仑灵见了他难受的表情,滔天的怒火也被轻易的浇灭了。他松了手,也围到了白许鸣面前,神情紧张的问:“是腹痛吗?”

    白许鸣边瞪他边摇头,汗珠子已经挂在了额角。

    “抽筋。”

    仑灵一愣,当机立断拉直他蜷缩的腿,狠心道:“忍一下。”

    白许鸣疼的低吼一声,面容扭曲。

    仑灵不为所动,抻直那条光滑的长腿,手用力的在脚底板几个穴位按压了数下,很快,抽筋的痛感慢慢消失了。

    “好点了吗?”他放轻了声音问道。

    白许鸣犹豫了一下,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之后,又稍微用力的点了点头,嘴巴略一开阖,却没发出声音。

    仑灵笑了笑,吁了口气,手还在他的小腿肚上一下下的揉捏:“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控制好。”

    “你都要杀人了还说什么没控制好!”

    中年女人突然尖声喝到。

    众人一起回头,女人正抱着他的侄子虚弱的倚在墙边。

    白许鸣皱起眉,难得没有发怒:“你刚才发什么疯?打他做什么?”他看到仑灵抢来的手机,暗自猜测方才他应该不是一时兴起所为。

    果不其然,仑灵把手机举到了他面前,尽管屏幕已经裂成了冰裂纹,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照片里的人是自己。

    “他偷拍你,”仑灵气忿地说:“被我发现了。”

    照片里的人毫无防备,全身上下只穿一条内裤,正在玩手机。这种照片随便传出去可能被用作同志黄网的宣传,或者被有心人拿去约pao、造谣……花样无数,无论哪一种对白许鸣的模特生涯都相当于埋下了一颗□□。

    一时间,无尽的懊悔和后怕齐齐冲进大脑,白许鸣捏着手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要是没有龙君……要是没被他发现,那这些照片很有可能就曝光在网上了……

    身旁一言不发的老陈突然像一枚火箭似的冲了出去,他把小许从中年女人怀里抓出来,一拳又一拳的揍在了小许被泪水濡湿的大脸上。

    “我放你拍!我让你拍!”

    他一连揍了五六拳,中年女人像受惊的母鸡一样一边惊叫一边将他拉扯的歪歪倒倒。

    老陈把小许揍出了鲜红的鼻血,他想扔一块破布一样把小许扔回了中年女人的怀里。

    女人高声哭骂:“凭什么打人!我要报警了!”

    老陈憋着气,怒吼:“你问问他凭什么偷拍!”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体积摆在那,声音又浑厚,这么一吼像是老虎发了威。

    吓得中年女人一下子噤了声。

    老陈走回白许鸣身边,用力摸了把脸,沉声道:“兄弟,对不住你,都怪我给你接了这个烂活。”

    他心里难受极了,愧疚和自责像藤蔓一样疯狂的捆住他,他感到多说一个字都是自己在狡辩。老陈啊老陈,你可越活越不要脸了,自己为了钱差点置兄弟于不义。

    白许鸣跟他多年,怎么会怪他。

    他摇摇头,在仑灵的掺扶下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说:“这单不干了,你去把他单反内存卡拿来。”

    老陈沉重的点头。

    白许鸣拿着小许的手机,把里面自己的照片都删干净了,又担心系统会不会自动上传至云文件夹,打开一看竟然都是小许的自拍diao。这可把他恶心坏了,赶紧检查完全给他删了。

    他腿差不多好了,自己钻进帘子里快速地换好衣服,三人败兴而来又败兴而归。

    不过也不准确。

    当白许鸣出了那栋居民楼,见到天空和日光的时候,他突然松了口气。内心的一角隐隐约约的庆幸了起来,还好没有出片……

    这份庆幸像流感病毒一样急速扩散,很快他连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做不到了,嘴角扬的很高,收都收不住。

    仑灵还没有见过他笑的模样,他仿佛一直都皱着眉,活的不愉快,这么一笑好似坚冰融化,大地回春,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和明媚。

    “为什么笑?”仑灵轻声问道,怕打扰了他愉悦的兴致。

    白许鸣因祸得福,心情大好,回应道:“因为我又可以没负担的继续做一个模特了。”

    他的话说的没头没尾,仑灵不是很能理解,但他扑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做模特’,他猜测这就是让白许鸣露出笑容的原因。

    他喜欢做模特,仑灵也忍不住浅笑,这件事我能满足他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一行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到了蒙蒙放学的时间,白许鸣赶紧撵仑灵走,这回后者一反常态,招呼了声‘明天见’就头也不回的潇洒走掉了。白许鸣准备了一肚子的驱散排比句正从心里飞上了喉头,一下子被他的背影堵住了,如鲠在喉。

    老陈还感叹:“今天得亏有他。”

    “……”白许鸣气呼呼的进厨房做菜了。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把锅铲交给老陈,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拿起一看竟然是蒙蒙的班主任方老师。

    一阵心虚涌上心头,白许鸣偷偷的回头确认老陈已经全心全意投入烹饪,然后迅速地溜进房间关上门,大气不敢喘一口的接起了电话。

    「喂方老师,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声音相较以往显得严肃低沉。

    坏了,白许鸣咧着嘴,向上天祈祷蒙蒙别是又闯了什么大祸。

    「白先生,可能又要麻烦你来学校一趟了。」

    「……方老师是不是蒙蒙又闯祸了?」

    对面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白许鸣还以为信号断了,方老师压抑的声音才又一次响起。

    「不是的……是陈奕蒙被班里同学霸凌了……」

    白许鸣心下大震,仿佛一根千斤重的钟杵撞在了太阳穴上,眼前闪现着电视机花屏时的灰白色雪花点。

    什么意思?霸凌?他脑海里不断出现各种电影里过度血腥的场面,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他害怕的想到,难道蒙蒙被人打伤了吗?

    「怎么回事?」他抖着声音质问:「蒙蒙现在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方老师赶紧解释:「没有受伤,但是性质很恶劣,必须要请家长过来调节,校长也在这边……」

    话音未断,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是陈奕蒙同学的家长吧,我是汪校长。这个啊情况发生的突然,情节又十分的恶劣啊,虽然陈奕蒙同学身体上没有受伤,啊但是心灵上还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我们校方已经对肇事同学给予了处分啊,但是对方家长还是希望跟你们道个歉啊,诶当然,这个情况让陈同学父亲本人来比较合适啊,但是方老师说她父亲好像常年出差啊……」

    「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白许鸣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霸凌霸凌霸凌,一股岩浆似的怒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像一阵飓风一样冲出了家门。

    门被甩上发出巨响,老陈吓了一跳,头往外探时发现人已经没了。

    “哎,”他疑惑了一瞬:“干嘛去了,投胎呀这么急。”然后把注意力又放回了铁锅里,他今天特地炖了个牛肉,用来弥补下午给白许鸣带去的心理阴影。

    白许鸣像只恶鬼一样冲进了学校,保安拦都拦不住,跟着他跑上了三楼。他凶神恶煞的闯入教师办公室,把里面尖叫争吵和泣不成声的人都吓得停住了。

    “还跑!叫我叫你跑!”

    两个保安也跟着进来了,不熟练的举着警棍挥舞着。

    “你们在干什么!赶紧出去,这是学生家长。”汪副校长横眉怒目的呵斥,两个保安惊慌的像两只小老鼠一样后退着出去了。

    白许鸣大步流星的走到蒙蒙面前蹲了下来,他握着小姑娘的肩膀一分一寸的细细打量。平时张牙舞爪、鬼灵精怪的小姑娘此刻一言不发,眼睛紧盯鞋尖。

    “哪里受伤了吗?”

    蒙蒙摇了摇头。

    “跟哥哥说实话,不用怕。”

    蒙蒙又摇了摇头。

    这时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高叫起来:“看看看!她自己都说没事情你们学校还非要小题大做!”

    站她边上的一个光头polo 衫男人也应和起来。

    “就是嘛,学生之间一点小摩擦很正常呀,就你家孩子娇气的哦。”

    一直垂着头的蒙蒙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她心里害怕,在白许鸣没到之前这两位‘爱子心切’的家长就疯狂的逼问她,非要她承认上午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同学间的小矛盾,硬是拽着她的手和那两个欺负她的人握在一起,要她们做‘好朋友’。

    她愤怒地尖叫,像头脆弱的小狮子一样想甩开他们的手,踢他们的腿。

    她原本是不怕的,无论这些大人笑的多虚伪,无论老师怎样呵斥她,她根本不怕。她甚至不屑于哭,还能在被老师拦腰抱住的时候嘲笑那两个肇事女孩,骂他们是哭包,是撒谎精。

    但是后来校长来了,告诉她要请她家长来,她一下子就慌了。

    为了不让爸爸和鸣鸣哥哥知道她在学校被受欺负的事实她那么辛苦的撒谎、圆谎。衣服被搞脏了就在学校水龙头洗洗,上课了湿衣服贴在一直到干;被人打了就打回去,身上有淤青怕发现就跟爸爸说,自己是大姑娘了要自己穿衣洗澡,换衣服要关门。

    如果请家长她说撒的这些谎、瞒的这些事都要暴露。

    她心里害怕、委屈,但更多的是害怕。

    万一鸣鸣哥哥知道她是个爱撒谎的孩子不爱她了怎么办?

    万一爸爸知道她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孩子不爱她了怎么办?

    自己长得不好看,成绩不好,班里所有人都讨厌自己,妈妈也不在了,万一、万一连爸爸和鸣鸣哥哥都不要自己了那该怎么办?

    陈奕蒙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她安静的落泪在其他两个女孩儿声若雷鸣的号啕大哭下简直不值一提,她显露的悲伤那么少,仿佛还镇定自若,受的伤也不过皮毛。

    但这两滴眼泪就像硫酸一样滴在了白许鸣心上。

    滋滋的焦烟简直可见可闻。

    心疼让他如同受伤的猛兽一样发起疯来,他缓慢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光头的男人,步步逼近。

    “你、你要干什么?”男人眼神闪躲,步步后退,歪着头向他人求救:“诶诶!你们拦着他呀!”

    白许鸣身长188,男人不过170的个子,他伸出大手一把薅住那颗光头,强迫那个男人仰起头来看他。

    “你再说一遍。”他轻声问,手中力道加重:“说啊。”

    男人疼的啊啊叫,她的女儿——那个细瘦的单马尾,冲上来边哭边锤白许鸣的腰腹。

    大声嚎啕:“你放开我爸爸!放开我爸爸!”

    白许鸣侧头俯视她,眼神阴翳。

    “是你欺负陈奕蒙吗?”他手上再次施力,男人疼的高声尖叫,他冷漠的说:“是不是你。”

    小姑娘吓得涕泪横流,她崩溃的承认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