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不知我能否单独同母亲说话?”

    “好。”

    顾皇后点头道:“正好本宫同贵妃妹妹又约,一会诸位妹妹会齐聚一同欣赏贵妃培养出来的海棠,阿泽你们母子可去侧殿相谈。”

    “多谢姑姑。”

    顾天泽挺起身体,道:“随我去侧殿可好?”

    定国公夫人听闻顾皇后一会宫里群芳云集,晓得这群妃嫔都是乾元帝的女人……淡淡的回道:“也好。”

    她平淡至极的随着顾天泽去了侧殿,以为她会吃醋乾元帝女人众多?顾皇后打错了算盘,她怎么会心悦拥有无数女子的乾元帝?

    哪怕恨丈夫定国公违背誓言,她也始终只钟情定国公一人。

    既然定国公让她痛苦,她就要让定国公更痛才行。

    侧殿的摆设布置依然华贵,也有本分的宫女内侍侍奉。

    顾天泽见宫女把茶点等物安排好,道:“退下。”

    “遵命,顾大人。”

    宫女因顾天泽一句话,乖顺的退出去。

    定国公夫人正视站在殿门口,同她坐得位置距离很远的儿子,“阿泽……”

    顾天泽长大了,身体虽然略显稚嫩,然已然可以预期,他会是一位英挺文武双全的青年。

    “您想说什么?”顾天泽似一杆戳在地上的长枪笔挺得站着,“您还有什么要求,能办得我不会推辞。”

    定国公夫人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想见见你,阿泽,我是你娘。”

    “……儿子从没否认您得身份。”

    顾天泽扬起下颚,低垂在脑后的发丝无风晃动,猩红的辫绳在浓墨般的发丝中翻滚,“所以我会尽力帮您达成心愿。”

    定国公夫人捂着胸口,伤感的说道:“阿泽是不是对我有误会?或是听了流言?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阿泽是我最心疼,也是最愧疚的儿子,我……我们分别十几年,我竟不不知该如何疼你。”

    “您不知如何疼我,却知道怎么能让我难受。”

    顾天泽明亮的眸子多一丝痛苦,“您本是我最亲近的人,却不知道我喜欢谁,您知不知道,今日被您轻视的人是……宁可我受伤,也不想她受委屈。”

    “……她比我还重要?”定国公夫人不敢置信,以前只要她哄一哄阿泽,阿泽很快就会变成最孝顺的儿子,可如今,阿泽不在意她,“她同你说了什么?”

    “我不敢去文正伯府见她,您忘了王四爷已经是世袭伯爵,他发明的注音和字典为他赢得了足够的仕林声望,清流,年轻学子,以及寒门出身的学子把他当作榜样,他已经不是您能凭着身份轻视的人。”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您想得事情,恕我做不到。皇上不会来见您,便是我留在您身边,皇上也不会来的。在陛下心里,王四爷的地位要高于您甚多,您为何不在府上仔细看看陛下写得诗词?陛下想对你说得都在上面。”

    定国公夫人面色煞白,“阿泽是不是你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顾天泽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

    定国公夫人张口想要训斥的话,因为顾天泽俊冷,生疏而无法开口。

    她缓缓的踱步到顾天泽面前,儿子已经比她要高一点了,“听我一句,乖乖待在皇上身边。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有今日。”

    “……母亲这话我听了千八百遍。”

    “你是不是非要我惹怒我?你始终是我儿子,只能是我儿子。”

    顾天泽侧头忽略母亲脸上的愤怒,“您消消气,儿子没用,请不来皇上。”

    “没有你,我依然可以见到陛下。”

    定国公夫人警告的看着顾天泽,“你如果想她过得好,最好听我的话,否则……王译信再有本事,你再钟情于她,我也会搅黄这门婚事。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由不得你……”

    “朕养大顾天泽,朕同意这门婚事,你敢反对?”

    乾元帝的声音飘进定国公夫人耳中,“陛下……”皇上在哪?定国公夫人左顾右盼。

    “你不必寻朕,朕不打算见你。”

    乾元帝坐在停在侧殿门口的轿辇上,“看在阿泽的面上,朕破例让怀恩送你回去。此后,无朕诏令,你不必入宫拜见。”

    第一百七十四章安慰

    定国公夫人姣好的身体摇摇欲坠,顾天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定国公夫人含泪凝望侧殿之外,鼻尖微红似受足委屈,“陛下。”

    她眼里从不曾有顾天泽。

    顾天泽缓慢收手,双臂似有千斤重一般低垂,纵使阳光普照也无法驱散他心底的阴霾。

    定国公夫人微微提起裙摆,撇下顾天泽奔出侧殿,“您听我解释……”

    “国公夫人。”怀恩公公上前拦住交际的美妇,“陛下有命让奴婢送您先回府。”

    轿辇的幔帐隔绝定国公夫人的视线,乾元帝说不见,定国公夫人便是连根汗毛都碰不到。

    乾元帝在轿辇中背靠软垫,一手托着下颚,视线落在侧殿的门上,阿泽就再门后站着,傻小子呐。

    “跟皇后说一声,赏花宴,朕便不去了。”

    “遵旨。”

    后宫的丽人哪有阿泽来得要紧?

    “阿泽出来,朕同你有话说。”

    “……”

    “阿泽!”

    乾元帝的声音凭得沉重几分,“出来!”

    定国公夫人眼见着顾天泽缓缓的出门,她见不到乾元帝,可被她忽略的儿子却被乾元帝拽上了轿辇……御驾,便是皇子也不敢陪坐。

    “走罢。”

    “遵旨。”

    轿辇缓缓的移动,前面开路的内侍嗓音尖细:“圣驾到,跪。”

    乾元帝走了?

    面都没露就离开了。

    定国公夫人面若火烧,似光天化日之下挨了两记耳光一般,“皇上忘了?他忘了?”

    怀恩公公退后一步,“奴婢送您出宫。”

    不是乾元帝不想顾天泽面上太难看,只怕是连怀恩公公都不会留给定国公夫人。

    乾元帝侧着身子,把大半的椅子留给顾天泽,“坐下说。”

    御驾很宽松,面积很大,椅子也很大。

    “臣跪着就好。”顾天泽直挺挺的双膝跪地。

    乾元帝眉头紧锁。一扬手他手腕上带着的檀木佛珠甩到了顾天泽脸上,犹自不解气的说道:“你想让朕难受?阿泽,你跪在朕面前谢恩,你爹娘都不知道。你这么做……只有朕心疼。”

    顾天泽低垂下脑袋纹丝不动。

    发了一顿脾气,乾元帝道:“停下。”

    轿辇立刻停下,随后簇拥着轿辇的人便看到顾三少似挨了一脚一般从上面滚下来。

    砰得一声,不过跟着的内侍和宫女都不敢抬头。

    “混小子,给朕出宫去,朕看你心烦!”

    “遵旨。”

    顾天泽慢慢起身,拍了拍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拱手道:“等您心情好点,臣再回宫。”

    乾元帝把方才因为踢阿泽下去而掀起的龙袍重新盖在膝盖上,宽大袍袖摇摆。不解气的嘟囔;“只会跟朕耍脾气。”

    等乾元帝回到御书房,堆满的奏折他也没心情看,喝茶稳了稳气息,怀恩公公把定国公夫人送出宫后,便被定国公夫人打发了。他重新站回乾元帝身边,低声道:“顾大人的脾气一向如此,他侍亲极孝,这点也像您。”

    乾元帝冷笑:“哪点像?朕可不是……他!朕的母后也不像他娘……”

    说到此处,乾元帝目光更深,“不像,一点都不像。”

    这句不像。不知道是说顾天泽不像,还是说定国公夫人不像。

    怀恩公公道:“奴婢看极像的。”

    乾元帝抬脚踢了他一下,板着脸道:“你又知道?”

    “奴婢还晓得您心疼顾大人,根本就没生顾大人的气。”

    “……朕怎么会生阿泽的气?”

    “奴婢把顾大人叫回来?今日的事儿,您不开解顾大人,万一顾大人闷出病来。您到时又心疼。”

    “不必。”

    乾元帝阻止怀恩公公:“你去文正伯传旨,命王译信即可进宫,不得有任何延误。”

    “陛下……”怀恩公公脑袋不够用,这时候传王译信……皇上要做什么?

    “朕把阿泽岳父调开,他才好去寻解语花嘛。”

    “陛下圣明。”

    怀恩公公心服口服。王译信在府的话,顾大人很难见到心上人。

    乾元帝笑容慢慢敛去,意味深长的说道:“朕为阿泽定下亲事,选王芷瑶为阿泽妻子,朕并不指望着她仅仅帮阿泽传宗接代,如果她哄阿泽开心都做不到,朕倒要重新考虑了,想给阿泽传宗的女子有很多。”

    “只怕顾大人不乐意。”

    “……他不乐意也得听朕的。”

    “奴婢想王小姐一准不会让您失望,只要顾大人能见到她。”

    “既是如此,你还不赶紧把王译信叫进宫?”

    “奴婢这就去。”

    怀恩公公连跑带颠的出宫宣召王译信,乾元帝在他走后,唇边勾起一抹苦笑,“朕错了?”

    文正伯府,王译信正享受王芷瑶的孝顺,破坏气氛的怀恩公公到了。

    王四爷老大的不高兴,好不容瑶儿肯乖巧的围着自己,他哪有心思入宫陪乾元帝?

    “王大人,皇上的意思让您即刻入宫。”

    “……”王译信的表情表情极是丰富,不去行吗?

    怀恩公公摇头:“陛下等您呢。“

    “爹,女儿在府上等您。”

    王芷瑶悄声说,“等您回来,女儿再给您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