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鸠小脸一绷,他是不懂什么叫尿不湿,不过听起来跟尿布差不多样,神情不善地问:“尿不湿?开裆裤?”

    张恕提着裤子准备往云鸠两条小腿上套,指指云鸠穿着的东西说:“年纪太小,大小便控制不住就要穿这……”

    云鸠明白了,上下嘴皮分别向外翻,可惜里头牙齿不得劲,一个豁挨一个豁的漏风,没半点威势。

    “你!你给我穿尿布!!穿开裆裤!!!”

    “要不你穿什么?”

    张恕直觉危险,但还是没转过来究竟哪里危险,抓住云鸠一只小脚丫子往裤腿里塞……

    “轰——”

    整个山洞晃了晃,张娟和谢高文望着掉土渣的洞顶,地震了?

    猛听见张恕惊慌失措的声音:“云鸠!云鸠!!!”

    两人冲去看,云鸠挺在床上,小眼翻白,张恕拍着云鸠的小胸脯哀叹:“你脾气需要改……”

    人林妹妹是每天病晕过去,这里有一个每天“爆”晕过去的,不知道谁更悲剧?

    如此想的张恕根本没设身处地为云鸠的自尊考虑,他再是蜀山的“不良少年”、“问题少年”,少年和幼儿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让一个十六岁的穿尿布和开裆裤,没羞愤而死算不错了。

    这次云鸠爆发张恕有了准备,青光轻而易举化解了云鸠的攻击,屁事没有,不过善后工作还得他来做。

    尿不湿——收回囤放东西的房间,开裆裤——塞回箱子里去。

    两小时后,云鸠穿着不开裆的小棉裤,里头尿不湿换了裤衩,一身棉滚滚的坐在火塘边,一边小口小口地塞芝麻核桃糊,一边恶狠狠瞪张恕,那样子就像跟张恕有不共戴天之仇。

    脸蛋太瘦,勺子塞哪边哪边鼓起来,亏得云鸠还觉得张恕被他吓唬得时不时发抖,哪知道张恕已经忍笑忍到内伤了。

    小临德坐在火塘另一边,两只小拳头托着下巴,云鸠瞪张恕,他就瞪云鸠,可惜云鸠对张恕之外的人,一概无视。

    云鸠吃完芝麻糊把碗一推,咕嘟咕嘟喝几口奶,刚要说话,张恕递来纸,指指嘴边,云鸠会意,擦过嘴巴随手把纸甩进火塘,清清嗓子:“你不是出去了吗?怎的一个僵尸都没杀?”

    洞里就他们和小临德在,其他人都到湖边开荒去了。

    谢高文说要是等雪化了再开,赶不上下种,要不是守着云鸠,张恕肯定也去帮忙了。

    小临德听到也无所谓,张恕就把a市收容区用灵气换“石头”的事情告诉了云鸠,云鸠一听石头上有裂痕,指头在小饭桌上敲敲,一脸疑惑。

    “听你所言,倒像是用过的灵石,灵石中灵气用尽,便会出现裂纹。”

    “啊!”张恕一捶掌心:“我就觉得很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对!除了没有灵光和有裂痕,跟灵石一样,比湖边的卵石表面光滑。”

    云鸠一脸凝重:“我布法阵收灵兽,把你收了,或许有人同我一样,误收了凡人做灵兽,两界之事混淆不清,真真匪夷所思。”

    云鸠可以泛泛而谈,但对张恕而言,就只有张业侥幸逃出一命,家里其他人,爸妈、姨妈、姨父、姑妈、姑父、叔叔、表妹……全都没有了,原来的大家庭一下子只剩下他和张业。

    古青华、霍狄家里更是一个不剩,这样的事情,对他们这种幸存者来说,不叫匪夷所思,叫灾难。

    要是二零一二年真的是世界末日,那么现在还活着的这些人,是不是也活不过今年?

    云鸠陷入沉思,盯着火塘里红亮的木炭一言不发,瘦小的脸蛋上,唯有一双眼睛于安静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张恕看了云鸠一会,忽然问:“为什么七玄将养元珠交给我,说我是你的机缘?你还能回九重天吗?假如……地球真的会毁灭。”

    云鸠眼睛斜过来,眨一下,火塘里的木炭发出脆响,崩溅出几点火星,好像他眨眼睛也有声音一样,能够让人听见:“七玄说话神神叨叨,不必理他,九重天看似崇高,不过是上仙增设的一道门槛,在九重天的全都是仙界看门狗,远不如这里自在,请我回去我还不愿,怎么?你想去?”

    张恕急忙摇头——心里那点憧憬被云鸠一句“看门狗”拍得影子都没了。

    云鸠盯着张恕看了看,问:“他没有教你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张恕愕然:“奇怪的东西?没有没有!他给的东西很好!一把飞剑,还有两个法诀。”

    云鸠两眼一瞪,喷着奶星子吼:“什么!?还说没有!!!过来!手伸给我!!!”

    小临德“哇”一声,缩缩脖子——小排骨好可怕!

    张恕其实就坐在云鸠身旁,但云鸠手短,张恕能够到的距离云鸠够不着,张恕手一伸,云鸠一把握住他的手……上的一根指头,闭上眼睛说:“以闻风品露诀行气。”

    临近突破第三层的闻风品露诀,已经不必特意打坐才能依法运行气海,张恕连眼睛都没闭,侧头看着云鸠一脸的凝重,十分纳闷。

    过了几秒,云鸠黑着小脸睁开眼睛:“剑诀是蜀山的青冥剑诀吧?”

    张恕点头:“七玄给我的是蜀山弟子才能学的法诀?”

    如果不是云鸠脸色不好,张恕其实很想欢呼——那是蜀山弟子才能学的!!!天上掉馅饼!!!“咚”砸中他!!!

    那是蜀山!蜀山!!!蜀——

    就算没挂到脸上,云鸠还是看出来了,冷冷道:“你以为很好么?对敌只有一种方法!一旦被克制死期便到!修仙问道可以只取一法,只求一径,但你所在凡间已成魔域,保命神通只得一种,哼!”

    “可是……”

    张恕试着争辩:“青冥剑诀威力很大!我现在只能练到六十四招,就已经很厉害了!相信只要不断努力,提高修为,把后面的十七招学会,前后融会贯通……”

    云鸠打断他:“六十四?后面十七招?”

    张恕点头,脑子灵光起来:“难道蜀山的青冥剑诀不是八十一招的?”

    云鸠说:“只有二十四招,我从来没听说过八十一招的青冥剑诀,把剑诀给我。”

    张恕忙把取出剑诀,放到小饭桌上。

    云鸠推开奶杯,翻开纸业,先大概翻了一遍,然后脸色又一变,认认真真盘腿坐正,伸着小脖子从头仔细翻看。

    张恕等了一会,云鸠看得入神,他没事干了,翻出一堆核桃,开始“嗒、嗒、嗒”地敲核桃,偶尔有一两颗核桃肉水分比较多的,就分成两边,一半给小临德,一半塞到云鸠嘴里。

    云鸠无意识地从嘴巴左边嚼到右边,上下牙没几颗能磨碎核桃,只有门口的管用,就用门牙嚼核桃仁。

    张恕怕他嫌苦,找来袋饼干,手指饼,一个小孩给一块,小临德拿着饼干跑去点香菇的名,蹲一边“大菇菇、中菇菇、小菇菇”的点。

    张恕怕小临德玩水,看了会才回过头看回云鸠,一看就失笑。

    这个不是小孩的小孩比那个真的小孩还可爱,两只手捏着手指饼,慢慢送到门牙间咬,脆脆地咬碎了吃下去,跟某种短尾巴耗子出奇神似!

    张恕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云鸠看剑诀看得很投入,毫无所觉。

    张恕发现后就一根一根地把手指饼放到云鸠手里去……

    过了会,云鸠合上剑诀,想说话,却突然打个嗝,两只手上还沾了不少饼干屑。

    第六十七章

    张恕装傻敲核桃,云鸠不以为意拍掉手上渣子说:“七玄痴迷修剑,蜀山弟子所学青冥剑诀是他三百余年前创出来的,你手里这套青冥剑诀比之精深得多,想是他增进修为后创的,舍得给你,倒也值当沉渊,我要看你飞剑。”

    张恕忙把桑竹籽剑放小饭桌上,他学的比蜀山弟子学到的青冥剑诀更好,本该让他高兴得要死了,可是这会心里全在偷笑,什么青冥剑诀,听听就过了。

    一整袋手指饼,不知不觉的全塞给云鸠吃下去了,小肚子都吃圆了~(≧▽≦)/~云鸠还当张恕脸上奇怪的红光是因为青冥剑诀而起,修为越高的,历经了无数载修行,专心起来越发一心一意,摒除所有杂念,云鸠就是这样。

    七玄这套新的青冥剑诀少了旧剑诀的刚猛无匹,却多了包容力,隐含五行相生的契机在内,即使以青城的眼光来看,新的青冥剑诀也是顶级法诀,如果用心修习,把生克变化之道融入其中,剑诀随使用者而产生变化,单以威力而言,比老剑诀优胜明显,不过五行之道变化万端,想借用五行之力,凭张恕……

    云鸠叹气:七玄知道他不爱修剑,十余年没少煞费苦心想把他“拧”回正道上去。

    这次,故意在他无法干预的情况下传授张恕辅佐青冥剑诀的闻风品露诀,还给了新剑诀,不用说目的何在。

    本来按云鸠的安排,一直不引导张恕筑基,一直让张恕积攒体内灵力,就是想要张恕走炼体的路——即用灵力淬炼筋骨进而筑基,不走法道。

    炼体者到了结丹期,已经是刀剑难伤,一拳抵万斤之力,对身处魔域的张恕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七玄横插这一脚,云鸠现在才发现,张恕修习又十分用功,竟然已经快突破闻风品露诀第三层,闻风品露诀只要达到二层,筋脉的重塑已经开始,不止不可能停下换别的法诀,从今往后就只能走剑修一条路。

    没错,张恕以为十分温和的闻风品露诀,其实是一门极端霸道的法诀,它不仅引导灵力淬炼飞剑,还把修习者体内筋脉全都改得只能用剑了。

    要是闻风品露诀还没突破二层,云鸠还有办法可想,现在已然迟了。

    连他也只能承认,中了七玄的招,张恕往后只有走剑修一条道。

    少不得还要他引导张恕提高剑修修为。

    口气颇无奈,云鸠问:“张恕,你懂八卦么?”

    张恕差点想到八卦杂志上去,幸好看出云鸠很严肃,先摇头,又点头。

    “我学过太极拳,算不算懂?”

    云鸠摆手:“拳?打来看!”

    张恕不敢大意,忙站起来,调整了几个呼吸后,双臂缓缓抬起,两腿虚蹲,哪知道动作才起,云鸠说:“行转炼气!”

    太极拳,云鸠不懂,可是太极拳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对“气”,曾经达到元婴,对天地万物体悟已近返璞归真的云鸠绝对是宗师级的。

    张恕动作一起,他就看出动势里的气劲,索性提醒张恕把灵力带入。

    张恕学的招数不少,可是把“气”带入的,只有太极拳,云鸠一提示,他立即遵照着行气,第一式“抱元守一”不过是起式,两手却划出一个淡青色的圆圈。

    张恕一惊,云鸠喝声:“心无旁贷!”

    将散的青光在第二式“开太极”下弥合融圆,第三式“拨云见日”,圆中阴阳鱼浮现!

    云鸠勾起嘴角,小手拄着下巴——修仙者系出凡人,便是他也看轻了凡间积厚之财。

    第四式“怀中抱月”,一个完整的太极图出现在张恕周围,张恕打了那么多年太极拳,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惊异下以神识内视,观察体内灵力流动,这才真正专心下来。

    “推窗望月”、“丹凤朝阳”……“醉卧瑶池”、“斜飞搂步”……

    每一式,成一个小太极,每三式,三个小太极汇成一个大太极,到了最后几式,重重叠叠的太极幻化生光,以张恕为中心,生出一朵以太极图为莲瓣的青莲,只可惜张恕主修的不是太极拳,这朵青莲刚具雏形,光影便淡去。

    洞外天已经黑了下来,其他住户一排地站在门口,看懵了。

    张恕沉浸在似乎抓到什么,却失之毫厘的体悟里,呆呆地站着。

    云鸠冷哼:“看来还真不懂,我还当你谦虚!打成这般模样,丢人。”

    太极拳不错,很不错!张恕明显没有掌握太极拳的精髓,本来连绵不息,被张恕刻意放慢动作,变成了死气沉沉,每一点不对,都由“气”告诉了云鸠,云鸠当然知道张恕打出来的太极拳很不像话。

    张恕自己知道自己事,倒是没被打击到,可是看门口那几个的脸色,云鸠这话,把他们打击惨了。

    张恕叫丢人的话,他们……不是人?

    张恕想着以前看过的太极剑——那个也许更适合他,一回头,看到那几个,笑着打招呼:“你们回来了?咦!天黑了!”

    没有一个人理他,走到墙边放锄头,默默地,集体开始收拾做饭。

    云鸠响亮地打个喷嚏。

    那几个不理张恕的突然全部被打开了开关。

    谢高文取下墙上挂的钥匙赶去关门,张娟说:“气温下降了!弟,别坐外面了,回房间去!”扑去灶边看粥。

    霍狄抱起几根柴,张业用火钳翻翻云鸠身前的木炭,火塘边温度一下子提了上来。

    古青华更干脆,连瘸腿都不瘸了,一把提起云鸠坐的小靠背椅,连人带椅放到背风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