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么办?”叶嘉诚追着淮二,傻傻地问。

    淮二正给林革雷的闷骚气着,龇住牙说:“怎么办?如果我变成丧尸,咱们就和好呀,到时候我把你啃了,当一对亡命鸳鸳、丧尸情侣,咱们一起唱‘死了都要爱’。”

    “啊!”叶嘉诚吓得脸色都白了,念念叨叨着他是骗我的、他是在报复我。

    淮二开心地高唱自己认识的极为少数的泊来品歌曲,五音不全的破音直折磨得叶嘉诚面如金纸,林革雷也在考虑是不是现在就把这家伙爆头。

    第6章

    从下一间实验室走出来,原来只剩下三人的小组又添上一名成员,叫做郑盖的大叔。同为新移民的郑盖听说有丧尸立马就想了很多,脸色涮白,结结巴巴地说:“有丧尸出现?我儿子最爱看那什么点小说都把这叫做什么末世的……是不是大家都会被咬然后变成丧尸?不……不行,我们赶快离开隔离区呀,我……我要找到家人一起逃难。”

    林革雷表情不变,淡淡地看着淮二,对的,这已经是名单中最后一间实验室,可是并没有找到淮小蝶,这让淮二感到十分沮丧。

    “姐姐究竟在哪呢?”

    叶嘉诚倒觉得淮小蝶已经凶多吉少,在他的印象中,淮二的姐姐淮小蝶是个神经病,每一次去淮二的宿舍都会见到那个鬼里鬼气的女人抱住一个破旧布偶唱摇篮曲,发起疯来又会乱叫乱跑,模样可怕极了,试问这样一个连布偶和婴孩都分不清的疯女人,凭什么在丧尸横行的隔离区生存下来?即使明白个中道理,叶嘉诚却害怕过分直白会刺伤淮二,他还指望着和好,此时就得表现体贴温柔的一面,于是他选择了回避:“说不定她已经离开了隔离区,你知道的,隔离区一直由军队控制,发生了重大事故军队肯定把人疏散。”

    不能不说叶嘉诚的猜测也很有道理,淮二想起宿舍墙壁上的喷火器痕迹,越发觉得姐姐可能不在治疗部中。他不自觉将指节送到唇边张嘴咬住,因沉思而低垂的视线猝地上提,锁住林革雷沉静不起波澜的俊脸,颓丧地求助:“唉,我想不到了,林革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叶嘉诚很是吃味,好歹他跟淮二有一年多的感情基础,怎么才分手就事事向着外人?!给醋昏头脑的叶嘉诚忽视了林革雷手里的武器,咬牙切齿地嘲讽:“问他干什么呢?他那种冷血的家伙也不见得真心帮你,说不定他根本不想找到淮小蝶,就你这么笨才相信他。”

    林革雷连眉毛都没有动一根,淮二倒是脑顶冒烟了,手里菜刀翻飞,只差没罩叶嘉诚身上招呼:“你喷什么喷,冷血比贱好,至少他把我带到这里没让我少掉一根头发,倒是你为了爬出隔离区就甩掉我,贱人。”

    “我……我……”

    被淮二大大的眼睛一瞪,叶嘉诚立即成了霜打的茄子,闷着脑袋缩起脖子。相处一年多,叶嘉诚至少了解淮二是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呃,外表长得斯文,大眼睛白皮肤瘦瘦的,事实上却是运动神经占据大脑99%内存的暴龙,前天提出分手就被胖揍了一顿,现在再惹毛这尾暴龙,估计真会被乱刀剁成肉泥。

    郑盖一看,嘿,感情纠纷,这不是女儿常看的什么江的什么美小说里讲的男男恋嘛。

    “唉,这的确是嘉诚不对,可是二呀,现在也不是起矛盾的时候,咱们要团结一致对外呀,共同的敌人是丧尸,丧尸。”

    “哼。”淮二打鼻腔里喷了一道气才放过叶嘉诚,再次向队伍中战斗力最强的林革雷提问:“接下来怎么办?”

    林革雷杨眉打量淮二热切信任的脸庞,竟然与米格鲁猎犬的形象重叠,等回过神来,手掌已经搁在对方头顶上了。

    淮二微怔,随即挥开发顶上的手,对林革雷一番龇牙咧嘴:“擦,如果我变成了丧尸,一定要啃断你的脚,啃掉一截!让你摸!让你摸!高个了不起!”

    “什么丧尸?”郑盖呆了呆,狐疑地打量淮二。

    “没什么。”叶嘉诚赶忙帮淮二掩护,即使当事人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林革雷甩了甩手,唇角勾起浅浅弧度,脸微扬指向前方:“向前走。”

    “废话。”叶嘉诚发挥见缝插针的本领,企图将矛盾加剧:“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提议呢,这就是你的计划?我还会说往回走呢。”

    林革雷点点头:“可以,你往回走,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被反将一军,叶嘉诚哑口无言,愣愣地看了看林革雷,又看看淮二。

    淮二送他两颗白眼,理所当然地跟上林革雷,顺便提醒:“别忘记你答应过帮我找姐姐哦。”

    “你不是要变丧尸了?”

    “哎哟,这又不是我说变就能变,他们都说是被咬了,发烧,然后昏迷,再变成丧尸的,你看我咬也咬了,睡也睡了,没变成,我也没办法。”

    林革雷额角跳了跳,暗忖:比米格鲁还要吵。

    “所以我们先找到姐姐,如果她变成了丧尸,我就让她再咬一口,一起当丧尸去。”

    林革雷的脚步霍地停住,淮二又是一头撞了上去,鼻子差点给结实的背肌挤歪,眼泪都涮下来了,痛得直跳脚。

    “喂,你干什么?背肌硬了不起呀?!”

    林革雷深深地看了淮二一眼,而后说:“你能比子弹更快吗?”

    “啥?”淮二满脑袋问号:“当然比不上子弹快,怎么了?”

    “嗯,走吧。”

    “喂!你什么意思?话给说清楚呀。”

    郑盖大叔拭汗:“淮二好像有点笨。”

    叶嘉诚搓了搓额头:“呃,嗯,他只是有点二。”

    接下来一路走去没有遇上任何危险,未曾真实见识过实际情况的叶嘉诚和郑盖危机意识薄弱,所以当一只丧尸从拐角处扑出来,他们只会把嘴巴圈成o型,淮二果然是个行动比思想快的,顿时菜刀一劈,竟比林革雷还要迅速,硬生生地剁掉丧尸只剩下肉骨头的手臂,抬腿一蹬就把丧尸踹倒在地上。林革雷快步上前抬脚罩丧尸的脑袋踹去,只听咔嚓一声,丧尸的脑袋程诡异角度扭曲,不动了。

    叶嘉诚和郑盖正瞪着丧尸出神,林革雷抬枪点射,后面扑出来的三只丧尸脑袋开了花,红红白白的果冻状粘液在子弹作用下程扇型喷洒状撒开,打花了光洁净白的地面。

    呕——

    叶嘉诚和郑盖撑着墙壁干呕起来。

    淮二将菜刀在裤子上擦了擦,抹掉上头的血迹,抚着心口说:“我擦,丧尸又来了。”

    “小心应付。”林革雷掂了掂手里的枪械,睐向仍在干呕的二人,对淮二说:“你断后,谁不想活了,就让他继续吐。”

    淮二赶紧点头,朝撑着墙的二人嚷嚷:“喂,动起来,要等丧尸就来开餐吗。”

    再恶心的东西也没有比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来得吓人,叶嘉诚和郑盖互相搀扶着努力跟上林革雷的脚步,淮二掂住菜刀走在头后,不时回头关注每一个分岔路口,他们以最快速度跑过近一千米路程。

    “有丧尸,有丧尸。”淮二看见打岔路转出来的两三只丧尸,高声警报。

    话音刚落,几声枪响,前方倒下了四只丧尸,幸好林革雷身手了得,在移动种仍旧能够做到弹无虚发,他们的速度并没有因此减慢,不至于落入腹背受敌的狼狈局面。四人开始玩命地奔跑,每一道岔路都有几只丧尸扑出来,而且数量在逐渐增加,仿佛脚步稍顿就会被丧尸淹没。

    那些伤痕累累不似人形的丧尸大多穿着白大褂和像叶嘉诚和郑盖身上的罩衫,因为他们的穿着,淮二才确定这不是-3层的丧尸坐电梯下来了。

    “哎,前面,前面!”叶嘉诚绝望地尖叫。

    走道前方是一扇门,关着的,而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丧尸,如果打不开这扇门,他们就没活路了。

    远远的,林革雷已经举枪射击,每一枪都打中电子锁,可是这扇门特别坚固,包括了电子锁在内,子弹竟然不能破坏它。林革雷眼中精光闪过,从腰包里掏出两颗手榴弹,咬掉撞针,连发数枪将岔路的丧尸清掉,后面三人赶紧跑进贫路,林革雷贴住墙角前各扔出一颗手榴弹。

    他们贴着墙掩住双耳,炸响过后,除去林革雷的余下三人被剧震和气流整得头昏眼花,事实上他们连缓一缓的时间都没有,立即就跟着林革雷走出岔道,但见那扇门仍是关着的,而手榴弹并没有干掉多少丧尸,毕竟只要未伤要害,它们能爬的还是会锲而不舍地朝着‘食物’爬来。

    “哇!他们来了!”淮二甚至没有考虑该不该从岔道杀出生天,大步奔向关得严实的自动门,拿菜刀朝着识别鉴定的电子仪表猛拍:“哎,哎,哎!开门呀!开门呀!”

    任谁看到淮二这举动,都忍不住翻白眼——要是电子门能也拍开,那谁还相信爱情?

    正当林革雷准备把这二货扛走的时候,自动门刷的一声打开了。

    ……还要不要相信爱情呀?

    淮二大喜过望,尤其是门后出现的人,让他不顾一切地飞扑了过去。

    “阿水!”

    昊沉水遭遇发小热情的投怀送抱,冷静地侧身让他扑了个空,淡定地在他发难之前丢下饵食:“走,小蝶姐在另一边。”

    “你和姐姐在一起?!”淮二喜出望外:“哎,你这家伙一定会照顾姐姐的啦。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乖,别为难你的脑子。”昊沉水顺了顺淮二的毛,目光拉过另三人,最后定在气势最劲的林革雷身上,眼神示意门侧被拆解改装过的电子锁:“按红键把门关上。”

    林革雷默然关上电子门,锐利的眼睨向叶嘉诚,后者一激灵,明白了林革雷的意思,可是作为情敌,他不服输地瞪了回去,只是在那对的冰刀凌迟下,他没能坚持住三秒就蔫了。

    “他是昊沉水,淮二的发小啦,毒舌冷血加无情的臭家伙,不过他的目标是淮小蝶,不是威胁。”

    闻言,林革雷不动声色,目光却定在跟淮二并排而行的昊沉水身上,眼睛眯得更细了。

    不是威胁?恐怕是大大的威胁,有谁规定只有情敌才是威胁,聪明的家长比傻帽情敌难缠多了。

    第7章

    生命安全有了保障,各人才开始注意四周环境,这门后呢好像是一个大型实验室,布置了大量道不出名字的仪器和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

    叶嘉诚狠狠地抽了一口气,那声音太过突兀,各人都不约而同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那张被擦得光可鉴人的手术桌,它配置着丰富的内容,有的甚至让他们这些外行人看不出门道。郑盖瑟缩了一下,中年发福的他此时怎么看怎么的颓丧,连那身不结实的肥肉都耷拉着,不复丰满,他又结巴了。

    “那,那什么……我们被关起来……是不是也要被送来这里……解……解剖?”

    叶嘉诚的脸也绿了一下,想不明白这倒霉事怎么都落在他头上。

    五年前突然就在体检中被刷下来,给强关进隔离区,本来差点死心了,跟淮二过得好好的,可是离开隔离区的申请又突然被批准了,狠心跟淮二分手给胖揍一顿,怀着重获自由的希望等待离开,却反而被关起来,好不容易门打开了,又被丧尸追得喘不过气,未来一片渺茫。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呢?叶嘉诚沮丧地想。突然间,脑海中涌进很多很多的画面,都是曾经的、过去的记忆片断,那些本来很平常并不会被牢牢紧记的生活画面却在此时变得那样清晰而且离奇地仔细,经过拼合以后甚至带出更多深意,让叶嘉诚产生愤怒和深深的怨恨。

    曾经,他是墙外的精英分子,上学那会儿是学生会干部,毕业后考进国家单位当公务员,后来甚至得到领导的青睐,差点结成姻亲。那时,他是同学眼中的干部,是父母眼中的骄傲,是同事眼中的幸运儿,就因为没能通过那该死的年度体检,他前程尽毁,落入痛苦的旋涡。其实他明白,即使没有丧尸的出现,即使他能够顺利离开隔离区,即使回到从前的世界,其实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他是从隔离区出来的人,这可比坐牢出来的劳改犯更糟糕。

    一瞬间,绝望攫住了他的灵魂,他想,或许让丧尸咬死会更好,毕竟活着这么辛苦。

    “喂,叶嘉诚,你在干什么呀?”

    叶嘉诚蓦地回过神来,瞪住淮二铜铃大的一双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才看见沾血的平底锅,然后感觉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痛。

    “啊!我怎么了?”

    淮二把眼睛瞪得更圆了,另三人的神色也带些诡异。

    “你刚刚拿平底锅砸自己的脑袋。”淮二趁叶嘉诚出神把平底锅夺了回来,递给了郑盖:“幸好我刚刚没把菜刀给你,不然你的脑袋就得分成几瓣了。”

    ……这值得庆幸吗?

    “我……我砸自己的脑袋?”叶嘉诚愣怔地摸了摸脑门上明显的肿包,痛得直抽气:“我怎么会?!”

    淮二白了他一眼:“不信?那你问问郑盖,你刚才的模样跟我姐发疯那时候有得拼。”

    “我……我……”叶嘉诚彷徨地望着淮二,眼中有乞求:“二,我快要疯了,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淮二傻眼:“喂,谁闹,我们是分手,分手了。”

    “我不信你不想复合,我们本来那么要好。”叶嘉诚上前握住淮二的手,哀求:“真的,我知错了,给我一次机会。”

    郑盖突然间对四周摆设产生了极大兴趣,那双绿豆眼转来转去,就是不落在他们身上。

    “不给。”淮二甩掉他的手,大骂:“尼玛的,我揍也揍过了,伤心也伤心过了,分手了就分手了,哪有你让我滚我就滚,让我来我又像只狗一样吐着舌头蹭回来,我有这么贱吗?”

    “我!可是如果连你都没有了,我会死的,真会死,我快要疯掉了。”叶嘉诚开始不顾场合地缠住淮二,要抢菜刀死给淮二看。

    “总之不能复合。”淮二躲开叶嘉诚的手,不让他碰菜刀,态度却软化不少:“你也别疯别死,这有多少人想要不疯想要活着都不成呀,你少添乱。”

    “……”叶嘉诚当然看出淮二的退让,这要是平常自己早吃拳头了,哪能又哄又劝的。叶嘉诚顿时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便改变策略:“我知道了,只要你别赶我走,都听你的。”

    淮二撇了撇唇,没再说什么。

    郑盖轻轻吁了口气,虽然认为叶嘉诚一个大男人为了感情事装疯卖傻、耍无赖、使苦肉计很丢脸,但不得不承认效果还不错。

    林革雷悄悄打量叶嘉诚,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显得特别沉静的昊沉水身上,以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音量问:“你有什么见解?”

    昊沉水睨了林革雷一眼,性格严谨的他对陌生人存有极强戒心,面对提问他撇开了脸,装做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