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儿而已。”卢岩觉得手心里都出汗了。

    “你想知道什么?”王钺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脸上。

    “你是鬼,我能看到你,为什么我看不到别的鬼?为什么别的鬼见了你就跑?刘燕的话你听到了,无论是猜的还是真的……”

    “我就是鬼!”王钺喊了起来,“我死了!我见过孟婆!见过奈何桥!只是没有喝到孟婆汤!”

    卢岩没说话,不敢说了。

    王钺也没再喊下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个投不了胎的野鬼,白天,夜晚,我就每天来回转悠,没人理我……你不会懂的,就算你是杀手,你杀人,可你还是有朋友,有可以说话的人,有认识你的人……”

    王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奈,卢岩轻轻叹了口气:“斧头。”

    “可是你不信,”王钺突然笑了笑,“算了,走啦。”

    没等卢岩再说话,他转身就走,速度相当快,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卢岩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走到花坛那头了。

    “去哪儿!”卢岩问了一句。

    “找个人死一死看能不能投胎。”王钺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哎!”卢岩赶紧追过去,王钺这状态他怕出事。

    王钺已经走到花坛尽头,再过去就是小区的路,卢岩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跟傻子似的追着空气玩,但王钺走得很快,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等等!”卢岩快跑了两步,下意识地一把往王钺雄纠纠气昂昂甩得很起劲的手上抓了过去,“你别瞎……”

    王钺猛地停下了脚步,卢岩也愣在了原地。

    “别松手!”王钺回过头喊了一声,又一连串地喊了起来,“别松手别松手别松手!”

    卢岩没有松手。

    掌心里王钺有些削瘦的手腕触感清晰。

    他稍微收了收手指,还在。

    指尖能清楚地摸到腕骨。

    “别松……手。”王钺瞪大眼睛看着他。

    “没……松。”卢岩回答,手是没松,可他脑子里嗡嗡响着,不松手也不知道该干嘛。

    “亲,”王钺突然说,“亲我一下!”

    “啊?哦。”卢岩愣了愣,向王钺靠了过去,亲哪里他没多想,王钺矮他半头,凑过去正好能亲到脑门儿。

    疯了。

    一定是疯了。

    居然光天化日青天白日地要亲一只鬼。

    然而就在卢岩感觉自己要亲到王钺脑门儿的时候,掌心突然一空,紧紧抓着王钺手腕的手猛地握成了拳。

    一阵寒意卷住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亲了个空。

    “怎么了!”王钺很着急地喊了一声。

    卢岩没说话,慢慢退开了。

    “怎么松手了啊!”王钺皱着眉把手举到他面前。

    “我没松手,”卢岩叹了口气,手从王钺胳膊上轻轻划过,“你……”

    王钺盯着自己的胳膊,突然往卢岩身上扑了过来。

    卢岩没来得及躲,王钺已经从他身体上穿了过去,透心凉,晶晶亮。

    他低头冲地上打了个喷嚏,坐到了花坛边。

    王钺扑空之后就没再动,站在一边背对着卢岩一动不动地出神。

    卢岩没催着他走,点了根烟叼着,从旁边的草丛里揪了一丛枯草出来,把叶子一片片往地上扔。

    是鬼,不是,是鬼,不是……

    我疯了,没疯,疯了,没疯……

    “卢岩。”王钺声音很低地叫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卢岩抬头,看到王钺还是背对着他站着。

    “帮帮我,”王钺慢慢转过头,“我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王钺眼睛里细小的闪烁着的泪光,卢岩一直觉得鬼还会哭挺哏儿的,但现在看到王钺的眼泪却不太好受。

    他把烟在脚边按灭了:“好。”

    “还跟我谈恋爱吗?”王钺小声问。

    卢岩忍不住瞅了他一眼,这种忧郁的时刻居然还能记得这个事!

    “跟,”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老觉得还有之前抓着王钺手腕的那种触感,“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我说了带你来就是想弄明白你是怎么回事儿,结果你……”

    “她说要赶走我,还说我是脏东西,”王钺皱着眉,“我一听就急了,我哪里脏了,我一点都不脏,我死之前每天都洗澡……”

    “你急什么,她说你不是鬼我还没急呢,”卢岩转身慢慢往外走,“你要不是鬼,我就有可能是神经病你懂么。”

    “你有病啊?”王钺追上来跟他并排着走,“我不会嫌弃你有病的……是因为病了才不能做杀手了吗?”

    “……你先不要说话,”卢岩觉得再这么聊下去他真的需要联系一下他的心理医生了,“先回家。”

    “好。”王钺点点头。

    关宁坐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太阳斜着照进来,洒满了大半个屋子。

    “卢岩差不多该来找我问了。”关宁用脚尖在厚厚的地毯上点了一下,椅子转了一半圈,面冲沙发停下了。

    沙发上坐着个男人,叼着一只雪茄。

    “这么肯定?他应该知道你不会告诉他。”男人笑了笑。

    “所有的可能他都会尝试,他就是这样的人,”关宁又把椅子转回去对着玻璃,“你下次不要不打招呼就过来,再碰到你,他会怀疑。”

    “躲起来就行了。”男人不以为然地抽了口雪茄。

    “太天真,”关宁啧了一声,“你现在从这里出去,半小时以后他进来,可以知道你是男是女,抽的是什么牌子的烟,知道你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老彭,他是我手下最优秀的人,哪怕他卖了两年半烤串儿。”

    “我也没说什么啊,”男人笑了起来,“这么护犊子。”

    “我年纪大了,将来迟早一个孤老婆子,还指着他给我养老呢。”关宁看着窗外的大片高楼。

    “那我先走了,你这边我安排了人,但是还是要注意安全。”男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嗯,你也注意安全,”关宁敲了敲椅子扶手,“记着我说的话,不要让人跟踪他,不要监听,这些都不要做,他会发现,一旦他觉得我有问题想要查清楚,那我们全都得有麻烦。”

    “知道了,”男人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我知道你想等他自己想起来,但他要一直想不起来呢?”

    “他会想办法让自己想起来。”

    “这么肯定?”

    “除非他想起来了不告诉我,”关宁站起来转过身:“老彭,我们派了那么多人过去,只有他活着回来,而且xt从那天开始就不再有任何活动迹象。”

    “那就这样吧,”男人回过头叹了口气:“你真有自信。”

    “谢谢,”关宁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用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门关上之后,关宁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很长时间。

    这个男人叫彭远,跟她算得上生死之交,在多年以前还谈过几个月恋爱,当时觉得合作这么愉快的俩人谈起恋爱来也一定会是配合默契,没想到唯一的默契就是亲密接触一段时间后他俩都觉得对方满身槽点,想吐都无从下口,只好退回生死之交的关系。

    不过卢岩虽然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却并不认识彭远。

    彭远只存在于关宁到死也不能公开的另一个身份里。

    “三狗宝贝儿啊,”关宁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你还要让我们等多久?”

    “岩岩,”王钺把手伸到卢岩面前,“摸我一下。”

    卢岩叼着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手往王钺胳膊上划拉了一下。

    “还是不行。”王钺皱着眉。

    “你不说要看电视么,”卢岩弹弹烟灰,“打开了让你看又不看了。”

    “看,”王钺扭脸冲着电视,“哎?这人刚才不是跳楼了吗?”

    “跳楼的是他仇人。”卢岩在沙发上躺下,该吃午饭了,可他没想好该怎么向王钺表达自己想吃饭的意愿。

    堂堂的杀手s,退役之后卖烤串儿也就算了,居然连吃个午饭都要三思而行!

    “摸我一下。”王钺又把手伸了过来。

    卢岩拿着遥控器往他胳膊上敲了敲,敲空了。

    “还是不行啊……”王钺拉长了声音,“哎——”

    你摸我一下这个活动从他俩到家就开始了,现在已经进行了快两个小时,一部电影都演到尾声了,还没有要结束的样子。

    “不用老叫我摸你,”卢岩看了王钺一眼,“你想试的时候随便摸个东西就成。”

    “不想摸别的东西!”王钺拧着眉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

    “那你直接摸我。”

    王钺点点头,摸手往他裤裆上摸了一把。

    “嘿!”卢岩坐了起来,“往哪儿摸呢,齁凉的,现在秋天了知道么!”

    “那夏天能摸么?”王钺收回手问。

    “夏……哪天也不能瞎摸。”卢岩差点儿顺嘴就说夏天可以摸了。

    说起夏天,卢岩扯了扯裤子,烈日当头的时候还他真挺希望裆里有个电风扇……

    “哪有谈恋爱不让摸的啊。”王钺虽说把手给收回去了,但还是挺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这不是特殊情况么,你跟坨冰似的,”卢岩伸手往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弹了个空,“再说你又摸不着。”

    “谁说的,我出去找个人……”王钺站了起来。

    “快别了你,”卢岩赶紧往他腿上捞了一把凉气儿,“你那不叫找个人,你那叫找个死人,懂么。”

    “就摸你一下的时间不够人家死的,我最长的一次用了人家身体差不多三天他才死的!”王钺对卢岩有些不满,“一个杀手,还是什么敬业的杀手,怎么胆儿这么小,没训练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