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感受到林革雷的敌意,他的表情却似笑非笑的,甚至出言讥讽:“你想要杀我?也好,我正想换一个宿主,你要杀我,我就挑你的身体好了。”

    唐汉明蒙了:“什么意思?”

    林革雷灵机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只需要一点肯定:“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嗯,你们不都叫我41病毒吗?”纳西扶住额角,说:“不过,我现在叫卡因·纳西,可是‘我’死后,或许可以叫林革雷,又或者可以叫唐汉明。”

    “……”

    唐汉明不自觉抱紧孩子后退两步,林革雷依然护在最前面,就这么胶著,突然骷髅端着一脸盆的温水急哄哄地进来,完全没有注意凝重的气氛,放下脸盆又急哄哄地嚷嚷:“快呀,来给小二擦个澡,娃娃也得洗洗。”

    “……”

    唇角挂着不明笑意,阴沉得可怕的白发少年蓦地回过脸,瞪住骷髅手里的温水说:“我也想洗个澡。”

    骷髅不谅解了:“喂喂,你都十几岁了,懂事点,别跟孕夫和小孩争抢,要洗澡就自个儿弄水去。”

    “……哼!”纳西拧过脸,气呼呼地甩手出了帐外。

    纳西这头才出去,牙牙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脸色苍白,眼神不住往回看,仿佛害怕那少年突然变成怪物跑回来。

    骷髅已经接过娃娃给洗澡,林革雷也拧了条毛巾给淮二擦身体,后者睡得很香,怎么动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唐汉明瞧见牙牙的脸色,心里不断想着纳西说过的话,终于忍不住朝先知发问:“喂,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说自己是41病毒。”

    “它是。”牙牙瑟缩着说:“博士,斯莱尔·纳西博士以为它是卡因,其实它早就不是了,开始似乎沉睡着,最近它才苏醒过来。它很可怕的,就是它让末世降临,不过开始它也只是想要离开要塞,现在就不知道了。”

    林革雷晃了晃脑袋,他还不会控制读心,现在他所看到的‘心思’完全是强制进入脑袋的,他很庆幸自己刚刚拥有这种能力的时候,身边只有这么几个人,要是进个十位百位的人,估计脑袋都要炸了。

    现在他被强迫观看牙牙的记忆,又或者说这个小孩深深恐惧的过去,画面零零碎碎的,是关于在治疗部里头的日子,各种实验,还有支撑整段记忆的中心——‘纳西’。

    沉睡在冷冻仓的少年人。有一天这名少年睁开了眼睛,怂恿‘父亲’把他放出来。

    存活的实验体开发出各种异能,也是‘治疗部’一直以来的研究中心——关于异能激发。

    在少年苏醒以后,牙牙听从‘先知’的预言,联合那些渴望自由的实验体们,与少年合作,逃出要塞。

    只是牙牙没有预知到这么一闹,竟然酿成大祸,末世降临。

    林革雷并不认为这是实验体或少年的错,任谁被剥夺自由,都会渴望解放,要论谁是罪魁祸首,该是那些研究员,又或者幕后掌权者。

    要是没有实验,又哪来的未世,比起已经过去的末世来临的原因,他比较在意以后可能成为威胁的卡因·纳西。

    林革雷给淮二翻了个身,擦着背上的汗,他没有将疑问藏在心里,不客气地发问:“牙牙,你知道杀死卡因·纳西的方法吗?我说的是彻底杀死,他似乎能够从死亡的宿主身上转移到新宿主身上,而且照他说的话理解,每一个病毒携带者都可能成为他的宿主。”

    牙牙愣住了,努力地皱紧眉头聆听什么似地,半晌以后指着骷髅手里的婴儿:“先知说,我们的王是它的天敌,可是,王现在还太小了。”

    “慢着,那个卡因·纳西到底几岁了。”唐汉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经过好一番努力,终于结合自己全部所得的信息,理出一条线索。

    ——卡因·纳西是41病毒的宿主,似乎与淮二的爷爷奶奶有着莫大的渊源,然后这已经是几十年前……至少有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

    没有人能够回答,也不想去回答这个问题。

    卡因·纳西的存在代表危险,至于程度有多深,还需要观察,然而即使知道答案,现今他们也没有解决办法,所以……只能搁着了。

    想罢,林革雷就不再纠结,现在最要紧的是照料好这一大一小,然后想办法控制异能。

    费了些时间给淮二擦拭身体,接下来男人们与及一具骷髅围在一起,严肃地……泡奶粉。

    “这奶粉是一勺子兑两安士的水,你看看,水倒多了。”唐汉明批评道。

    林革雷冷着脸倒掉些水。

    骷髅慎重地指出:“倒太多啦,水少了。”

    林革雷冷着脸又添些水。

    “多了。”

    “……”

    “少了。”

    “……闭嘴!”

    ╮(╯▽╰)╭

    -_-#

    好不容易泡好奶粉,准备喂奶。

    可怜的林革雷拧脑袋爆头什么的早已经轻车熟路,喂小孩?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林革雷拿着奶壶,孩子却只顾住蹬腿哭闹,闹够了就睡觉,对爸爸手上的奶瓶完全不给面子,林大暴力分子佣兵同志不禁急了。

    “他不喝!”

    林革雷眉头紧皱,在这末世中,他甚至连寻一本育儿宝典做参考的机会都没有。

    唐汉明更是一张见鬼的脸:“他是嫌不够香吗?”

    “或许等他睡够了就会吃。”骷髅摸着下颌骨喃喃:“这时候如果阿水在就好了。”

    “……”

    牙牙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踮起脚尖偷瞄——这就是王么?好小,好丑。

    纳西再转回来,就见到被愁云惨雾笼罩的仨,不禁挑眉:“小娃娃刚出生不急着喂,先搁着,睡饱了饿了就会吃。”

    是这样吗?

    骷髅摸摸头骨,问:“那小二还要坐月子吗?”

    纳西摸摸额角,几乎没有色素的眼珠子还是翻了翻,虽然翻白也不怎么明显,因为眼珠子原来就是白的。

    “坐什么?要论谁该坐月子,你们全部去坐,都轮不到他。”

    “……”

    由于没有经验也没有参照物,仨只能依着少年的话去试试。

    林革雷把娃娃放在一只铺了厚厚布料的竹篮子里,挂臂弯上,抱起淮二,领着牙牙走出山洞,让唐汉明和骷髅打扫,现在里头充满着血腥味,实在不好闻。

    林革雷一直搂着淮二没有撤手,眼睛粘着篮子里的娃娃,内心无比的充实,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不禁轻轻叹息。

    纳西坐在不远处吹着海风,眯起了眼睛,状似随意地说:“你的异能很不错,继承,是个好能力,以后你要是看中谁的能力,去惹一惹,被对方招呼过了,再想办法把对方杀掉,你就可以继承那种能力了。”

    林革雷默然,看一眼少年,知道这不是一个玩笑,少年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纳西笑了,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林革雷身上:“嗤,真幼稚,要是你真的这么想,那可得好好把自己藏好掖好,要不然被别人知道了你们一个是继承,一个进化,一个无效化,估计不会被联合着搞死,也会被圈起来做实验,太稀奇了。”

    林革雷没有回应,他有自己的考量,他会努力变强,可是主动去杀谁夺取异能什么的,他也不会做,虽然他不是个标榜行善积德的老好人,却也对变成杀人魔不感兴趣。

    “哼。”纳西很不满意,他觉得有必要说明个中重要性,证明他不是危言耸听:“你知道吗?淮二是个特例,他很不一样,异能者有一个缺陷是不可能克服的,那就是繁衍。当普通人经过病毒改造并拥有异能以后,同时也会失去繁殖能力,可是他做到了。还有那个孩子……也很特别,哼,和我是对立面。”

    林革雷蹙紧眉心:“你的意思是,异能者不可能有后代?”

    “绝不。”

    “……可是滚滚出生了。”林革雷眉宇间的皱褶更深了,他知道如果纳西没有说谎,那么淮二的特殊体质是绝对不能公开的。

    “滚滚?什么鬼名字,比41病毒还要难听,喂,你真在听我说话吗?我说他是不一样的,严格来说,他不能说是异能者,他是进化,跟你们走不同的道路,明白吗?不过你已经变成异能者,也就是说你的基因已经坏掉,他也不可能跟你再有后代了,这个‘滚滚’就是你们唯一的孩子。”

    林革雷说不清楚,明白么?不明白么?他只知道怀里的,是个不一般的麻烦,可是要他与这个麻烦过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

    “那么,以后我们可以不用戴t咯?真好。”

    虚弱声音从林革雷怀中传出,三双眼睛同时瞪着他。

    牙牙歪着小脑袋:“戴什么t?”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合音。

    第61章

    淮二醒来以后,肚子饿的咕噜打响,然后就一头扎进食物堆里狼吞虎咽。

    林革雷悄悄观察了一番,确认淮二情况很乐观,甚至比起身上新伤旧患一堆的自己更加健康精神,他一直提着的心这才算真正定下来。

    纳西双手抱膝,下巴搁在上头,看了半晌后才说:“是个吃货。”

    林革雷不能否认。

    牙牙困惑:“林叔叔,吃货是什么?”

    “……”大掌轻摩小孩的脑袋,林革雷把音量控制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程度:“牙牙,你说过我要继承先知,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先知,而我不可能为了这项异能而杀掉你。”

    小孩被问题砸傻了,完全忘记吃货的事情,支吾着不知道该不该坦白。当初‘先知’有说过大人们如果听到他生病并且不久于人世的消息,都会很伤心,所以他下定决心要守住秘密。可是他又知道这位叔叔不好忽悠,感觉任何慌言都会被拆穿,不禁手足无措。

    其实先知的心,是不能读的,林革雷曾经‘看到’的都是小孩过于强烈而外放的思绪,正如此时,林革雷本来还不能控制能力收放自如,要主动探得情报还不可能,可是稍微刺激小孩的情绪,他就如愿获得所需信息,然而这个信息却不是他乐见的。

    林革雷注视着牙牙,这个瘦弱而且单纯的小孩,一个拥有先知能力,并且生来就遭受非人对待的小孩,这个小孩甚至在不久前亲眼目睹了亲生母亲的死亡,然而小孩并没有被如此沉重的现实压垮,却活不久了……他竟然患有脑癌。

    即使已经是30世纪,癌症依然是绝症,克服41病毒并且拥有异能,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小孩会死,而且是在不久以后。

    林革雷不禁移眸看向在篮子里睡得香甜的婴儿,心情沉重的,像灌了铅。

    牙牙犹豫着要不要坦白,林革雷不需要读心,透过察颜观色也能理解他的为难,便轻拍小孩的脑袋,饶过他。

    “好了,你帮我照看弟弟,我去看看你舅。”

    知道不用坦白,牙牙如蒙大赦般狠出一口气,在接到委托以后,更加认真地点着小脑袋,而后一脸肃穆地蹲在篮子边上,盯紧熟睡中的小婴儿,一瞬不瞬。

    林革雷起身走向淮二,这会儿淮二正在解决完不知道第多少块袋装小蛋糕,正朝下一块伸出魔爪,见到林革雷过来了,就把手里的食物转而递了过去,后者接过小蛋糕,笑了。

    即使只是借花献佛,林革雷还是高兴的,因为能够得到淮二分食的人绝对不多,护食什么的,是吃货的本能。

    打开包装,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小蛋糕,林革雷上下打量过淮二,确认这人没有半点不妥当,心里才踏实起来。

    淮二左右开弓往嘴里塞食物,努力填饱像无底洞一样空虚的肚子,嘴里却还能用语言清晰表达自己的思想。

    “雷雷,你的伤还好吧?多吃点,多休息点!”

    林革雷身上有伤,的确又累又痛,似乎还有轻微的发烧症状,可他习惯比这更恶劣的情况,扛得住。

    “我没事,过会儿睡一觉就好,这点吃的,够吗?”虽然林革雷很怀疑这些食物会不会让某人饱死,可是目光拉向淮二那依然没有半点鼓胀的腹部,他就知道自己多虑了。决定不去关注这样细的腰身为什么能装下那么多的食物,林革雷转移了视线:“先在山洞里多休息几天再出去h市吧。”

    “嗯,好呀。”淮二咀嚼着小蛋糕,连连点头:“我想要去看看罗西的家。”

    林革雷抽出一块面纸给他擦掉嘴角的奶油,顿了顿,想起相处只有数月的金发青年,还是禁不住叹息。