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曲说:“先担心你自己吧。”

    楚文幸忽然像只惊慌的兔子跳起来:“走、走了!”

    杨曲一把抓住他的左手,问:“去哪儿?”

    楚文幸挣了一下,杨曲挑眉看他,他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杨曲说:“我这儿有别人送的两张票子,陪我看电影去。”

    楚文幸摇头,又挣了一下:“不去。”

    杨曲直勾勾地盯着他,似笑非笑……

    于是,楚同学很没骨气地孬了!

    牵着扭捏的小情人到了电影院,杨曲随意问他要看什么片子,眼睛却望向广告屏幕上的最新恐怖片。

    楚文幸惊悚了!如果要说弱点的话,无疑恐怖片是他最大的软肋。

    一般敏感而且直觉特别准的人,恐怖片的效果会放大数倍甚至更多,对观看者会造成长时间的心理阴影,有些还因为看后疑神疑鬼得精神病,或者直接被吓疯……

    楚文幸就是这一类人,逼着他看恐怖片比逼着他喝毒药效果还好!

    看杨曲这兴致勃勃的眼神,丫不是想看这个吧……

    如果是的话,他绝对宁死不屈!

    杨曲瞥了一眼惊弓之鸟般的小家伙,一双漂亮的眸子透着显而易见的恐惧,他笑说:“你自己挑吧。”

    楚文幸把握机会随口说了一部映入眼帘的文艺片,生怕杨曲反悔拖着他去看恐怖片!

    然而,楚文幸还是后悔了!!

    偌大的放映厅里只有四个人,包括他和杨曲,另外一对情侣卿卿我我地腻在前排,显然是为了图个有情调又没灯光的密会场所来打酱油的!

    谁让这特么的是文艺片呢!还尼玛是过了时的恶俗文艺片!

    看了看座号,杨曲牵着楚文幸来到最后一排的包厢,扬了扬手中的票,勾嘴笑道:“情侣的。”

    楚文幸头皮发麻,刚坐下又想临阵脱逃,可是稍微一用力杨曲就把自己往对方身上拖几寸,他紧张得手指都不敢动,从一开始的奋力抵抗到现在的草木皆兵,两只杏眼睁得大大的,鼓起十二分精神对抗杨大灰狼。

    黑暗中杨曲用中指暧昧地磨蹭着楚文幸的手心,低声道:“一惊一乍的,怕我么?”

    “谁怕你!”

    “这时候越是嘴硬的人,内心越是紧张!”

    杨曲心里好笑,越来越享受逗弄这个家伙的感觉。感觉对方因为自己的挑衅和戏谑而发怒发抖甚至僵硬,真是有意思极了。

    放映厅的灯很快就灭了,楚文幸并未称心如意,在等影片开始的前几分钟,再也没人进来,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果然不出所料,片头字幕都还没过呢,杨曲的手就开始沿着某人的手心不安分地往上,手腕,小臂,手肘,一寸一寸地摸着,楚文幸僵着身体尽量当没有感觉到。

    “呵呵……”身边传来某人的低笑,楚文幸全身一颤,眨眼间,对方的手已经环上自己的腰,一收一带,紧紧搂住。

    “你……!”楚文幸倒吸一口冷气,右手抓着某人的狼爪,侧头瞪他,只见杨曲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的视线,吓得楚文幸再次仓惶躲开……

    “你别得寸进尺!”楚文幸看着大屏幕咬牙道。

    “嗯。”没料到杨曲正经地答应,动作再没往下深入的趋势。

    影片讲的是战争时期的故事,书香门第的小姐喜欢上了贫农家磨豆腐的少年,少女日日在豆腐店后堂与之私会,一幅诗词换一小块水磨豆腐,两小无猜,你侬我侬,好不亲密。

    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恋情当然受到了少年少女父母的百般阻挠,少年家说,我们高攀不起,少女家说,他们太过清贫。

    一如所有的小说电影,两人被生生拆散。

    而后少年的哥哥在前线对敌中英勇就义,父亲得知噩耗倒床不起,半月便撒手人寰,母亲哀痛欲绝,一个月后也跟着父亲去了。一时间豆腐店的少年情场灰败亲人尽失……

    在这悲惨绝暗之际,少年离开了伤心地,进部队当军医。因为有兄长为战牺牲的荣誉,他在军队备受关照,医技日精。革命胜利后,他仕途大好……

    此一时彼一时。

    几年后文化大革命,女家不免沦为批斗对象,瞬时门庭衰落,父死夫弃。走投无路时她又见当年心仪的豆腐店少年,此刻对方已长成可独当一面的大男人,一身军服挺拔俊帅,翩翩有为。

    他却不嫌弃她,仍然心存爱怜……

    影片的最后,主角含泪拥吻,结局是恶俗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开始楚文幸并没有投入到电影的情节里去,他对这一类型的片子并不感兴趣。虽然主线是爱情,但明里暗里是说历史政治歌颂革命伟大的成分比较多,对一个学法律的小愤青来说,这种影片他是很不屑的……

    所以,他把大多数的注意力放在了杨曲身上。

    小心谨慎地留意着对方的爪子的动作,生怕狼人一下子兽性大发……

    偷偷看对方在电影幕布的漫反射光照下,线条柔和且不失成熟的侧脸,明明小学的时候,这家伙长的那么讨人厌的……

    好吧,其实,现在也是……

    楚文幸殊不知杨曲对慢调子的文艺片情有独钟,因为丫是个学中文的!

    有句话说,和搞文艺的男人谈恋爱,那是瞎了眼,和搞文学的男人谈恋爱,那是瞎了狗眼。

    长期沉浸在虚拟空间的人,大都是理想主义过剩的意淫高手,他们的理性和魅力在遇到现实的残酷时,全部变成了幼稚和悲观。无病呻吟,顾影自怜,抑或是神经兮兮地对着一朵临界凋谢的玫瑰花儿倾诉,你是我上辈子永不颓败的爱……

    所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男人,绝对是搞文艺的男人。

    杨曲沉浸在电影别具一格的艺术气息里,感受着历史和战争带给人的成长和社会的变化,细细地揣摩着主角的心思,手指还不忘偶尔揉捏楚文幸的腰。

    什么是幸福,这就是!

    他要日后的每分每秒,无论自己做什么事,小辛都要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精神过于紧张的楚文幸就疲惫了。枕着杨曲的肩膀,他慢慢放软了身子,脊背不僵硬了,眼睛也没睁得那么大了,也不咋在意自己腰上那只温暖的爪子了……

    然后,慢慢的和杨曲一起,被文艺片的情节所吸引了。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为主人公悲惨的境遇而难过,又为他的振作而心潮澎湃。

    国破家亡的悲痛远比爱情的伤害要更加残忍,团结的力量和同胞的牺牲让人心更加坚强,以至于胜利后爱情的再次到来,让人觉得生命更加圆满……

    所以说,文艺,也是会相互传染的。

    当银幕上长大后的豆腐店少年最后和怀了他人孩子的初恋情人拥吻在一起的时候,杨曲的唇也悄悄凑上了楚文幸的嘴角,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伸出了舌头……

    两人这时还没发现另外一对情侣早已离开,也许是觉得电影没意思,或者是想到了更好的调情场所。

    楚文幸稀里糊涂地被杨曲偷了吻,因为一开始是从背部被搂住的姿势,所以杨曲低头吻他的姿势非常刁钻,到后来演变成被人半压在包间的软椅垫上啃吻,直到自己发出意想不到地喘息和低吟,想要挣脱却发现完全找不到着力点。

    深吻结束后,黑暗中杨曲的视线深邃如幽潭。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几乎没有距离,沉默着互相对视……

    电影落幕,放映厅的灯光忽然亮起——

    “杨部长,天亮啦!”陌生的声音惊醒了灵魂出窍的楚文幸,他一把推开杨曲,腾地跳了起来。

    杨曲也紧跟着起身,扭头看向放映室小窗口露出的脑袋,笑骂道:“多事!”

    楚文幸红着脸正想逃,又被杨曲扯住衣服给抓了回来:“跑那么快做什么?”然后依旧握着对方的手朝出口走去。

    身后在影院打工的小学弟还不知死活地朝他们喊:“杨兄杨嫂慢走,下次再来玩哈……”

    出了放映厅,外面大亮天。

    “白天看电影,真没劲儿……”楚文幸小声嘀咕着意图掩饰自己的羞涩和尴尬:竟然稀里糊涂地让那登徒子吻了!而且可悲的是自己还万分享受!明明从一开始警惕度就提升到了百分之一百二!

    绝对是文艺电影惹的祸,文艺特么的就是该万人唾弃的精神毒药!

    杨曲瞥看扁着嘴的别扭情人,他只把红红的耳根和后脑勺朝向自己。

    杨曲说:“那……以后就晚上来。”

    “谁要跟你来!”楚文幸扭过头瞪着杨曲呲牙咧嘴,活像一只脾气暴躁的小狗。

    杨曲说:“你。”

    当然是你跟我一起来。

    “……”楚文幸差点咬到舌头,“不跟你玩咬文嚼字的游戏。”

    杨曲戏谑道:“好,那玩咬舌、嚼唇。”

    楚文幸给气得呼呼直响的,挣着手,无奈自己小小的手被杨曲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就像蚕茧丝,绕指柔。你用力,我更黏上来……

    “……看,那两个男的牵着手诶……”路人甲掩嘴偷偷跟身边的女伴们说。

    路人乙道:“不会是gay吧,小个子那个在生气诶,想要挣脱逃跑,快看……”

    路人甲:“好可爱哦……”

    路人丙:“小攻那么强势,一看就是个腹黑的,怎么可能逃得掉嘛。啧啧,靠得更近了,小傻瓜……”

    无视周围暧昧的窃窃私语,杨曲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楚文幸道:“午饭时间过了,我们去喝下午茶吧。”

    “为什么是我们!”楚文幸捏了捏拳头,“要去你自己去。”

    杨曲道:“难得出来约会,怎么可能只看电影不吃饭!”

    什、什么?!!约会!?(=皿=)

    楚文幸的眼睛变成了铜锣烧。

    仿佛知道他在震惊什么,杨曲道:“一起看电影,牵手,接吻……难道你还想说这不是约会?”

    不、不是这样子的!!你搞错了!!

    楚文幸瞠目结舌,可怜的小孩儿被强行扭曲的思维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来。

    他一点都没发觉本质的原因其实是根本没有在交往而平白无故地就约会了,对象还是这个自己万分讨厌的小学同学!

    仅片刻发懵的时间,人已经被带到附近一家港式茶餐厅。

    刚进门就有个年轻的小伙儿上前来打招呼:“哟!稀客啊!欢迎欢迎!杨曲,今儿个怎么肯赏光来咱家小店?”

    那男生名叫韩从杰,是s市另一所大学的商学院学生会副主席。

    说起来话就长了,杨曲还有另外一个鲜少为普通人所知的身份,即s市大学生联盟会会长。

    这个称号在整个s市的学生干部里都极其有地位。

    只不过这个联盟会并不是由官方组织成立,类似每个城市必定会有的不良少年黑社会,杨曲的这个联盟,相对立于他们,是个红色组织团体。

    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男生,总如初生牛犊,自信过度,更是青春张扬,自认所向披靡。韩从杰也是其中之一,他们这一类人,很少对什么人表示信服与尊重。

    杨曲便是那个例外。

    你无法说出为什么,也没有一个明确可以表达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