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不仁狂怒地嘶吼一声,嘴上破口大骂,四肢却已经跑了起来。

    “好畜生!”陆行舟赞了一声,甩出骨鞭,缠住石饮羽的腰,将他扯过来,两人一起骑熊猫。

    “给我追!”摄政王一声令下,率先穿过漫天火焰,率领妖兵们追了上来。

    石饮羽抱着陆行舟的腰,回头,漠然挥出一掌,汹涌的魔气从掌心喷薄而出,在空中化作千万支锋利的箭矢,疾射过去。

    铺天盖地的箭雨呼啸而来,妖兵们刹那间肝胆俱裂,手中兵器齐齐掉落,化做原型狼奔豕突而去。

    箭矢坠落,变回黑色的魔气,弥漫到周围的空气中。

    摄政王站在一片狼藉的雪地里,盯着眼前几缕飘忽的魔气。

    精神病人们站在楼顶,手拉手排成一排,动作一致地左右摇晃,齐声唱道:“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和~~海~~角~~”

    摄政王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

    降魔大臣小心翼翼地蹭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他脑袋还在嗡嗡地响,陆行舟和石饮羽骑熊猫逃走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久久不能消失。

    “阿韶。”摄政王语气阴沉地说。

    “姐姐。”降魔大臣应了一声。

    摄政王:“全城戒严,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

    降魔大臣:“三个人都抓?”

    “有什么问题?”

    “上次抓任不仁,我们把他妈的坟都刨了,这回还能用他妈的骨灰来胁迫他?脑子没坑的都不会上二次当吧,并且,”降魔大臣嘟囔,“陆行舟和石饮羽的实力有多恐怖,你现在也感受到了,哪儿那么容易抓。”

    摄政王沉思半晌,有些焦躁地说:“多派些人,消耗他们的精力,他们毕竟只有三个人,耗不起,我们却可以源源不断地支援。”

    “嗯。”降魔大臣嘴上答应,心头隐隐感觉不太乐观,虽然他们只有三个人,但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摄政王:“任不仁身上有我施加的罪咒,暂时不能变回人形,但那两人的力量诡谲难测,难保会不会给他强行解开,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们。”

    “怎么找?”

    摄政王皱眉瞥他一眼:“连找人都要我手把手教你?”

    降魔大臣扁了扁嘴:“你也说他们的力量很强,肯定会隐藏踪迹的呀。”

    摄政王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弟弟,放柔了声音:“你不能在还没开始做事时,就已经畏惧了困难,后面的困难只会越来越多,你要足够硬气才行。”

    “好吧,”降魔大臣叹气,“我去想办法。”

    摄政王:“下月二十三是我的寿辰,下面那帮马屁精提议举办明光未央宴,我本来驳回去了,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办一下。”

    “明光未央宴?”降魔大臣吃了一惊——那是妖界每一百年举办一次的盛宴,自从当初云烈在明光未央宴上当众入魔,这个宴会已经停办七百年了。

    摄政王:“我准备在宴会开场时,以獒特蛮和阿鹿祭天。”

    “不行!”降魔大臣惊叫。

    摄政王:“你跟他们关系不错?”

    “不不不,”降魔大臣连声否认,解释道,“他们两个都出身世家,獒特蛮更是獒氏唯一的嫡子,你杀他们,那两家万一要反……”

    摄政王:“他们应当不会死。”

    “为什么?”

    “任不仁一定会来救他们。”

    任不仁手脚并用,驮着那两个货,飞快地在屋顶上狂奔,一口气跑出三十多里,估摸着应该到了安全地带,立刻罢工不干了。

    “从老子背上滚下去!”

    陆行舟爱不释手地摸着他光滑的后脑勺:“再摸会儿。”

    任不仁:“你摸个锤子!老子摸你行不行?”

    “不行。”石饮羽说。

    任不仁没好气:“没问你。”

    陆行舟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好好说话。”

    “……操!”任不仁十分憋屈,怒骂,“你们这对狗男男!”他不禁越想越气:吗的,你们还以cp为单位骑在老子背上!!!

    “给老子滚下去啊!!!”

    陆行舟揉揉他毛茸茸的耳朵,笑着说:“老任,你好像经期综合征,阿羽有个小弟是妖医,回头让他开点益母草你喝。”

    “去你吗的!!!”任不仁愤怒地就地一滚,庞大的身躯钻进雪堆里。

    陆行舟和石饮羽只得跳下来。

    任不仁爬起来,抖掉毛皮上的雪粒,翻起眼皮问他:“这一闹,肯定全城戒严了,我们去哪儿?”

    陆行舟:“先去旅馆接唐二藏和黄太吉,然后去……你既是世家出身,在妖界应该有几十套洞府吧。”

    “……”任不仁瞪他。

    陆行舟困惑:“没有?”

    任不仁跟看傻逼一样看他:“有几十套别院我特么还跟你个沙雕做朋友?”

    “!!!”陆行舟觉得这熊素质极差。

    然而内心还是想摸他的耳朵。

    陆行舟盯着任不仁脑袋顶上两团黑色毛球,毛球尖端还积了点雪,在路灯下晶莹剔透,他控制不住地抬起手,向前摸去。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指。

    石饮羽勾唇一笑,攥紧手掌,眼神意味很明显:要摸也只能摸我。

    你没有毛茸茸啊……陆行舟心底哀嚎。

    任不仁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陆行舟三言两语讲了一下来龙去脉,想到被抓走的獒特蛮和阿鹿,心情不由得低落下来:“抱歉,没保护好你朋友。”

    “这锅不用你背。”任不仁摆摆手,“那种情形谁都救不了,他们既然走上这条路,早已经有玉碎的觉悟了。你说獒特蛮告诉那个冒牌货,我们准备在摄政王寿宴上下毒?”

    陆行舟:“那个冒牌货装得很像,獒特蛮也是被骗过了。”

    “骗个屁!”任不仁突然拍着熊掌大笑起来,“那个死胖子太他妈鸡贼了,什么寿宴,什么下毒,全他妈是胡扯!”

    陆行舟一愣。

    “我们根本没有在寿宴上下毒的想法。”

    陆行舟反应过来:“你说獒特蛮早已经猜到那个‘你’是冒牌货?”

    任不仁往嘴里塞了一口雪,一边大嚼一边笑着说:“我们几十年没见了,但现在看来,这点默契还是在的。奇了怪了,他整天混吃等死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单纯也就罢了,我整天坑蒙拐骗,怎么心性跟几十年前,也没什么区别呢?”

    陆行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心想你他妈也知道自己整天坑蒙拐骗!

    第229章

    长夜过去, 雪渐渐停了, 雪光映得窗外一片明亮,黄太吉蜷在被窝里, 睡得巨香无比, 欢快地打着小呼噜。

    唐二藏却睡不着, 翻来覆去都没有睡意,挫败地睁开眼睛, 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不久之前的一个半夜, 任不仁喝了半桶散装老白干,粗鲁地把自己喊醒, 说他要去妖界了。

    还妄图让自己继承他的一屁股高利贷。

    当时自己困得要死, 见这货醉醺醺的, 仿佛在耍酒疯,便挠了他一爪子,就坦然地继续睡去,第二天早上起来, 出租屋里就只剩自己了。

    还有桌子上两个鸡汁汤包, 和旁边厚厚一叠借据。

    刹那间, 唐二藏感觉到了一丝恐慌,这个老不靠谱的死胖子该不会真的去妖界了吧。

    他想起头天夜里,自己半睡半醒间,好像听到任不仁坐在床前嘟嘟囔囔。

    说他这一去,可能尸骨无存。

    黎明前的黑暗,最适合胡思乱想, 唐二藏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雪影,有些悲观地想:任师……大概真的要嗝儿屁了吧。

    外面雪白的屋顶上忽然闪过几道黑影。

    唐二藏吃了一惊,身体用力绷紧,警惕地看向窗外,余光瞥一眼隔壁床上熟睡的黄太吉。

    ——早听说妖界乱,经常有人半夜消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这个蠢货。

    黑影几个腾跃,落在他们窗外。

    唐二藏心头浮起奇怪的感觉。

    下一秒,陆行舟推开窗户,抱着一个庞大的黑白相间的东西用力往里推。

    窗框两边的墙壁上,噼里啪啦往下掉土渣子。

    “我靠!你他妈轻点儿!”任不仁愤怒的声音从那个东西中传来。

    “别嚷嚷,你想把人都招来?”陆行舟没好气地说。

    唐二藏猛地提气,怔了两秒,跳下床:“任师!!!”

    陆行舟:“小声点!”

    唐二藏赤脚站在地板上,看着卡在窗框里的任不仁,懵了:“你……你是不是变异了?”

    “这是老子的原型,甩货,你房间的窗户为什么这么小?”

    唐二藏一脸鄙夷:“那你为什么不减肥?”

    “孽畜!我他妈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不回人形,还他娘的不能走大门,要钻窗户?”

    窗外的陆行舟推了半天,都没推动,似乎放弃了,转头跳到对面的屋顶,然后转身跳过来,狠狠的一记飞踹。

    任不仁连同窗框一起扑进了房间。

    唐二藏呆了:“破……破窗而入。”

    寒风卷着雪花,呼啸着刮了进来。

    黄太吉惊醒,嗷地一声钻进被窝里,从被子下方露出两只圆眼睛,警惕地看向他们。

    陆行舟跳进房间,看着地上卡在窗框里疯狂挣扎的任不仁,脸色发黑:“完了,要被发现了,阿藏,收拾行李,准备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