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这个节目参与讨论的人全是外籍,但随着网友对每个话题的参与度加深,节目组在第四期的时候选择了流动的中国嘉宾参与讨论,一个是引流量,二是想借助粉丝的力量不被骂得太惨。

    白许鸣是第八期的特邀嘉宾,这一期的题目是:嫌弃自己从小长大的祖国有错吗?

    一开始,他就收到了剧本。

    导演先打电话过来确认了他的选择,然后把剧本寄到了公司。说是剧本,其实也抬举了这仅有千字的几张纸。

    节目组给白许鸣提供了讲话的思路,但是并没有限制他只能或必须讲上面写的话,相反如果他认为不对,或者有感而发随时可以自己加。

    如果讲的好,感染力强,最后剪辑出来画面就会多,更利于吸粉。

    白许鸣想起姜淼斯说前三期来的艺人或多或少都被喷了学历太低,因为其他外籍都是高学历,所以就算他们有同声翻译很多专业名字一些明星也不懂。

    想到这里白许鸣就头疼。

    他平时虽然脾气暴,但其实并不爱说话。

    特别是跟人争论,一般跟人有矛盾了他要么不理,无视掉,要么警告,然后直接动手。

    跟人吵架的最近的经验还是他高三跟父母出柜呢。

    他被语文教师的母亲劈头盖脸的用排比句斥责无耻,嘴里只会反反复复重复:这不是病,不是病。

    “准备好了吗?”

    “还可以。”

    “到时候你要积极一点,有冲突才有镜头。”

    “知道了。”

    姜淼斯见他面目冷淡,也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值得听天由命。

    节目开始。

    首先是男女主持和现场观众、屏幕前的观众互动。

    然后是重点介绍作为特约嘉宾的白许鸣。

    接着是参与人员分别镜头特写。

    第八期除去主持,共有十三人参与,一个日本男人,一个越南女人,一个韩国女人,一个丹麦男人,一个英国男人,一个美国女人,一个墨西哥男人,一个意大利男人,,一个土耳其女人,一个罗马尼亚男人,一个新西兰女人,一个印度男人,一个中国男人。

    虽然都有剧本,但在做立场选择的时候大家还是纷纷露出用力思考的表情。

    很快结果出来,十三人里面有八人选择是错,五人选择不是错。

    白许鸣选择是错。

    选择不是错的美国女人先开口,她是个出身佛罗里达的年轻黑人女性,一开口就是这很荒唐blabla……然后谈到了人的自由。

    “总之,人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的喜好,反而这么多人感到正确着实令我惊讶。”

    同样认为不是错的丹麦男人立刻为她鼓掌。

    日本男人很快站起来,他先是左右鞠了鞠躬,然后开始缓慢有礼的反驳:“非常抱歉,恕我实在不能赞同,我个人认为……因此,作为一个成年前享受了国家福利的人,我认为嫌弃等同于忘恩负义。”

    站在同一边的英国男人赞同的点点头。

    土耳其女人激动的摇头举牌:“不对,你是因为在自己的国家生活的很愉快所以才这么说,但我不是,我从小被要求带头巾,被要求听从男性的话,我讨厌这样,这有什么错?”

    “那你讨厌的只是这些不好的传统,并不是整个国家。”与她对立的越南女人很快反驳。

    “传统也是国家的一部分不是吗?”大胡子墨西哥男人反应很快:“我的国家充斥了腐败和毒品交易,这也是我国家的一部分,并不能因为是坏的部分就从国情中分离。”

    美国女人大声鼓掌。

    主持人调侃道:“没想到啊,投票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是正方力压,现在看来是反方占了上风啊。”

    反方的各位都轻松的笑了起来,正方的几位朝着镜头做了做鬼脸。

    接下来又是几度交锋,你来我往各有千秋,反方始终占据上峰。

    录制到一个小时的时候,白许鸣还一言未发。

    一开始他选择的时候其实是毫不犹豫的选了是错,可能是爱国主义教育,也可能是他确实在未成年前收到了国家关怀,但是经过场上这些嘉宾的话他也的确有点疑惑,这种笃定到底是真相还是自己的偏见。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陷入了沉思,抿嘴皱眉一言不发,一副隐隐生气的模样,其实并没有。

    姜淼斯在场下看的着急,恨不得上场替他说。

    录到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大家获得了十五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摄影机一停,方才桌上剑拔弩张的敌对之势就消失了,大家一副兄弟姐妹的样子用英语相互简单交流,只有几位方才太过激动的嘉宾互相之间不说话。

    白许鸣被姜淼斯拉到一边训斥。

    “你怎么回事,一句话也不说,你是来当花瓶的吗?”

    “我们小白当花瓶也是个好看的花瓶。”老陈不满地说。

    “老陈你先闭嘴!”姜淼斯喝到:“白先生,你是想不到论点吗?”

    “不是,”白许鸣接过老陈递过来的酸奶刚准备喝就被姜淼斯截下了,他有些无奈的问:“我只是有个疑惑。”

    “什么?”

    “祖国到底包含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特斯拉是我瞎编的!上海国土资源局很清廉!

    ☆、第 27 章

    “包含什么……这、领土领海领空?传统文化之类的……怎么突然要问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定义不清,那再怎么吵也是鸡同鸭讲。”

    “关键不是讲什么!”姜淼斯差点捏爆了酸奶盒:“关键是你要多讲话!镜头镜头!你别忘了为什么要来上节目。”

    这人脾气怎么越来越躁了,白许鸣把头往后仰了仰,敷衍的点了点头。

    以前他出柜被家人痛骂暴打的时候,曾经也怨恨过这个国家为何如此的不开化;他险些被王重一□□,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被封杀的时候,也曾经怨恨过这个国家毫无法度;但是如果真的追究起来,那些恨意都十分短暂。

    也不知是因为明白恨国家不过徒劳无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的国家不富裕,甚至经常要遭受俄罗斯的威胁,我们国家的女人更愿意移民西欧北美,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下一代负责,有什么不对吗?”罗马尼亚男人说到。

    “也就是说你们不愿意当个罗马尼亚人?”意大利男人认为他简直不可理喻。

    “没错,就是这样。”罗马尼亚人理所当然地说。

    意大利男人双手高举表示难以置信。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美国女人突然叫了起来:“嘿,你们怎么不说了?无话可说?”

    正方的各位互相看看,韩国女生碰了碰白许鸣,笑着说:“你还没发过言呢。”

    “哦,好。”白许鸣动了动身子,有点犹豫的开口了:“请问……霍罗夫斯基先生,罗马尼亚有让您觉得敬佩的人吗?”

    “有。”对方大方承认。

    “那您觉得对方有资格成为您的榜样吗?”

    “当然。”

    “嗯,好的。”白许鸣点点头:“那您觉得如果这位让您敬佩的人不是罗马尼亚人,而是英国人或是美国人,您会觉得这样更好吗?”

    “不……会,”霍罗夫斯基缓慢地说,他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个陷阱,开始变得谨慎:“你到底想问什么?”

    “为什么不会更好?您不是讨厌罗马尼亚吗?”

    “可这跟国籍没有关系!一个人的优秀不由他的国家决定!”

    “没错。我赞同。”

    “什么?”罗马尼亚人愣住了。

    越南女人露出了心会神领的笑容,土耳其女人米奇了眼睛。

    白许鸣接着说:“正如您所言,国家对一个人优秀与否不起决定作用,那么您所谓的移民、变更国籍其实也不是出于对国家的厌恶和反抗,而是出于对自己的厌恶和反抗。”

    “等等……”

    “您把一切不顺利归结于国家是否太过偏激?”

    丹麦男人站起来大声反驳:“他在偷换概念!”

    印度人也不甘示弱的尖叫:“先听他的发言!”

    “我自己觉得祖国就像是大型子宫,孕育并且庇护自己的国民,当然每个国家的子宫质量良莠不齐,但这就像是加成,可能美国人一出生是零加十,朝鲜人一出生是零加一,但很多难民一出生却只有零。”白许鸣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形容得乱七八糟。我只是想说,喂给流浪猫的便宜猫粮也是粮食,不是迫害。如果吃饱了反而说这粮食配不上我,岂不是忘恩负义?”

    “不!”美国女人大声反驳:“你在误导大家,很多事情就是不好的,就是迫害!选择好的永远没有错。”

    “玛莎,请问黑人反歧视运动还在美国开展吗?”

    “是的。”女人嗯哼了一声,充满斗志的说:“这是当然。”

    “这个活动的存在是否意味着在美国社会,部分黑人还是遭受部分白人的歧视。”

    “是大部分黑人。”

    白许鸣点点头:“那为什么黑人不尝试着融入白人呢?”

    “嘿!”新西兰的有色裔皱着眉试图阻止他继续发言。

    政治正确,白许鸣忍不住弯了嘴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玛莎愤怒的躬下了身,两只巧克力色的结实臂膀撑在桌面上。

    “我在说,既然白人们的机遇更多,待遇更好,社会地位更高,那为什么不尝试融入白人?”

    “你这个白痴!你对历史有一丁点了解吗!”

    “玛莎!冷静!”

    “白许鸣别说了!”

    场面开始有些混乱,高鼻深目的欧美人都尝试着拦住玛莎,越南日韩等亚洲面孔都看向白许鸣,立场在这一刻反而不重要了,人种帮大家区分了阵营。

    主持人慌忙看向导演,导演看向制片人,制片人摆摆手,是以继续录。

    此时白许鸣也站了起来:“我对美国历史了解甚浅,但也知道南北战争,知道林肯。我只是想告诉你,有的时候和你站在一起、支持你的不是更优秀、地位更高的别人,而是自己人,在外国你受到歧视,会为你出头的也只有你的国人,你的祖国。如果你一直享受着这样的庇护,还一边嫌弃,岂不是,不要脸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