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彦勋遗憾般轻声念叨:“东厂厂公欠顾大人和王七小姐人情,此时自然按兵不动。可惜呐。”

    他少了一个让东厂长公吃乾元帝训斥的机会。

    “属下看,东厂厂公对您……”

    “厂卫是皇上的鹰犬,团结一致的鹰犬才是主子不乐意看到的。”

    卢彦勋弹了弹手指,准备把写好的公文送给乾元帝,凭着这份公文,再加上顾三少的‘病’,皇上能把血洗西北官场:“继续找茬。不能放过东厂任何的失误。”

    “属下一准遵循您定下的原则,东厂小失误当作大失误来办,大失误……尽量抹成小失误。”

    东厂和锦衣卫之间,纷争,争权,下绊子以及合作都不少。

    王译信在前。王芷瑶乖巧的跟在他身后,进入皇宫后,王芷瑶突然感觉到一丝的压抑。

    “瑶儿,别怕。”

    “嗯。”

    “一切有我。”王译信低声宽慰女儿,“顾三少身体极好。他病得不重。”

    王芷瑶轻嗯了一声。

    王译信不记得顾三少病重过,不过在看到太医院的太医跪在大殿门口请罪时,他没有来得很是紧张,一是为顾三少的病情,二是……一旦顾三少此时染了重病故去,他的把宝贝女儿一准会被乾元帝逼着为顾三少守节。

    别以为乾元帝做不出来。

    事关顾三少,乾元帝就没有过帝王的冷静,总是感情用事,迁怒于其他人。

    王译信抬眼,碧蓝的天空上飘荡着白色的云朵,白云之上不知是否有仙人,他诚恳的祈求顾三少千万不能有事。

    前生的京城三月不曾消散的血雾最好不要再出现了。

    怀恩公公迎上王译信,低声道:“定国公及其夫人在里面,皇上有口谕,让王七小姐直接去见顾大人,您先在外面等一会。”

    “小女第一次入宫,我陪她去见顾大人。”

    “……皇上的意思让您等着。”

    怀恩公公见王译信面色不好,轻声说道:“您放心,有人伺候令爱,顾大人病得很重,他吃不了令爱,只要令爱能把顾大人唤醒……皇上什么都肯答应的。”

    这话一说,王译信脸色更不好看了,闷声道:“若是唤不醒呢?皇上是不是还要治她的罪?她又不是太医?太医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女儿能做到?皇上是不是……话本小说看多了?”

    “……”

    怀恩公公拽住想进去同乾元帝说理的王四爷,“您慢点,皇上此时不会见您。”

    “皇上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有病要找太医,找我女儿作甚?”

    王译信绝对不能纵容乾元帝,能唤醒顾三少故然好,一旦唤不醒,岂不是说瑶儿对顾三少的影响不够大?

    王芷瑶在旁边看着一心为自己的王译信,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爹,我想去看看他。”

    “瑶儿……”

    “您说得我都晓得,可我还是想见他。哪怕就在他身边站一站也好。”

    王芷瑶压低声音道:“如果他同爹一样护着我,心里有我,他一定不会让我陷入困境的。”

    王译信丧气的甩手,“回去我就把你看得话本小说都撕了!”

    “爹……”

    “去罢。去罢。”

    王译信板着脸,背对王芷瑶,“我在此等陛下召见,没空管你。”

    王芷瑶微微福身,“我很快就回来。”

    怀恩公公忙让人侍奉王芷瑶去顾天泽的寝宫。

    “你说养女儿有什么用?为了一个男人……”王译信目色复杂,问身边的怀恩公公:“你的人可信?瑶儿要在宫里有个好歹,我拼死也拉你陪葬。”

    “陛下把令爱当作顾大人的妻子看待,哪会准许令爱在宫中出事?就算令爱大闹皇宫,只要顾大人还在,令爱保准一根头发丝都不带少的。王大人……”怀恩公公压低声音道:“主宰皇宫天下的人是陛下。”

    乾元帝的喜好决定一切。

    王芷瑶此时在宫中行走。比任何时候都安全,谁碰谁死!

    能在后宫中熬出头的女人哪一个是蠢的?

    哪怕再想算计,也不敢在此时动王芷瑶一根汗毛。

    乾元帝召见定国公夫妻的宫殿,分里外两层,用从天而降的薄帘隔开。

    定国公夫人跪在薄帘之外。

    定国公被乾元帝叫到里面去了。

    乾元帝不想见她……定国公夫人稍稍移动跪麻得双膝。很委屈亦很愤怒,顾天泽这个魔星,总是让她难受!

    “皇上!”

    “不答应?”

    “臣……臣不敢答应。”

    “哈哈,不敢答应?”

    乾元帝满是嘲讽的笑声响起,“朕的小舅子,朕引以为国之柱石的将军竟然说出了不敢答应的话,从你平南疆归来。有十几年了,无论朕宠信你,还是冷落你,忽视你,你都不在意,无论朕给你什么。你都谢恩。怎么今日你敢同朕说不敢答应?谁给你的胆子说出不敢答应的话?”

    “陛下,您不是用美人笼络朝臣的君主,臣……臣答应过臣妻,不纳妾。”

    “不纳妾?你家老四是怎么来的?”

    乾元帝唇边勾起冷笑,“朕想做什么。不用你来教儿。”

    “陛下……”

    “没错,朕不乐意赏赐大臣美人,也从不过问大臣内宅的事儿。”乾元帝声音洪亮,“可你的妻子惹恼了朕,把朕给阿泽选得夫人当作你庶子的贵妾!既然她敢打朕的脸面,就别怪朕不客气了。你不仅是勋贵重臣,还是皇亲国戚,朕关心妻弟有何不可?朕的岳母可一直盼着你子孙满堂。”

    定国公脸色煞白,“陛下您是不是误会……臣妻怎么可能做……”

    乾元帝把锦衣卫的密报甩给定国公,“别说朕不信你,不是朕让锦衣卫调查西北巡抚,还不知道你同马卿有通家之好。”

    “锦衣卫……”定国公想为妻子寻个理由,“他们的话不足为信,臣妻疼爱阿泽,她怎么忍心伤害阿泽?”

    不提王芷瑶,如果按照密报所言,伤得最重的人就是阿泽。

    乾元帝把砚台直接扫到定国公头上,“不是你家老四亲口告知详情,阿泽怎会肝火旺盛,醒不过来?”

    “……”

    定国公不顾被砚台砸红得额头,“阿泽是为了此事才病的?”

    “阿泽这一病,让朕明白,不能再姑息纵容你夫人伤害利用阿泽。”乾元帝道:“定国公夫人。”

    “臣妇在。”

    定国公夫人听到了皇上打算赏赐定国公美妾,她又急又怒,“恕臣妇无法从命,陛下……臣妇不答应。”

    s夜只能保证下周六千字更新,今天再撸一下大纲。

    第一百八十二章父威

    “恕臣妇无法答应,臣妇恕难从命!”

    定国公夫人掷地有声,虽是跪着,然微微扬起下颚,一双美瞳望向薄帘之后的乾元帝。

    她不能后退……皇上只是吓唬自己。

    “哈哈。”

    乾元帝嘲讽十足的笑声很是响亮,站在大殿之外的王译信也能听到。

    王译信琢磨一会,扬声道:“臣王译信恳求陛见。”

    怀恩公公吓了一跳,以前觉得王四爷挺聪明伶俐的,怎么此时变笨了?

    皇上和定国公夫妻的事情,哪是王四爷能插嘴的?

    “王大人……”怀恩公公忍不住提醒王译信,“皇上让你等一会。”

    “陛下,臣求见陛下。”

    “等着!”

    乾元帝冷声道,“再让朕听见你的声音,你就去宫门外领板子去!”

    “臣遵旨。”

    王译信朗声道:“臣方才在殿外听说定国公夫人欲要臣女为妾之事,臣以为定国公夫人敢大胆妄为,全是您宠爱所致……”

    说着说着,王译信撩起官袍,跪伏在大殿门口,清亮悦耳的声音穿透宫殿的墙壁,似一道道波纹一般荡漾得很远:

    “若她无帝宠,不敢为庶子求娶皇家郡主,定国公府上几位少爷,刨除三少爷和五少爷之外,妻子全部拥有皇家血脉,五少爷尚小,以定国公夫人对其宠溺疼惜,想来她会请皇上再下嫁公主。如此一来……唯有三少爷定亲臣女,陛下曾经问过臣,为何公主郡主看不到三少爷的好处,您还不明白么?公主郡主只是不想您为难!”

    “臣敬佩定国公为当世名将,敬佩定国公的功勋才华,臣如今也对臣妻情根深种,可是臣妻若用头罩绿帽侮辱臣,臣会想臣妻是爱是恨!”

    “臣以前糊涂过,臣明白夫妻之间不和谐。受到伤害最大得便是儿女。”

    “定国公疼爱顾三少,正是因为定国公对其夫人的宽容,让最疼惜的儿子卧病在床!”

    “陛下宠爱顾三少,正是因为您对定国公夫人的纵容。让顾天泽生可悲的背负着您私生子的名声!让他不好亲近定国公,顾三少的性情刚烈,同样侍亲极孝,当对定国公夫妻失望之时,陛下,您就没想过他会选择死么?”

    王译信目光极是深沉,穿透时间和空间的界限,见到本来已经突出重围,追敌千余里,打下偌大疆土的疲惫将军在没有任何支援粮饷之下……接到京城的书信。最后……同番邦的都城同归于尽。

    固然有朝中大臣的算计,顾三少不是一心求死,怎会命陨。

    “顾三少骄傲,他不想再做定国公夫人争宠的工具,不想再背负着世人的议论。亦不想再做陛下您的私生子!”

    王译信肩膀剧痛,身体向后翻滚了两圈,重新跪好:“臣该死。”

    冲出殿外的乾元帝一脚踹飞王译信,愤怒道:“阿泽不是朕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