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脚步一滞,心头一紧。

    “好久不见了,宁斐妹妹。”男人的声音,语气怅然。

    孙希惊觉:这分明是自己亲弟孙晓的声音。

    女声有些郁郁:“好久不见,还未曾贺喜你新婚,恭喜。”

    男声怆然:“你又何必这般刺我。”

    女声讥讽:“你喜得良缘,我只不过说声恭喜,难道也不行?”

    “是我对不起你。”孙晓似是很难过,声音歉疚中带着黯然和忧伤。

    女人没有答话。

    孙希忍不住咳了一声,朗声跟周氏道:“婆婆应该在前面了,我们过去吧。”

    周氏会意,笑着道:“宁楠这丫头,我也有段时日未见了,她们姐妹,嫁的都好。”

    头顶上,月牙如钩,微微闪动着幽光,却没有了适才的光彩。

    她们进入假山的时候,青年男女早已不见踪影。

    斑斑驳驳的月影,是逝去的年华,也是失意者痛彻的碎心。

    孙希心中溢满涌动,难过得几乎要泪盈于睫。

    可这终究是孙晓自己的选择,虽然出于自己的私心,她也希望孙晓娶的是靖海侯的嫡女秦悦,而不是无权无势的淮山侯庶女。

    月光下的澄澈清眸,闪闪发光。

    周氏眼尖,但她也只好假装没有看到。

    世家联姻,不都是如此吗?

    自己撮合了这么多桩姻缘,哪对不是双方权衡利益之后的结果?

    两情相悦?这在权贵联姻之间,是属于笑话的存在。

    自己和宁新伯,婚前连面都没有见过,双方父母定下婚事。

    第209章 谈笑伏往日纷争

    她和宁新伯,婚前连面都没有见过,双方父母定下婚事。

    而后成亲,还不是一路相敬如宾和和气气到如今?

    山黛远,月波长。

    暮云秋影照潇湘。

    醉魂应逐凌波梦,分付西风此夜凉。

    二人一路疾行,到了莫熙斋门口,只见里面人影幢幢,似聚集了好些人。

    两人互视一眼,都觉错愕。

    直到进了门,才发现屋内除了崔夫人和周宁楠外,淮山侯夫人,京兆尹夫人云氏,以及周宁斐也在。

    周宁斐显是刚进来没多久,鬓角边散落着几丝碎发,应该是刚才的晚风吹的。

    她看到孙希和周氏,似乎有些尴尬,只好赶紧低了头,假装在思考着什么。

    周宁楠的肚子已经显怀,她被谢氏按在贵妃塌上休息。

    众人围着她,正有说有笑。

    崔夫人看到周氏,赶紧上千拉着她的手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你这是循声而来的吧?”

    “你又说我什么坏话呢,笑成这样?”周氏故作生气。

    “你就知道见天的冤枉我,汴京城里,谁敢笑话你这大太岁,家里还要不要娶媳妇了?”崔夫人笑着打趣。

    “我就知道果然没说我什么好话。这不,你自己招出来了。可别怪我冤枉了你!”说完便作势要撕谢氏的嘴。

    谢氏将身子一移,躲到了淮山侯夫人的身后。

    淮山侯夫人朗声笑道:“两个都是有孙子孙女的人了,还这般打闹,也不怕晚辈们笑话。”

    众人素知这两人平日相处形状,也不觉尴尬,都只笑而不语。

    云氏是京兆尹徐大人的填房,嫁进徐家不过两年,和崔夫人等人不过几面之缘,所以见此情状,倒是有些奇怪。

    都说世家贵胄千金和贵妇人,行止是端方得体,肃穆从容,她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孙希深吸了口室内熏香,还是熟悉的百合蜜香。

    她心里一暖,卢敏不但每日着人打扫莫熙斋,就连她最喜欢的熏香,也日日焚着,真是操心过了。

    她是怕自己在婆家受气,随时可逃回侯府来小住吧。

    众人又说笑寒暄了几句,宁新伯夫人忽然小声道:“你们听说了吗?南安侯被陛下罢了官,命他在家思过呢。”

    淮山侯夫人道:“怪不得今天没见到他夫人来喜宴。”

    周氏抿嘴一笑,语气含讽:“她那么爱面子,怎么肯今日出来献丑,只怕这会子在家,正烧着她那些诗稿出气呢。”

    对于南安侯夫人谢氏和周氏的恩怨情仇,孙希也有所耳闻。

    当初两人待字闺中,同是汴京城贵女界的风云人物。

    只不过,两人闻名于世的东西完全不同。

    谢氏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是汴京城出了名的才女。

    但她生性清高孤傲,人缘不是很好。

    而周氏则完全相反,她与琴棋书画之道,只是懂些皮毛,但她长袖善舞,闺中密友无数,且都唯她马首是瞻。

    这样一来,每次贵族女眷雅集聚会,周氏出尽风头,谢氏虽琴棋书画早已一骑绝尘,但愿意给她吹彩虹屁的人寥寥。

    她又不屑去结交像周氏那样的‘俗人’,所以一路孤芳自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