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呢。”卢岩蹲在一个大箱子旁边叼着烟。

    “我看完了,一直转到码头那边,还有牛肉面那里,没有奇怪的人。”王钺在他旁边蹲下,向他汇报。

    “牛肉面?”卢岩乐了,“你是觉得奇怪的人会先去吃个早餐吗?”

    “谁知道呢,”王钺有点儿不好意思,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是我想进去看看。”

    “再忍两天,等我弄清是怎么回事了带你去吃,”卢岩笑着把烟头在地上掐灭了弹进旁边集装厢和墙之间的缝隙里,“这几天我自己都只能随便吃了。”

    “嗯。”王钺点点头。

    卢岩从屋里的简易衣柜里翻了件旧外套出来,一抖,扑面而来的霉味和灰尘顿时弥漫在空气里。

    “哎这个味儿……”他把衣服穿上,“你闻到了没?”

    “没有,”王钺往后退了退,“我闻不到味儿,我就看到好多灰。”

    “民工范儿十足,”卢岩笑笑,又从柜子里扯了顶帽子出来拍了拍戴在了头上,转过脸看着王钺,“怎么样?”

    王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走出了小屋:“第一次看到你要是这个样子我肯定不会跟你说话……”

    “巴不得呢。”卢岩也走出小屋,回手关上门,从衣服边儿上扯了根线头夹在门缝里。

    “你说什么?”王钺猛地回过头。

    “我说还好没穿这样。”卢岩立马回答。

    “你穿肯德基和麦当劳的衣服也挺好看的。”王钺笑了起来,挺高兴地挨着他站着。

    走出仓库的时候,卢岩看了看四周,没人,路边铺着厚厚的落叶,风吹过的时候打着旋。

    卢岩就着风又在自己身上拍了拍。

    其实衣服只是旧,并不破,拍掉灰之后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人。

    从这里去沈南家要横跨半个城,打车和地铁是最简单的方式,但卢岩选择了公汽儿。

    站短,人多,容易藏也容易脱身。

    王钺没有跟着他上车,卢岩站在公车后门,能看到王钺就在车门外跟着车跑。

    王钺的步速不算快,但跟上公车的速度却很轻松,还一直扭脸冲他笑。

    卢岩身边都挤着人,还有俩人一边一个脸对着他的,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跟放风筝似的王钺。

    跑得还挺欢,二逼青年欢乐多啊。

    卢岩提前两站下了车,王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卢岩大致扫了一眼四周就埋头往前走。

    “我看过啦,”王钺从他身后追了过来,“没有奇怪的人。”

    “嗯,”卢岩应了一声,王钺这么认真地执行着他的话让他突然有点儿感动,“谢谢斧斧。”

    “是去上次那个房子吗?”王钺问。

    “嗯。”卢岩过了街,沈南说了要搬家,那么就说明他有不安全的感觉,这段时间就不会再回公开的住处。

    卢岩到了地方,在街边的小花坛旁边坐下了。

    沈南的房子就在面街这边儿,从马路上就能看到他家窗户。

    窗户也开着,窗帘也没有拉,大开着。

    窗台上放着三盆花,两盆多肉,一盆绿萝。

    卢岩看着放在两盆多肉中间的绿萝,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出事了。

    沈南调换了三个花盆的位置,这是留给他的信号。

    卢岩拿手机装着拨了号,对蹲在他身边的王钺说:“斧斧,你帮我……”

    “上去看看?”王钺马上站了起来。

    “嗯,”卢岩对着电话,“看看屋里有没有人,再看看隔壁,楼上楼下的屋里有没有奇怪的人。”

    “好的。”王钺马上往对面楼道跑了过去。

    踏进楼道的瞬间,王钺的步子顿了顿。

    他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

    他回过头,看了看在花坛边坐着的卢岩,卢岩还拿着电话,眼睛没有往他这边看,低头看着地。

    是什么?

    王钺慢慢往楼上走,熟悉的这种感觉是什么?

    沈南的屋里很乱,王钺站在客厅里看着四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愣了半天。

    是什么感觉?

    他在几个房间里转了转,与其说是感觉,不如说是某种残留着的气息。

    不是气味,他闻不到。

    是感应,他能感应到的曾经熟悉的什么东西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是什么?

    他慢慢走出房间,打算去对面屋里看看。

    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了,王钺低下头,这种感觉,让人害怕想躲开,却又因为熟悉而觉得安全。

    这是……

    王钺心里的猜想还没有来得及清晰起来就猛地觉得一阵发空,恍惚中四周一下暗了下去,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归于黑暗。

    两秒钟之后王钺抬起了头,走进了对面的那户房子里看了看,接着是楼上,楼下,检查了一圈了之后他回到了沈南的屋里。

    “是你么?”王钺站在客厅里,轻轻打了个响指,屋里被翻得很乱的书和衣服像是失去了重力,同时飘了起来,然后重新落回了原地,“还要去哪里?”

    王钺转身走出屋子下了楼。

    卢岩拿着手机正在玩游戏,抬头看到王钺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他轻轻叹了口气。

    就进屋转一圈就能把状态给转成另一个也够牛的了。

    “怎么样?”他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没有人,隔壁也没有奇怪的人。”王钺站在他面前。

    “嗯。”卢岩站了起来,把手机放回兜里,往对面走了过去。

    屋里乱七八糟的样子让卢岩有点儿郁闷,他在已经被翻过一次的东西里继续翻着。

    沈南有时间把花盆换个摆法,就有可能在什么不经意的地方给他留下线索。

    “在找什么?”王钺站在门边问。

    “不知道,”卢岩趴到地上往桌子和沙发下面瞅着,“你觉得呢?”

    王钺笑了笑没说话。

    “沈南被带走了?”卢岩趴在沙发前的地上,沙发下面靠近墙角的地方掉了个钥匙扣。

    这个钥匙扣卢岩认识,这是很多年前送给沈南的,沈南这样细心的人绝对不会让他送的东西就这么掉在沙发后面。

    卢岩趴到地上,伸手够了够,蹭了一脸灰也没碰着。

    他扭头看着王钺:“帮我弄出来,那个钥匙扣。”

    王钺没说话,走到他身边弯腰往下看了看。

    直起腰时钥匙扣像是被人踢了一脚,从沙发下面滑了出来。

    卢岩看了王钺一眼,拿起钥匙扣坐到了一边。

    钥匙扣在卢岩手指间慢慢翻动着,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的,就一个普通的金属小牌,上面的图案是一把小刀。

    卢岩看着这个图案,当初沈南还很不满意这个钥匙扣的质量,说你去哪儿捡个破玩意儿就当礼物送人,这是什么刀?

    卢岩说这是匕首,沈南笑了半天,说像把手术刀。

    卢岩转着钥匙扣的动作停下了,手术刀?

    医院?

    还是……医学研究所?

    wc?

    沈南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斧斧。”卢岩点了根烟。

    “嗯?”王钺应了一声。

    “不是你。”卢岩叼着烟,在烟雾里看着他。

    王钺笑了笑,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慢慢低下了头。

    几秒钟之后,卢岩试着又叫了一声:“斧斧?”

    “啊!”王钺像是吓了一跳似的猛地蹦了起来。

    “走了,”卢岩站起来,“回仓库,我有话问你。”

    “哦,”王钺跟在他身后走出沈南家,看着卢岩小心地把门关好,“完事了?”

    “没有,有些东西我要问了你才知道。”卢岩现在已经能肯定王钺跟这些人有关系,而自己记不住的那段时间,跟王钺有关系。

    但如果跟王钺有关,那么无论是那个四岁的小王钺死亡时间还是王钺自己说的死亡时间,都对不上号。

    王钺自己说的那个时间,有问题。

    不管王钺是在骗他,还是记错了,往后多推半年,就是他最后一次任务失败的时间。

    怎样推后这半年……

    沈南说过录像被人大手笔地动过手脚,对方如果真有这么高大上,那么他心里猛地冒出来的想法就有可能是合理的。

    回到旧码头,卢岩在小超市里买了袋面包拿回了仓库。

    “这个好吃吗?看上去一点也不香。”王钺看着他手里的面包。

    卢岩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口:“……不好吃。”

    的确是不好吃,他挑的是最便宜看上去最丑的那种,挑个赵薇代言的他还怕王钺又因为吃不上发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