中成形,变成一把漆黑的枪,是目前能解锁的最大口径。

    他朝前方的火焰连着开枪。

    车停着不动。它也动不了,两个引擎都已经撞毁。不过也许里面的人就没试着发动,毕竟,他们才是捕猎者。

    在火箭炮的攻击下,车表层的油漆烧化了,有种古旧和灾祸的感觉,黑洞洞的窗口斜对着他……

    走近的一瞬,夏天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黑暗中盯住了他,在空洞的车窗之后,极度地饥饿——

    他猛地侧身去躲。

    一道白光从驾驶座的黑暗中疾射而出,形态如同揉成一团的闪电,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向他冲来。

    那一瞬间,它看上去将擦着他的发丝,从左肩飞过,撞上后面的花丛。

    但正在这时,白光猛地张开,变成了一张电网。

    网的一角狠狠撞上夏天的左肩。

    那一刻他只觉半边身体如遭雷殛,剧痛爆裂开去,像一只带电的巨手伸进身体之中,死命搅动。

    眼前刹那间一片雪白。夏天晃了一下,跌倒在地,嘴里有股烧焦了的味道,好像内脏都烤熟了。

    他的身后,打空的带电颗粒撞在花丛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接着花草燃烧起来。

    而在倒地的瞬间,夏天开枪了。

    网击来的瞬间,他就知道躲不了。这东西张开有三米,这么近谁他妈也躲不开。

    他冷静地等待和承受加诸于身的剧痛,但头脑很镇定,手也很稳。他看不清枪手,但能从攻击的方向判断出那人的位置。他也能判断出,此人想要袭击他,那么就必然不可能在戈佩防御场——他当然会有个防御场——的范围内。

    不管这司机是谁,都是个高手,但在狩猎场上,他们交手不过是瞬间的事。

    子弹射出,他听到颅骨碎裂的声音。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夏天恶狠狠盯着前方,烧焦的豪车安静地立着,一种吞噬般的疼痛和着麻痹从他的左肩向内蔓延。

    不知是不是电流的关系,他视野里掺进了血色,天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般悬在头顶,想要吞掉整个世界。

    他努力站起身来。

    天阴得越发厉害,西边天香食馆巨大的广告灯映得云层发红,天穹污浊而血腥。

    正在这时,车门一把打开,那位权贵走了出来。

    粉色的花丛已一片狼藉,边角还烧着小火。他棕色的皮靴踏上焦黑的地面,一身衣服有点猎装风格,边角刺绣隐晦又极度繁复,是无以计数俱乐部、猎杀成绩、参与活动、勋章获得等等的标记。

    经过刚才的事,他发型仍然一丝没乱,个人防御场笼在周围,如同恭顺的仆人,燃油在表层燃烧,伤不到内里的人分毫。偶有流弹划过,被蛇一般聚集的电光迅速弹开。

    他理也没理乱糟糟的战场,扫了白敬安的方向一眼,又转头看夏天。

    “我就知道,你一向能折腾。”他朝夏天说道。

    他没提死掉的司机,此事不值一提。

    戈佩,“真实感”俱乐部高级会员,“安全世界”安保公司的所有者,浮金集团的大股东,上城真正掌权家族的成员之一。

    他轻柔地抚弄袖口一处暗红的刺绣,用一种令人发毛的微笑朝夏天说道:“我们准备先邀请你俩参加俱乐部的‘内部节目’,看些有趣的事呢。”

    他看着他,双眼像对填不满的空洞。

    “我们全都想好了——”他说,“知道我们会拿你们干什么吗?”

    他像想到特别有趣的事一样,笑容更大了些。

    “你们立刻——就会知道了——”他说。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大地轻微地震动起来,仿佛在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下发生了地震。

    但上城是不会地震的,这里只有资本与技术。

    荒地之上,无数花朵颤抖摇摆,同时,一块庞大的升降区如巨兽般隆出地面。

    在这片风景优美荒野之地的下方,是一片坚实巨大的建筑群——炼狱汤俱乐部的大本营。

    数个世纪以来,炼狱汤俱乐部运转有序,把所有的抗争和摧毁都顺利地归入相应通道、房间和文件夹,在上城的权贵之中有着良好的口碑。

    作为总部的入口之一,层云区的主升降梯还有他们一流的狩猎队伍便位于荒地之下——当然要有狩猎队,要做到如此干净,自然得有人收拾残渣,打扫现场,并且不让任何一只猎物逃出生天。

    在地面震动的那一刻,夏天就发现了。

    他还站不稳,但转头看正升起的庞然大物,戈佩微笑看着他。

    而就在这时,那已进入罗网的猎物一个箭步冲到震动的地方,单膝跪地,手上的枪瞬间变成了刀,深深插进升降梯的边缝中。

    在插进去的那一刻,单薄的刀瞬间变成一把长狙,完全嵌进了边缝,升降梯晃了两下,卡死,一时升不起来。

    这东西自然是高级货,但末日之兽同样是顶级产品,而且是纳米结构的,硬是把常规合金挤得变了形。

    戈佩挑了下眉毛。这能撑几秒钟啊,他想,也太绝望了——

    他突然转过头,正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加足了马力,猛地朝他撞了上来。

    戈佩没反应过来,但是防御网反应过来了。

    在车子进入他十厘米之内时,防御网猛地开到最强。

    撞过来的是夏天的车,撞得极猛,整个车头都撞没了。这玩意儿基本就是辆战车,来这么一下子,力量绝不是一把枪甚至火箭炮所能比的。

    但即使如此,它仍在离戈佩五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戈佩面前的蓝色亮得刺眼,无以计数的电光像疯狂的游蛇一样挡在身前,发出尖锐的噼啪声。

    同一瞬间,他视野边角有无数数字在疯狂闪动,他还没看,车子就猛地爆炸了。

    极度强烈的冲击挟着火焰在眼前爆开,视野变成了一片炽白,火狂烈地伸展躯体,想要吞噬一切。

    这不是什么高端品牌炸弹,纯手工调制,但做工一流,还是精确的定向爆破。

    戈佩含糊地想着,白敬安不在车上——他去哪了?

    他视野中防御数值下降警告疯狂闪动,如果是工程师,大概能意识到惊人的冲击当量。但处于正中心的戈佩连一丝爆炸的热风都没感觉到。

    一切照旧,无非是一场颇有些趣味和刺激的狩猎,没有比这个季节更适合打猎的了。

    戈佩不再理会火焰与冲击,转头看夏天。

    他的猎物站在石竹花丛里,也在看他。

    他一直很喜欢夏天,那人的身体里总是烧着火,带着难以处理的巨大的愤怒和绝望。但是这一刻,他意识到那也是一双冷静的眼,是久经沙场战士的眼。

    夏天正看着自己,如同在看一只猎物。

    戈佩吸了口气。

    他不确定这一刻的感觉是什么,他被冒犯了,该觉得兴奋还是恼怒,只能习惯性地感觉到某种残忍的欲望。

    夏天伸手去拿另一把枪,是把毫无攻击力的火枪,手还滑了一下。他仍在发抖,戈佩很确定他不像看上去那么强硬,是尽了全力才站稳的。

    而他能站稳,还是因为“捕兽网”只擦过他的肩膀。但几分钟内,纳米机器人便会侵入他的血管,在体内迅速繁殖,直到能完全控制他的行动。

    夏天朝他开枪,但防御力场挡下子弹,戈佩满不在乎地伸手去拿终端。

    他面带微笑,打开“驯兽师”的文件夹,找到“捕兽网”的程序。惩罚功能的图标鲜血淋漓。

    他没看爆炸的火光,也没看图标,只是死死盯着夏天。

    “我就喜欢你这么折腾。”他说。

    接着他轻柔地点击按键。

    戈佩深深吸了口气,看到那位年轻的战神跌倒在地,再也拿不稳枪,巨大的疼痛完全攫住了他。他看到他肌肉绷紧,修长的手指死死攥进土里——

    在这种爆炸下他是听不到的,但戈佩觉得自己听到了呻吟与恳求,极度痛苦之下,低哑而无助的呜咽。

    他好一会儿没把那口气呼出来,好像刚才把空气中某种强力迷幻的味道吸进肺里,从而让灵魂感到饱足。

    他缓步朝夏天走过去。

    在剧痛之下,那人仍盯着他,还摸索着去找枪。

    他有一双困兽般的眼睛,血与疼痛只会激发暴戾与愤怒,像上城文明之光外的黑暗,深不见底,血淋淋地滋生,渴望毁灭一切。

    他喜欢得身体都有点发抖。

    4.

    戈佩在嘉宾秀邀请会上投的就是夏天的票,虽然去年时他想要的是另一个人,但他的注意力向来很容易转移。到了这两个月,再也没有比毁掉夏天和白敬安更强烈的欲望了。

    他在夏天身边单膝跪下,年轻的战神倒在那一大片石竹花丛里,真是美好至极。

    他们身边,升降梯的金属已开始变形,收网会迟上一点,但也不过几分钟。猎物很快便会出现在宴会之上。

    他轻声朝夏天说道:“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猎物的眼睛张大了,戈佩能清楚看到其中的恐惧。在这种时刻,你会意识到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猎食者。

    “别担心,”他说,“不会弄死你的,现在医疗技术不错,我只是……想尝尝你。”

    他伸手扣住夏天的下颌,在又一次的惩罚按键下,猎物无法反抗,无形的绳索绑住了他。戈佩手指用力,让夏天侧过头去,动脉展示在眼前。

    “我会用金色的餐刀,镶着银色宝石,上面有阿瑞斯系列经典款的花纹。”他说,“你现在配得上真正古老的餐具了——感觉一定像在吃一个神——”

    他伸出红色的舌头,顺着夏天的动脉舔舐,感觉皮肤的纹理、汗水、恐惧和动脉的跳动。

    他用舌头拨弄,带着挑逗的意味——

    这时,他感到有什么碰到了他的后脑勺。

    他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