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平时也很知晓分寸,在疆场上是一位名帅,可怎么在家事上,对待妻子上,频频的忍让后退呢?

    不能理解的人又多了一个。

    王芷瑶对顾天泽多了几许心疼,摊上这样的父母,顾天泽比以前的王芷瑶还要倒霉。

    王译信得到王芷瑶在定国公府的消息后,先是一惊,恨不得飞到定国公府把瑶儿带出来,随后他正了正官帽,捧着画轴道:“我先进去见皇上。”

    “四爷,小姐……”

    “瑶儿能支撑到我赶去定国公府,明哥儿,别小看瑶儿,她可是我的女儿!”

    王译信俊脸扯出几分骄傲来,别人不晓得定国公夫人,王译信却是明白的,夫人们总是在意门第,定国公夫人的手段在王译信看来跟本无法打击到瑶儿。

    他去定国公府也只是接爱女回家,并送上一份独特的‘礼物’罢了。

    乾元帝听闻王译信求见,笑着对身边的何贵说,“不知他想通没有?给朕画一副画作就这么不情愿?”

    何贵低眉顺目道:“王大人的画作有价无市,很多人一掷千金都无法让他动笔,不过您若是下旨,王大人不敢不遵。”

    “问题是朕不能下旨。”乾元帝无奈的摇头,“外人都说王四爷媚上,逢迎朕。可他连一副画都不肯给朕,媚上?朕从来没见过他做过。他不同朕据理力争就不错了,文臣清流的清高,朕在他身上算是好好的领教了一番。有时他比刘三本都固执。”

    乾元帝偏偏很欣赏王译信印在骨子里的固执。

    王译信跪在地上双手奉上画轴,“臣叩请陛下金安。”

    “你……送给朕?”乾元帝被王译信吓了一跳,前些日子王译信才说过,臣若以卖画为业有辱帝王。

    莫非王译信改变了主意?

    “回皇上,臣恳请陛下御览此画作。”

    原来只是让他欣赏,乾元帝兴致随着画作展开而变浓了不少。

    画作明显是一副父子图,山峦起伏的青山脚下,一座草堂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手把手教导身边的少年练字……

    乾元帝眉头松缓想到阿泽……情景交融,不得不说王译信的画作极是传神。“严父?慈父?王卿的画技又进步了。”

    “陛下过奖,臣最近似有所得,才能做出此画。”

    “朕看此画比旁人送给朕的万马图要好。”

    乾元帝偏爱王译信画作的消息不径而走,有媚上的大臣送了几副王译信早些年的作品,曾经王谪仙以瘦马图闻名。最近他画风明显有了变化。

    王译信道:“不知臣能能否请陛下为此画提诗?”

    “为何?”乾元帝的字可是被王译信贬低过,上乘的画作多了乾元帝二两银子的字,实在是不搭。

    “臣想把此画送给定国公。”

    “……”

    乾元帝敛去了笑意,“你要送给定国公?”

    “确切得说臣想献给定国公夫人,臣分量轻,恳请皇上看臣还算忠心的份上,帮臣一把。单以臣的画作,定国公夫人只怕看上眼。”

    王译信虽然跪着却扬起俊脸,“没陛下壮胆臣不敢面见定国公夫人。”

    “她也是你可以议论的?”乾元帝面沉如水,“王译信,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算盘!”

    怀恩公公担忧的看了王译信一眼,何贵同样低垂下眼睑。顾三少会不会赶过来帮王四爷一把?

    王译信道:“臣女多蒙定国公夫人关照,臣身无长物,送金银不够分量,便想送一副拙作,可又怕定国公夫人嫌礼轻……才斗胆请皇上题字。”

    “把画拿上来。”

    “遵旨。”

    怀恩公公以为皇上会亲手撕了画作。顺便斥责王译信一顿,谁知乾元帝竟然在空白处写了提了一首诗词,并用上了私印——谷主。

    乾元帝扔掉毛笔,“朕觉得朕的字比往常写得好,王卿看如何?”

    “臣一直以为陛下的字很好。”

    王译信收回画作,躬身道:“陛下您忙着,臣去接臣女啦。”

    乾元帝挥手放王译信出宫,怀恩公公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太厉害了,王四爷。

    “没想到还有人敢提醒朕,还有人敢提醒朕……”乾元帝微眯着眼睛,轻声叹道:“竟然是他?!”

    王译信步履从容,慢吞吞随着定国公府管家走进客厅,定国公起身道:“王大人。”

    “国公爷。”王译信拱手见礼,谪仙风度让定国公府的人痴迷。

    定国公有时候也觉得王译信太过俊美,风度太好,便是同殿为臣,他也会看呆几分。

    王译信淡淡的说道:“我来接瑶儿回家。”

    “令爱在我府上?”定国公愣了一会,吩咐侍从道:“请夫人和王小姐到前面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打脸

    定国公没想到王芷瑶竟然在自己府上,明显见王译信比寻常时冷漠,脸上略挂不住。

    请王译信落座后,便让奴婢上茶。

    琴棋书画剑,诗歌茶酒花王四爷都可称为行家。

    “御赐上等龙井,取无根水冲泡,下官托福才能饮此好茶。”

    王译信微微挑起英眉,称赞定国公好客来。

    定国公满脸的愧色,“王大人不必客套,茶再好,也只是用来款待良朋之物。”

    王译信的嘲弄,定国公怎会听不出,单以享受来说,他远远不如王译信。

    况且他从未想过以权势富贵压王译信。

    定国公以前同王译信结交也是真心实意的,尤其是他们即将结成儿女亲家,定国公把王译信当作盟友看待。

    因受前世的影响,王译信其实挺同情定国公,毕竟他们都是失去儿女的父亲,都对死去的儿女怀有深深的愧疚。

    他能同乾元帝成为知己,自然能同定国公为好友。

    夺舍重生后他也是这么做的,几次三番提点定国公多多关心顾三少,陪定国公饮酒。

    然今日瑶儿被请到定国公府,王译信恍然大悟,定国公的不作为才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定国公夫人对瑶儿的轻视,王译信自然会把过错记在定国公头上去。

    “下官职小,爵位卑微,家境不够殷实,不敢同国公爷为友。”

    “谨之,你何必这么说?”

    定国公诚心诚意道:“若是夫人得罪了你,我代她给谨之赔罪。”

    王译信名谨之,在同定国公结交时,他们两人大多以彼此的字相称,只有少数几人晓得王译信的字。

    “国公爷……”王译信叹息道:“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总是代替尊夫人赔罪,一味的忍让避讳。这么做真的好吗?文昌兄,我实在不愿意见你……因退无可退,再无法补偿顾三少。”

    “她也是疼阿泽的。”

    “这话只有你会相信。”

    王译信对此嗤之以鼻,“若是瑶儿在定国公府受了委屈,别怪我不给文昌兄面子,文昌兄舍不得尊夫人,我可不认识她是哪个。”

    “谨之……”

    “这事没得商量,纵使闹到皇上跟前,这官司我也敢打。”

    王译信甩了甩衣袖示意定国公不要再劝,王译信已经同乾元帝报备过了。自是底气十足,“你疼你夫人,我疼我女儿。”

    没有乾元帝支持,定国公不过是国夫人罢了。

    她能在宫中甚有脸面,只是因为她是战功卓著的定国公的夫人。以及她是顾三少的生母。

    王译信晓得乾元帝同定国公夫人根本就没任何私情。

    定国公嘴唇蠕动了两下,“喝茶吧。”

    定国公夫人先于王芷瑶赶到了前院客厅,见风度翩翩,宛若谪仙般俊美的王译信,稍稍一愣,“他是?”

    “下官王译信。”

    “嗯。”

    定国公夫人虽然为王译信儒雅俊美所惊讶,依然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王大人不必客气。”

    她直接坐到定国公身边,笑问:“国公爷可曾给王推官用好茶?”

    “夫人……”定国公悄悄给定国公夫人打了个眼色,“谨之是品茶的行家,茶经倒背如流,我尚需要向谨之请教。”

    谨之?定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头,说得是王译信?

    定国公可是很少如此看重推崇一人。

    她颇为意外又瞄了王译信一眼。自从王译信浪子回头,幡然悔悟后,定国公夫人满耳朵都灌满了他的消息,有人说他迷途知返,仕途得意。也有人说他冷情冷性,为权势不惜媚上,进而抛弃庶子庶女,总之王译信身上有太多的传闻,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王译信仕途得意,备受乾元帝宠信。

    不过王译信纵使得圣宠,也无法入定国公夫人的眼儿。

    毕竟她丈夫,儿子都要比王译信更得乾元帝的宠爱,便是她在乾元帝跟前也比王译信更有脸面。

    定国公夫人对定国公的提醒毫无反应,看向王译信的目光带了多了几分歉意。

    王译信默默摇头,歉意,又是歉意,定国公只怕没救了。

    只要顾三少拜他为师,不管多难,他都要保证顾三少避免死劫。

    此时,王芷瑶走进前厅。

    王译信从椅子上起身,几步走到王芷瑶身边,把女儿上上下下审视一番,“你衣服怎么破了?”

    “出了点状况。”王芷瑶低头道:“国公夫人送我一整套衣裙首饰,我没敢要。”

    王译信扶正王芷瑶头上的钗环,看瑶儿带上这副钗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让国公夫人为小女操心了。”

    王译信本想给定国公留几分颜面,然定国公夫人轻视瑶儿的心思必须灭掉,“下官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