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身穿飞鱼服,腰带绣春刀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簇拥保护的太监,唯有一人——提督东厂的厂公刘公公!

    能劳动东厂掌印刘太监亲临,顾三少果然非同一般。

    刷,刷,刷,在距离顾三少马前十步远时,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纷纷下马,散开保护的阵形,将顾三少簇拥在中间,他们笔直的站立着,目光凝视着安然坐在马背上欣赏夕阳美景的顾大人!

    刘公公同样翻身下马,嘴角含着谄媚的笑容,脚步轻盈的几步走到顾三少的马前,“奴婢见过顾大人。”

    英俊的少年被夕阳染红的脸颊带出几分的淡然冷漠,宛若看不到让朝野上下谈虎变色的东厂厂公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冷淡至极的嗯了一声。

    换个人东厂厂公刘公公早恼了,然面前这位……哪怕是他都惹不起。

    他是小太监的时候就跟着当今陛下,从没见过陛下对谁像对顾三少一样。

    刘公公满是皱纹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朵菊花的笑容,笑道:“陛下让奴婢给您送时令的果子过来。”

    兴师动众,惊动东厂厂公只为给顾三少送水果?

    王芷瑶转身打算离去,当今皇帝得多看重他啊,还是陛下觉得顾三少拉不稳朝野上下和皇子的仇恨值?

    不可否认,顾三少古铜色的肌肤,英俊的五官很合王芷瑶的眼缘,毕竟英俊的少年谁都爱多看两眼,只是王芷瑶此时却看不得顾三少的傲气,淡然的模样。

    看到他,她就会想起王译信!

    都是一群擅长装逼,假装男神的男人!

    她对王译信的恨意迁怒到了顾三少身上,本来很合眼缘的顾三少此时在她眼里,面目可憎,虚伪至极!

    “你等一等!”

    顾三少撇下不停向自己谄媚的东厂厂公,扬起马鞭指了指王芷瑶方向,“停下!”

    嗖嗖嗖,护卫顾三少的锦衣卫快速的移动脚步,挡住了王芷瑶的去路。

    他们的手搭在腰间的绣春刀上,只等顾三少一声令下便将王芷瑶斩于刀下!

    更有甚者抽出绣春刀的一部分,夕阳反射下,钢刀散发出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面前的阵仗,王芷瑶腿也发软的,不是一口气撑着,她早就瘫软在地并啼哭不休了!

    李灼荣感到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可怜起被蔑视人命的锦衣卫包围住的少女——王七小姐。

    他分不清顾三少的本意,犹豫了好一会,硬着头皮走到顾三少马前,拱手行礼:“顾大人,她是王翰林的女儿,西宁伯的外孙女,应该不是刺客。”

    刘公公眨了眨透着阴损光芒的眼眸,西宁伯的外孙女?这下有热闹看了,不过西宁伯再受陛下宠爱也得分跟谁比,在顾三少面前,任何人都得被比进尘土里!

    王芷瑶回头看向顾三少,皱起弯弯的秀眉,后背的衣服因为冷汗黏腻在肌肤上,旁人却看不出她任何的害怕和紧张。

    她的目光里没有诚惶诚恐和对他的巴结谄媚……到像是看一个仗势欺人任性胡闹的纨绔公子哥儿。

    “顾大人……”李灼荣低头恭顺的劝说着,“她并非有意冒犯您。”

    “她同你有关系?”

    “……没有……”

    李灼荣再不敢多为王芷瑶说一句话。

    别看他是永安侯的次子,他嫡亲的兄长永安侯世子为京城四杰之上的双雄之一,他的姑姑是宫中的德妃,他的表兄是皇子……他所拥有的全部底气比不上顾三少轻飘飘的一句话!

    朝野上下很多人私底下认为顾三少傲得没边了,笃定他早晚有一日会跌下凡尘,如今任谁也不敢不给顾三少面子,都得巴结他,顺着他。

    因为当今皇帝陛下将顾三少宠得也没边了!

    他的一句话,往往能定人前程,决人生死。

    李灼荣跟在顾三少身边有两年,他依然看不透明明很傲很好利用的天之骄子——顾三少!

    ……

    他催马走近,她如同被盯上的猎物,四目交错……顾三少的眼底极快闪过的波动是什么?

    夕阳太过凄美,因此她眼花了?

    他身上除了冷冽和天之骄子的傲气骄纵外,不应该有……是她眼花了!

    秋风徐徐,吹拂起王芷瑶宽松的衣裙,她拢住鬓间的吹拂起的发丝,问道:“您有何指教?”

    他坐在马上,比她高出一头,周围的锦衣卫钢刀已然出鞘,显然西宁伯的外孙女比不上京城都指挥使顾大人的一句话。

    “怕吗?”

    “怕。”

    “那你怎么不哭?”

    “……”

    他的这些举动,只是想把她吓哭?

    刘公公和李灼荣如同便秘一样的倒气,没想到顾三少也有孩童心性的时候……陛下知晓这事……刘公公的小眼睛将王芷瑶印在了脑子里,没准这事能博得陛下开怀一笑。

    陛下不总是抱怨,顾天泽没有纨绔劲儿吗?没有陛下年轻时风流公子风范!

    不想同顾三少这样麻烦的人物牵扯上,哭是最好的选择……懦弱的啼哭,谄媚的巴结他,她会泯灭于众人之中,进而让他失去兴趣。

    可顾三少让她想到了王译信,进而想到了殷姨娘母女,王芷瑶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哭,向任何人服软,但永远不会再渴求王译信的父爱!

    不能输给王芷璇!

    王芷璇容貌绝色,气质高雅,行事落落大方,王芷瑶要比她强,只能成为最出色的衣冠望族的小姐。

    “弓箭拿来!”

    王芷瑶抬手指着顾三少马鞍上挂着的弓箭,在诗词歌赋上比不上王芷璇,但在胆略上,她不会逊色,除了王家的血统外,她还是西宁伯蒋大勇唯一的外孙女!

    “我的弓你拉不开!”

    “不试试怎么知晓?莫非顾三少怕了?”

    他眯起了狭长的眸子,极少有人敢当面叫他顾三少!眼前的她果然是恼人得紧!

    从马鞍上摘下弓箭,顾天泽随手扔给了王芷瑶,清亮的眸底闪过一丝的轻视……王芷瑶利落的接过弓箭的动作让他眼中的轻视消失了大半。

    她拉弓放箭,弯弓若满月,弓弦一松,飞箭划破空气,箭尾的翎羽颤抖着,噗得一声,在草丛旁边嬉戏的灰皮野兔中箭倒地……

    李灼荣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清楚顾三少的弓箭有多强劲,一般人根本拉不开……她是王家的小姐吗?不愧是怪力西宁伯的外孙女!

    “想让我哭泣认输,比我强十倍再来!”

    王芷瑶将弓箭交给身边看傻了的锦衣卫,越过骑在马上看不清神色变化的顾三少,向自家的庄子走去。

    第十四章礼物

    皇庄建筑大气磅礴,露天汤浴前的风景便是玉山美景。

    如今玉山满山的红枫,在此赏枫,饮酒,泡汤是堪比神仙的好享受。

    枫华谷景色最美,温泉最暖,最清澈的地方是属于皇帝的。

    白玉彻成的浴池蓄满了温泉水,四周的盘龙柱上挂着薄如宣纸的幔帐,池边的金龙头吐出温泉水,在浴池两侧安静的跪伏着八名身穿藕色宫装的妙龄少女。

    汤浴准备就绪,可该在此处享受的人却不见踪影。

    东厂厂公刘公公操着尖细的嗓音询问,“顾大人不住皇帝庄?”

    别看刘公公在顾天泽面前谦卑恭顺,在李灼荣等金吾卫和厂卫们面前,他东厂厂公的威风尽显。

    几滴冷汗渗入鬓角,李灼荣弯下了腰,东厂……一直是让人谈虎色变的鬼地,东厂厂公刘公公和司礼监掌印太监马公公是皇上的心腹!

    “回厂公,顾大人一直住在皇庄,这次……许是顾大人有要事。”

    “咱家奉陛下的命令来皇庄看望顾大人。”刘公公捻着兰花指点了点李灼荣,“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咱家给你透个消息,顾大人若是在皇庄过得不顺心,陛下会让更多人不顺心!”

    “……末将晓得。”李灼荣低头,“不知陛下让顾大人何时回京?”

    刘公公嘴角翘起,永安侯的次子李灼荣是个聪明人呐,德妃所出的四皇子也是太子的人选之一,刘公公也不想逼得李灼荣太紧,给个‘教训’让他不敢轻视自己也就行了。

    慢慢的摸了一把袖口的纹路,刘公公怅然道:“贵主儿最近病了,陛下恩宠琬妃较多……”

    “李侍卫身为臣子要体察陛下的心思!玉山景致再美,也不如宫里的好风景呐。”

    “顾大人对陛下一片赤胆忠心,在皇庄时时常提起陛下……”

    李灼荣明白刘公公的意思,皇上冷落了贵妃娘娘,想来是记挂着顾三少!

    乾元帝不好开口敦促顾三少回京,便让东厂场督来探望他,而顾三少身边的人得体察圣意,让顾三少主动回京!

    “嘎嘎。”刘公公笑了起来,仿佛随意一般的闲话家常,“陛下也惦记着顾大人呐。”

    李灼荣可不敢将这话当作是闲话,肩头的担子突然重了起来,让顾三少心甘情愿的回京也并非易事儿……顾三少哪是听摆布的人?

    “公公,顾大人回来了。”

    “快,随咱家出迎。”

    刘公公脸上挤出笑容,领人快步迎接刚下马来的顾三少,殷勤备至的说道:“汤浴都给您准备妥当了……您……您去猎虎去了?”

    他见到顾三少衣角处的血迹,向后张望,几名侍卫抬着一只老虎。

    刘公公笑容越发灿烂,“明知出高徒,顾大人真真是好身手,不愧是陛下亲传的骑射功夫。”

    顾三少越过喋喋不休的刘公公,吩咐道:“把猎物送去蒋家。”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